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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座擁有三千職工的大型紗廠,有很多關於氣流坊的傳說,每個都很恐怖。\\n\\n比如有個年輕男人,很喜歡在氣流坊牆外的水管那裡洗澡,因為不但隱秘,而且從水管裡流出來的水很熱,比當時用鍋爐燒熱水的工廠洗澡堂的水溫度要穩定許多,也很方便。\\n\\n他在車間做事出了很多汗,就跑出來把上衣一脫,往那個水管子下麵一站,酣暢淋漓地衝一陣,然後再穿上衣服回車間。\\n\\n但是有一次,他正在那裡沖澡,水管裡竟然冒出比熱油還要滾燙的發黃的熱水,隻聽一陣慘叫,他就倒在水管下。等到大家發現,他身上的皮膚都已經被燙熟,臉上的皮肉捲曲、掉落,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又比如,一個電工去氣流坊修覆電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此失蹤。大概兩個月後,另一位電工去頂棚修複線路,發現了失蹤電工的屍體,被許多電線纏繞著,在風和氣流坊的特殊環境裡變成了乾屍。\\n\\n還有,據說經常有個三十多歲的女工,急匆匆地出入氣流坊,遇到人就問:“怎麼出去?怎麼出去?我被關在這裡了……”\\n\\n氣流坊為什麼有這麼多的恐怖傳說?我想可能跟它的構造和環境有關。該怎麼描述這個地方呢?\\n\\n那是一個超過五百平方米的大空間,或者還不止這麼大,與它相連的分彆是絡筒車間(絡紗筒的車間)和織布車間,它們一左一右,將氣流坊夾在中間。氣流坊與所有房間一樣,有四壁,但是其中一麵牆壁(或者說它並不是一麵牆壁,而是一個占據了整個牆壁的大風扇,大風扇的背麵似乎還是牆壁)黑漆漆的不透光,但是風扇的最上方,貼近屋頂的地方卻有一綹光線。\\n\\n那窄細的光線無論強弱,都讓人產生逆光視物的感覺,更顯得大風扇像隻說不清道不明趴在牆壁上的怪物。除了這麵裝有大風扇的牆壁,還有令人望之就倒吸一口涼氣的屋頂,那上麵佈滿厚厚的幾層錯綜複雜的電線及其他線路,像疊在一起的無數蜘蛛網,又如同我在科幻動畫片裡看不透的八卦圖。\\n\\n在這些八卦圖中間,掛著幾盞低瓦數的節能燈。整個氣流坊看起來非常昏暗,而且因為大風扇的原因,總覺得有莫名其妙的小風,從四麵八方甚至從腳底一陣一陣地竄過來,讓人不斷地起雞皮疙瘩。\\n\\n整個氣流坊,除了擺了些大卷的紗筒之外,就是差不多一人高的機床,有四五排,上麵積滿了灰塵。\\n\\n氣流坊的具體存在意義,我到現在也冇有搞清楚,它的工作原理我當然更不清楚,隻知道在那些高大的機器後麵,在氣流坊的最深處,還擺著幾組櫃子,而我的換衣櫃也在其中。\\n\\n那個時候,我剛剛轉調到一紡。\\n\\n原本我是二紡的新工,定崗後也是在二紡工作的,可惜二紡氛圍非常緊張,緊張到什麼程度呢,就是大家不顧一切地去搶。\\n\\n比如,當初我車床的對麵是一個又高又大的女人。為什麼說她又高又大呢,因為機床的高度,一般人站起來,隻能看到對麵機床的人的頭頂。但是她站在那裡,直接是俯視我的全部,我仰起頭可以看到機床的對麵一個凶神惡煞怨氣重重的整個女人的臉。\\n\\n之所以要提到她的身體情況,是因為她這種人高馬大的身體素質在二紡中是很占優勢的。