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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是什麼,很多人覺得,友誼就是一起上廁所,一起打球,一起睡覺,一起逃課,一起欺負彆人,反正凡是能單獨做或者不能單獨做的事,對方都陪著你做了,那就是友誼。\\n\\n自從到了工廠,見著那麼多為了經濟利益而反目成仇的事,還有為了奪紗而打得像瘋子一樣的事,讓我一度覺得,這裡是不可能存在友誼的。\\n\\n其實我和之前提過的那個打包員朋友駱駝,之所以能成為朋友,也並不是因為我和她特彆有緣分,而是因為她的閨密恰巧是我的飯友。\\n\\n在我想象力豐富的大腦的刻意策劃下,我首先和她的閨密成了關係不錯的飯友,而後和駱駝也成了朋友。\\n\\n食堂那麼大,至少有三百平方米的空地,有相連的七八家小食堂的桌椅,如果冇有飯友的話,自己去吃飯,得占一個圓桌,就會特彆尷尬。所以,飯友的存在是特彆合乎情理的。\\n\\n我一直很信奉一句話——存在即合理。\\n\\n總之,因為我是駱駝閨密的飯友,我和駱駝也就漸漸熟悉了。她相貌清秀,中等個頭,留著男孩髮型的女孩,二十二三歲的樣子,走路時很像個假小子,肩膀一聳一聳的,感覺就不是能被人欺負的主兒。\\n\\n在這個大集體裡,你和誰交往,你的朋友強不強,或者是你除了在大食堂吃炒涼皮和炒麪湯麪什麼的,有冇有常常被邀請到私人小食堂裡吃大盤雞、紅燒蹄花和狗肉,這都是很重要的事情。\\n\\n假如你一個人常常獨來獨往,每天隻吃大食堂最便宜的飯,那麼就算你是個美女,大家也要與你保持距離。\\n\\n當時紗廠附近有個水泥廠,漸漸地就流傳起一句諺語,“紡紗廠的丫頭,水泥廠的小夥”,感覺這諺語像冇說完似的,可是誰都懂這意思,意思就是水泥廠和紡紗廠“通婚”\\n\\n的情況很多,水泥廠的男工通常就近娶了紡紗廠的女工。\\n\\n因為是“就近”,水泥廠的男工,有時候也會來大食堂吃飯。\\n\\n這樣一來,廠裡有什麼出名的美女,有哪個美女太高傲,有哪個漂亮又活潑等資訊,都被他們掌握得一清二楚,最終的結果就是導致孤單清高的美女,常常要變成孤家寡人。\\n\\n因為紗廠裡的女孩太多了,綠肥紅瘦應有儘有,而水泥廠據說才幾百個工人而已,幾千美女對上幾百個男人,自然是要吃些虧的。\\n\\n人說物以稀為貴,多了就不稀罕了,就因為有這麼好的龐大資源,所以水泥廠的小夥們纔敢無視清高孤傲的女孩們。\\n\\n但是清高孤傲可是美女們從骨子裡帶來的,就算所處的環境中男人很少,優秀的男人更少,也依舊不會讓她們放下身段去敷衍和尋求一些看起來廉價和低質量的愛情。\\n\\n她們寧願和女孩們發展一種牢不可破的,可以延伸一生的友誼。\\n\\n駱駝就是這樣一個高傲的女孩,她對男人的鄙視似乎是從骨子裡帶出來的,所以說起男人的話題,在每句話的末尾她都會很誇張且真誠地加上一句:“男人真是噁心死了!”\\n\\n有時候直接用兩個字——“噁心!”\\n\\n對於男人,除了用“噁心”這兩個字形容,她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詞了。她的閨密,也就是我的飯友,對她的行為常常報以一笑。和她們在一起久了,就發現她們的稱呼很有趣,她稱我的飯友為梅妹,而她被梅妹稱為駱駝。\\n\\n我和她倆的關係冇法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n\\n駱駝常常給梅妹按摩,梅妹舒服地躺在床上享受得理所當然,而我的任務就是給她們倆下去打飯。打上飯後,她們倆頭對頭吃飯,我卻隻能坐得遠遠的。\\n\\n從宿舍到車間,有段不算短的距離,梅妹少拿了樣工具就進了車間,駱駝馬上就主動去宿舍給她取來。但如果是我忘了拿什麼東西,駱駝會在我的頭上狠狠地敲一下,大聲教訓:“這麼糊塗還上什麼班?去睡覺好了!”\\n\\n不過她會向已經下班但還冇有離開車間的人為我借工具,說:“將就一下啦!不要跟梅妹學,梅妹的工具是用了多年的,用彆人的不習慣。”\\n\\n即使親疏有彆,我也對這兩個朋友很滿意了,甚至產生“有友如此,夫複何求”之感。因為駱駝可是打包員,可以一直給我放水呀,不抓我“紗疵”,可以讓我每月多賺二三百塊錢呀!\\n\\n而且我那時候以為駱駝和梅妹的友誼,是會永遠延續下去的。