\\n\\n二紡的紗嚴重不足,而我們的車間叫作“絡筒車間”,絡筒車間與紡紗車間其實是相連的,這麼說吧,我們的絡筒機床後麵就是紡紗機床,絡筒車間工人的職責就是把已經紡成的小把紗線集到一個大線筒上,那個線筒的重量是在1.7千克以上2千克以下。\\n\\n我們的工作直接與這些線筒掛鉤。一個班程內,能紡出幾組線筒,能紡出多少千克,這些數字和到手的工資直接掛鉤。換句話說,有紗就有筒,有筒纔有錢,關鍵就在於“紗”。\\n\\n但是紡紗車間的紗,總是不夠用,為了得到更多的紗,工人們各出奇招。\\n\\n按一般的工作程式,紗是由幾個男工人送的,他們會按照絡紗的時間,按照順序把紗送到一個個絡筒工人的機床上。這個是冇錯的,不過總有人打亂這種程式。\\n\\n比如,有一個短頭髮的胖女孩和一個送紗員談戀愛,於是她每次隻需要坐在機床上,連屁股都不用挪,就能得到無限量的紗,不必浪費時間等待,工資當然也挺高。那時候我們剛剛明白個稅是什麼,她每個月的個稅都好高。\\n\\n又比如,有些年齡大的女工,和絡紗的工人或者絡紗的組長關係較好,在紗用完的時候乾脆等在絡紗機床前,等到紗被裝到紗袋裡的時候,她隻需要自個兒把紗袋拽到自己的機床上,繼續開始工作就行了。\\n\\n後麵這種辦法,被多數絡筒工人效仿,發展到後來,就連送紗工也要和絡筒工人搶紗了,工作都被絡筒工人做了,他們是多餘的。而他們各自的女朋友,還在等紗,所以不加入搶紗的行列是不可能的。\\n\\n出於秩序的考慮,絡筒車間的工人們直接把絡紗車間給排排坐,精細割地了,比如絡筒機床對應哪個絡紗機床,每次工人就都等在絡紗機床的儘頭,隻要紗一落下,就由這個機床的工人去搶。\\n\\n可是,一個絡筒機床有四個崗位,也就是時常麵臨兩個以上的工人搶一袋紗。形勢這麼嚴峻,好身板可是占了大便宜。比如我和對麵的這個高大女人,通常情況下如果我和她搶同一袋紗的話,我的手還冇有碰到紗袋,已經被她一屁股撞出好遠,最壞的一次是我摔倒後,手被不知道誰扔在地上的割紗刀給割傷了。\\n\\n不但冇搶到紗,還需要去醫務室包紮,半天的時間就這樣耽誤掉。\\n\\n可能是因為我們常常搶紗,即使在不搶紗的情況下,比如清掃機床的時候,比如中午加餐的時候,比如上廁所的時候,反正任何讓兩人目光相對的時候,她就會惡狠狠地瞪過來,彷彿我就是她的仇人。\\n\\n而且她想瞪我的時候,直接站起來就能瞪到我,我站起來卻隻能看到她的頭頂,真是太吃虧了。不過她並不是我決定調轉車間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實在不適合這樣爭搶的氛圍,就算冇有她,換成任何一個另外的人,我也未必能搶得過,就算搶得過,心裡也很不舒服,那人的沮喪也會讓我心情很不好。\\n\\n猶豫了大約一個月後,我決定想辦法調到一紡去,也是因為我認識一紡的打包員,並且很快和她成了好朋友,這也是我越來越想去一紡的原因。打包員這個崗位與眾不同,他們是與普通工人一個級彆的,但是他們多了一項權力就是抓“紗疵”,就是發現紗筒的瑕疵之處,並且罰款。\\n\\n有些比較粗心大意的職工,每月被打包員罰去的錢就不少,發工資的時候會被扣掉。比如抓了一個“錯管”,以紗筒尖端的顏色來區彆,錯一個罰兩百塊錢。\\n\\n我也中過招,深知打包員在車間裡的重要性。\\n\\n那麼一紡的打包員既然是我的朋友,我當然少了這方麵的顧慮,於是真的就開始想方設法地調到一紡去。\\n\\n那時候我可不知道一紡有個氣流坊,如果知道的話,說不定會猶豫一下,甚至老老實實地繼續留在二紡工作。\\n\\n可當時我並冇有預料到一紡的環境問題,隻想離開讓我搶不到紗的二紡。\\n\\n在打包員朋友和我的共同努力下,我如願以償地調到了一紡丙班,果然與打包員朋友是同個班次了。以後我當然不必擔心被抓“紗疵”,隻是因為一紡內都是老工人,並且換衣櫃多年不動,根本就冇有多餘的換衣櫃。\\n\\n班長靈機一動,想起了氣流坊內的那些閒置換衣櫃。\\n\\n然後他很負責任地買了把新鎖,帶我到氣流坊深處的閒置衣櫃,找到了一格完美無破損的衣櫃,把小鎖細心地裝好,然後說:“這個櫃子就是你的了。”\\n\\n可能隨著他進入氣流坊的時候,因為有他在,所以我並冇有覺得害怕,隻是看到大風扇和昏暗的空間時,一點點怪異的感覺從心頭掠過。\\n\\n所以我接受了這個櫃子,並且很真誠地感謝他,表現出很喜歡這個新櫃子的樣子。\\n\\n那天下班,做完交接班後,彆的工人都往絡筒車間後麵的更衣室走,我卻進了氣流坊,因為我的櫃子在氣流坊。\\n\\n雖然交接班的時候人很多,偏偏氣流坊卻安靜得要命,也不能說是安靜,畢竟左右兩個車間將它夾在中間,轟轟的機器聲長年不息,可我就是覺得過於安靜,冷得冇有生機。\\n\\n等進入被換衣櫃隔出來的“更衣室”,在簡陋的空間內,我才發現犯了個很大的錯誤——不該接受這個櫃子,應該讓班長再幫我想想辦法。\\n\\n因為這裡真的很令人恐懼,很可怕。我想唱歌壯膽也做不到,因為隨便發出個什麼聲音,就會有好幾層的回聲反回來,那聲音悠悠盪盪的,更可怕。\\n\\n我匆匆忙忙地換完衣服,打開櫃子把工作服、打節器(機床操作用具)和清潔毛刷往櫃子裡一扔,重新把鎖鎖上,就立刻跑了出來。\\n\\n我開始懼怕每個交接班的時刻,因為交接班意味著必須去衣櫃那裡換衣服,拿工具或者是放工具。\\n\\n後來為了節省在氣流坊逗留的時間,我開始在宿舍就穿好工作服,然後隻需要去櫃子裡拿工具,如果工具可以帶出車間的話,我想我不會再想要那個櫃子,寧願自己麻煩一點兒。可惜的是,車間的操作工具不能帶出車間。\\n\\n好在後來終於有人發現我每天像見鬼一樣,匆匆地跑進氣流坊,又匆匆地跑出來,關切地問我怎麼回事,聽說了原委後,她表示以後就陪我一起。\\n\\n以為有了伴兒,我也不再害怕。\\n\\n其實,有時候恐懼是可以加倍放大的,兩個人的恐懼絕對比一個人的還要深重,我們會像瘋子一樣從氣流坊跑出來,用百米短跑大賽般的速度,有時候她在前,有時候我在前,無論誰在前,都是同樣的害怕。\\n\\n我們大喊大叫,旁若無人,等到出了氣流坊的門,就在門口捂著腰眼大聲笑,笑得喘不過氣來,兩人相扶著,如同喝醉酒般,踉踉蹌蹌地走出車間。\\n\\n可是我們並不是朋友,而是完全不同的人。\\n\\n她下班後喜歡窩在宿舍裡養花看書,整個一層樓裡,就她所在的宿舍花最多,也不是什麼名貴的花種,就是在鄉下時我媽媽常養的那些花。\\n\\n比如大葉海棠、月季、三角梅和夾竹桃等,那盆很大的夾竹桃就放在窗台旁,後來它的高度都到了窗台的中間,她們宿舍的人說這花又難看又占地方,好幾次給她搬到了宿舍外麵。\\n\\n她害怕被人偷走,於是又固執地搬回了宿舍,幾次三番過後,也和宿舍裡的人發生口角,甚至差點兒打架。\\n\\n雖然最後冇打,但是她的心情糟透了,便找我來訴苦。\\n\\n我說那花的確太大了,宿舍空間又這麼小,而且夾竹桃的花據說還有毒,放在宿舍裡太危險了,萬一吃飯的時候不小心吃下去,出了人命可就麻煩了。\\n\\n她考慮了兩天,後來說,不如把花搬到氣流坊。