\\n\\n要不是梅妹後來的變化,她們的友誼可能會更長久些。\\n\\n而梅妹的變化跟水泥廠的小夥有關。\\n\\n她是怎麼認識水泥廠的小夥,這事已經無法考證了。\\n\\n反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有輛東風貨車經常會停在離女工宿舍最近的工廠側門口,每次東風車到了按幾聲喇叭,梅妹就會一番打扮後出門。\\n\\n剛開始的時候,駱駝並冇有發現不妥,直到連續幾個晚上,梅妹被外麵的男人抱著回來,喝得醉醺醺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n\\n駱駝為這事和梅妹吵了好幾次,二人有了嫌隙。\\n\\n梅妹刻意地躲著駱駝,不再和駱駝一起吃飯,不一起看電影、去舞廳。我好幾次看到梅妹從紗廠的側門出去,上了那輛東風車,臉上帶著燦爛幸福的笑容,感覺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天堂。\\n\\n好幾次,我都想跟駱駝說:“梅妹不會回來了,不如就讓她去談戀愛吧!如果我們祝福她,或許還能成為她的好朋友。”\\n\\n不過,駱駝不聽。\\n\\n在梅妹離開駱駝的第二個星期的某箇中午,我正在認真擋車,車間裡的轟鳴聲讓我頭痛,飛舞在空氣中的纖維幾乎堵住了我的呼吸,我時常覺得呼吸困難。忽然想到之前有人說,在紗廠工作的人,多數要患上肺病,有個工人因為得肺病死亡,後來家人要求解剖以求死亡原因,結果發現肺中塞滿了棉纖維。\\n\\n每次想到這個事,我就恨不得立刻跑出車間。\\n\\n駱駝就是在這時候找到我,在我耳邊吼道:“幫我約梅妹,我要和她好好談談。”\\n\\n“在這裡嗎?”\\n\\n“是。在這裡說話纔不會被人聽到。”\\n\\n正好我的機床上也冇有紗了,下袋紗還要十幾分鐘才能到,我從機床上下來,走到梅妹的機床前,向她招手。\\n\\n她也將車子停下,取掉臉上的口罩問:“有什麼事?”\\n\\n梅妹的眼睫毛上落了層棉纖維,看起來倒像是白色的睫毛膏,她真的很漂亮,不但男人喜歡她,就連女人也喜歡她。\\n\\n我指指我的崗位:“駱駝在那邊等你!”\\n\\n她猶豫了下,應該是不想去,滿臉猶豫,不過發現我似乎又要勸她的樣子,纔有些無奈地點點頭,隨著我一起到了駱駝麵前。\\n\\n駱駝向我揮揮手,示意我可以繼續去工作了,她們之間的談話不想被聽到。\\n\\n我坐在機床上,因為冇有紗,也隻是呆坐著,聽機器的轟鳴聲,腦子裡卻還是想著有關肺病的事,漸漸地手心裡就冒出一層汗,很有逃跑的**。\\n\\n那時候我以為,在紗廠工作說不定會得上肺病這事,就是在工廠裡工作的人的最大心病。現在想來,我那時候的想法真的很膚淺。\\n\\n後來有人告訴我,任何職業都會有職業病風險,而我們工廠的工作,並不在當時的十大危險行業之中呢!要著眼當下,不要懼怕未來,如果你想逃那就逃,但逃走之後所麵臨的,說不定是更深的危險和更大的困難。\\n\\n其實,冇有錢纔是更大的困難和危險。\\n\\n這話很有哲理,隻是並不是我當下想要說的重點。\\n\\n重點是,我以為駱駝和梅妹的友誼能到永遠,甚至到死的那一天,她們也會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甚至比相依為命的人還要親密,但事實再一次證明,現實永遠會給希冀一個殘忍的答案。\\n\\n本來在機器轟鳴中,的確任何離駱駝和梅妹一米以外的人,都不能聽清她們在說什麼,可是那天也真是邪了,機器忽然就停了。\\n\\n所有的機器都停了,據老工人說,這是十幾年都冇見過的事,在他們的印象中,就算是過年,也冇有所有機器在忽然之間都停的現象發生。但那天,忽然就毫無預兆地停了,連班長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n\\n在機器停止的那一刻,駱駝和梅妹的對話大家聽得一清二楚……\\n\\n梅妹首先發現機器停止、轟鳴聲也停止的事,慌張地要去堵駱駝的嘴巴,可是駱駝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在梅妹因為堵不住她的嘴巴而捂著臉哭起來的時候,她還問了句:“你這是乾嗎?”\\n\\n我因為就坐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這時候指指機器,向駱駝說:“機器停了。”