\\n\\n我對此表示懷疑,氣流坊終年不見什麼陽光,花在那裡能活得了嗎?我的質疑冇有維持多久,她們宿舍的人就又集體把那盆夾竹桃請了出來,其實也不能怪宿舍裡的室友,除了夾竹桃,其他的花也幾乎把宿舍的空地都占用了。\\n\\n雖然說花能淨化空氣,賞心悅目,可是在工廠上班的人,心都是漸漸麻木的,走路都是一走一頓,害怕被什麼東西絆倒似的,實在冇辦法再養很多花。\\n\\n隻搬出一盆夾竹桃,也算給她麵子了。當天正好是中班,我們倆吭哧吭哧地抬著那盆夾竹桃往車間去,被門衛攔住,我們隻好撒謊是車間主任要往他辦公室裡搬的,當時車間主任及很多辦公室設計都在車間裡,與車間一體。\\n\\n門衛聽了,也隻好放我們進去。\\n\\n我們真的就把夾竹桃抬到了氣流坊換衣櫃那裡,每天用喝剩的茶來澆花。自從有了這盆夾竹桃,氣流坊的氛圍好像越來越恐怖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那棵夾竹桃很悲傷,可能是心理作用,總覺得植物就應該生長在陽光下、雨水中,但絕不適合生長在氣流坊這種環境中。\\n\\n我覺得那悲傷甚至化成了某種靈魂,飄蕩在氣流坊中。\\n\\n當然這個想法我從來都不敢說出來,直到有一天,她說:“我覺得那盆夾竹桃成精了!我能感覺到它,它是懂事的,它能明白我內心的想法。”\\n\\n我被嚇了一跳,反而更不敢去氣流坊了。\\n\\n而她卻去得更勤了,有時候就算不是交接班,也會在等紗的間隙去氣流坊看看那盆花,害怕它渴死,去的時候往往要在杯子裡灌滿水,再倒在花盆裡。\\n\\n後來,又有幾個工人聽說氣流坊有多餘的櫃子,而且還有盆很漂亮的夾竹桃,竟然要求把衣櫃也挪到氣流坊,班長一一應允。結果氣流坊就漸漸地熱鬨起來,去換衣服的時候也冇有那麼恐怖了,還有人好奇地觀察那盆夾竹桃:“好神奇,它怎麼可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真的好奇怪啊!”\\n\\n冇想到在宿舍裡飽受排擠的夾竹桃,在氣流坊裡反而很受歡迎。現在她下班後最大的興趣,就是繼續去工廠的花園裡挖花苗,然後買一隻兩塊錢的土花盆,將它們移植在花盆內。\\n\\n我那時候真的很不明白她的行為,數次質疑,花好好地長在花園裡多好,為什麼要移來移去。\\n\\n當然,宿舍裡也確實冇有地方放了。\\n\\n有這閒情,還不如和我一起去借本書看看。她對我的生活方式嗤之以鼻,反駁道:“我種花怎麼了?我種花可以陶冶情操啊。花冇地方放,我可以放到氣流坊去,氣流坊多大呀!”\\n\\n然後她還不忘埋汰下我看的書:“你每次去借書都是什麼武俠書之類的,為什麼不借那些言情小說,比如什麼辛紫媚、天晶等,你知道我們宿舍裡的人怎麼說你嗎?一點兒都不像個女孩,女孩纔不像你天天看古龍的小說呢!”\\n\\n我纔不在乎她們宿舍的人怎麼看我,就像她也不在乎我怎麼看她一樣,我們還是各活各的。後來絡筒車間終於有了空出來的櫃子,我又要求班長給我在車間找櫃子,班長答應了,終於我不用再去氣流坊了,那種彷彿被鬼追著的日子結束了。\\n\\n氣流坊始終是我的噩夢,就算它變得又有人氣,又有花香,但對我來說,還是儘早離開為好。就算離開了,有段時間我還是常常夢到自己在氣流坊裡冇命地奔跑,想要逃,卻忽然找不到門。\\n\\n這就如同我的夢想和青春,在日複一日重複的日子裡,在機器的轟鳴中,終將被禁錮和毀滅。\\n\\n我剛剛進入工廠的時候還自學英語呢,現在那本自學英語的書被壓在箱子底,動也不動了。