\\n\\n是的,機器停了。\\n\\n因為空間太大,駱駝剛纔說的話都產生了迴音,這時候已經有人漸漸圍攏來,平日裡看著關係還可以的,也都指指點點,不知道誰先笑了起來,接著有人尖著嗓子嚷嚷:“喲,奇事啊!駱駝向梅妹表白了,她還說愛她呢!”\\n\\n“哈哈哈,還真是,我剛纔還以為耳朵出問題了呢!”\\n\\n“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女的和女的也能說我愛你呢,什麼玩意兒,丟儘了我們女人的臉!”\\n\\n“是啊是啊,真丟人……”\\n\\n班長對梅妹還是很照顧的,在機器重新運轉之後,他讓梅妹先回宿舍休息,可能就是班長這麼一個微小的舉動,梅妹被大家歸為受害者的這一邊,都紛紛安慰梅妹,讓她早點兒回宿舍休息。\\n\\n而駱駝卻受到完全不同的待遇,班長怒聲嗬斥她:“很好玩嗎!看你鬨的,快回崗位!”\\n\\n那天之後,梅妹還是梅妹,彷彿是為了破解“駱駝與梅妹是同性戀”這樣的傳說,她反而和水泥廠的那位貨車司機來往得更密切了,下班時間幾乎全部都給了那位貨車司機。\\n\\n駱駝也不再去管梅妹了,照常工作,照常吃飯。\\n\\n隻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n\\n當時我們的宿舍裡並冇有單獨的浴室,洗澡需要到工廠的大澡堂裡,洗一次給一塊錢的堂費。\\n\\n每天交接班後都會有大群的人湧向大澡堂,否則眼裡、嘴裡、鼻子裡和毛孔裡細長的棉纖維會讓人渾身不舒服。\\n\\n那天下班後,我照常端了盆子,裡麵放著洗髮水和香皂毛巾等,穿著拖鞋叫上駱駝一起去洗澡。到了大澡堂子,兩人一人一張堂票交了,就進入浴室。\\n\\n浴室是半封閉式設計,換衣櫃與浴間冇有分開,所以換衣櫃裡邊常常也都有水珠子,濕漉漉的。大通間裡用一個個簡單的板子隔開一檔一檔,一檔裡有一個水蓬頭,有些蓬頭年深日久早壞了,一柱粗粗的水直射下來,燙得人跳腳。\\n\\n不過人多的時候,能占到這樣一個蓬頭就是好事,不必挑了,一挑說不定需要等半小時或一小時才能輪到。\\n\\n當我們去往大通間的深處找空位的時候,一個一個裸著的身體出現在視線裡。有人正在大力地搓去身後的汙垢,有人把全身都打滿泡泡,站在水蓬頭的正下方任水衝著,有人把腿抬得很高,腳蹬在一邊的牆壁之上借力洗著大腿……\\n\\n我剛剛來到這樣的浴室時,也不敢抬頭向兩邊看,可是時間久了,就覺得這根本冇什麼。\\n\\n駱駝對此也早就習慣了,有時候人實在太多,水蓬頭不夠用的時候,我們會嘗試和彆人共用一個水蓬頭,問著:“能空出半邊嗎?”\\n\\n但是那天,所有人都拒絕了,我們隻好端著澡盆往更深處走去……\\n\\n因為浴室設計方麵的問題,越往深處走,水的溫度越不穩定,而且水量也比較小,有時候忽然很燙,燙得你來不及躲開,有時候又忽然很涼,涼得你倒吸一口涼氣。有時候水量小到隻能一滴一滴往下流的狀態,所以大家儘可能地都在靠前的浴間裡洗澡。\\n\\n既然冇有人願意和我們共用一個蓬頭,我們隻能無奈地對視一眼,繼續往裡麵走,然後不知道誰叫了聲:“她怎麼來了!她可是女人的身子男人的心啊,把咱們的**都看了去,心裡不知道在胡思亂想著什麼呢?真噁心呀!”\\n\\n“誰,駱駝嗎,那個?”\\n\\n“就她啊,你看呀,就她!”\\n\\n大家都把腦袋從浴間隔擋裡探出來,往中間的走道上看著,可憐見兒的,當時的我和駱駝也都裸著身子。是啊,都進了浴室,誰還要穿著衣服洗澡呢!\\n\\n眾人的目光如同一支支利箭,將駱駝射得千瘡百孔。\\n\\n我趕緊往後麵走,找到一個狀況不怎麼樣的空位,一把將她拉了進來。\\n\\n駱駝站在水裡,也不管水的涼熱,就那樣衝著。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駱駝流淚,她一直都堅強得如同男人,她可以為了朋友去和彆人打架,冇有誰能欺負她。\\n\\n可是現在,她隻能默默地流淚。\\n\\n要知道,以前她來浴室,如果誰要空出一邊兒,進檔同洗,那都是非常受歡迎的,畢竟和她搞好了關係,可以被少抓“紗疵”,每月多拿一些工資。\\n\\n可是現在這情況,要她心裡冇有落差是不可能的。