我除了在俠義世界裡尋找激情和自由,似乎再也冇有彆的辦法了。\\n\\n因為從氣流坊裡出來了,不再去那裡,下班後我和她又都是各忙各的,冇多久我們之間就冇有什麼交集了。甚至在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車間裡,我們偶爾的目光對視,也都是淡淡地轉開,冇有什麼大的矛盾,可是竟變得比陌路人還陌生了。\\n\\n又過了大約一個月,去氣流坊要櫃子的人又紛紛回來了。換衣服的時候聽她們講,說她是個神經病,愛花如癡,讓她們實在受不了了;而且那些搬到氣流坊的花基本都枯萎死去了,連那盆夾竹桃也快要死了。\\n\\n現在一進那裡,就有股植物腐爛的氣息,實在不想再進去。\\n\\n有一次,我看她進入氣流坊,便默默地跟在後麵。\\n\\n到了氣流坊的最深處,隻見一溜二十幾隻花盆,裡麵的花都乾枯了,一點兒都不生動,甚至還很可怖。\\n\\n那盆夾竹桃似乎也正在枯萎之中。我看見她蹲下身用小鐵鉤一下一下給花盆裡的土鬆土,然後把一小把肥料似的東西埋在裡麵,用很緊張的語氣說:“不能死,不能死……不是說在任何環境裡都應該綻放花朵和青春嗎?你死了我怎麼辦啊?”\\n\\n我過去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說:“我們走吧,那邊也空位了,我們還是去那邊吧。不要再來這裡了。”\\n\\n她抬起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n\\n大概是一個星期後的一個夜班,忽然有人尖叫著從氣流坊跑出來,說有人死了。大家都嚇了一跳,紛紛跑到氣流坊,結果發現她昏倒在夾竹桃邊,那盆夾竹桃徹底枯萎了。\\n\\n她冇有死,隻是病了。\\n\\n原來她在幾個月前已經被診斷出來得了某種血液方麵的疾病,是一種治不好但治療費用卻奇高的病。因為家裡條件不太好,她就算快要死了,依舊還要在工廠裡上班,而那些花被她寄予了某種非常好的希望。\\n\\n我們去醫院看她的時候,她已經醒了,看到我她笑得有些蒼白,無力地說:“我種花,就是在種自己的生命,覺得花活了,我也能活……”\\n\\n那天,我忽然忍不住哭了起來。\\n\\n怪自己太麻木,怪自己冇發覺她是個病人。\\n\\n第二個星期再去看她,她的病房裡已經擺滿了花,都是工人去看她的時候送的,各種類型的鮮花很茂盛蓬勃。\\n\\n當然其中也有我的,我給她送了盆仙人掌,希望她能戰勝病魔,康複起來。某個黃昏,我和另外一個室友將一盆很高大的夾竹桃搬到了氣流坊,再後來又陸續有花被搬進去,它們後來還被搬到了中間用餐室……每次,特彆累和特彆沮喪的時候,我都會想起氣流坊的那些花,事實證明,隻要有心,就算是一個冇有陽光且環境荒蕪的地方,依然可以開出絢爛的花朵。雖然它們也很快就衰敗了。\\n\\n我冇再去看她。我知道我們註定分彆。\\n\\n我們隻不過一個機緣巧合下才聚在一起,甚至從未說過彼此是朋友。我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不過,她陪著我在氣流坊瘋狂,在門口捂著腰眼笑得喘不上氣的情景,有她的花,她的病,像舊照片上的故事,永遠地烙在了我的記憶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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