\\n\\n我從來冇有問過她和梅妹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那是一種更深層的友誼,或者真的已經超越友誼,成了同性戀,或許不管那是種什麼樣的感情,都是一種很真摯的、希望對方過得好的情感。\\n\\n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人言可畏”這四個字的力量,就算駱駝再堅強,梅妹再聰明漂亮,也不能抵過這四個字的力量。梅妹很快離開了工廠,據說是家裡給介紹了對象,說不定年底就會結婚。\\n\\n梅妹走後,所有的嘲笑嘲諷並冇有停止,駱駝獨自承受一切。除了我,再冇有人願意與她同桌吃飯,因為經常與她在一起,原本與我關係不錯的幾個同事,也都漸漸疏遠了我。連師傅都在勸我,不要和駱駝走得太近了。\\n\\n或許,我那時候年齡還小,覺得一切都能從頭再來。\\n\\n所以並冇有把彆人的話放在心上,依舊固執地陪著駱駝。\\n\\n後來,我總是想著要離開這個可以埋冇一切的地方,所以去報了電腦培訓班學電腦,下班後冇有時間理會彆人的想法,直接就去學電腦。這樣一來,我便成了獨行者。\\n\\n好在那時候我隻需要認真上班就冇有什麼問題,隻有駱駝一個朋友也無所謂。因為我還小,有無限的前途,在未來還會遇到更多的人,還有機會擁有更多的朋友。\\n\\n隻是我去學習了,下班時間經常不在廠區內,駱駝更加孤獨了,好幾次我回來,看她獨自坐在女工宿舍門前的花池邊上曬太陽,一副天掉下來也無所謂的樣子。\\n\\n看到我也隻打了聲招呼。\\n\\n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該死的地方。\\n\\n事實上,並冇有留多久,在梅妹走了之後的幾個月裡,車間裡的轟鳴聲忽然停止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甚至直接放工人半天假。\\n\\n過年的時候,竟然直接放了兩個月的長假,工人們都意識到了什麼,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分開的日子漸漸近了。\\n\\n新年過後,工廠似乎又恢複了一段日子,大家在三月和四月算是整整齊齊地上了兩個月班,不過離彆的氣息充斥著廠區的每個角落,那些漸漸減少的私人小食堂和總是不開門的書店,以及無人管理的澡堂,似乎都在預示著工廠未來的命運。\\n\\n直到有一次我獨自去洗澡,進入澡堂後冇有發現平日裡的熱鬨情景,反而隻有一個人在闊大的澡堂裡洗澡,而我進去的時候她正準備出來,看樣子一時之間不會再有人來,在光線不太好又潮濕陰暗的地方,我是冇法兒獨自待太久的,最後隻能歎息著走出來,去工廠外麵的浴室洗。\\n\\n工廠真的氣數已儘。\\n\\n我也開始尋找新的機會,好在參加過電腦培訓,至少會打字,我開始在一家數字創藝工作室做實習工作,反正工廠到五月的時候已經不怎麼開工了,就算有一天通知去上班,工人也難以到齊。而到了的工人雖然全副武裝,但卻因為冇有紗,機床隻能開一半留一半,大家隻能聚在一起聊天。\\n\\n有一天,我在宿舍收拾東西,駱駝走了進來,一把將我的床簾掀開,說:“我走了。”\\n\\n“唔,這就走嗎?去哪裡?”\\n\\n我連忙從上鋪下來,她已經順手從我的床頭撈起一本書,在上麵寫了幾個數字,說:“這是我的傳呼號,你有事呼我。”\\n\\n說完她轉身就要走,我趕緊跟了出去,忽然有些離彆的悲傷:“駱駝,你要保重。”\\n\\n“你進去吧,不要送我。我不喜歡這樣。”\\n\\n她的眼睛裡忽然湧出一抹淚花:“她走的時候就冇告訴我,悄悄地走了。其實告訴我,我也未必送她,她那麼傻。”\\n\\n我也不知道勸她什麼好,隻希望她能過得好,也希望梅妹能過得好。\\n\\n不知道什麼時候,原來很繁榮的工廠,已經變得這樣斑駁了。\\n\\n牆皮脫落,平整的路上落滿葉子,垃圾袋隨風慢慢地往前移動……\\n\\n腳下的階梯,水泥也剝落了,磚縫裡長出一縷碧青色的小草……\\n\\n2000年6月,紗廠正式宣佈倒閉。\\n\\n我其實最想唸的是飄雪,因為愛她,反而不想把那段斑駁的生活記錄下來,或許以後會重新書寫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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