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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新交的朋友小馬,就是那個甘肅女孩,在宿舍裡漸漸地有了很穩固的地位。\\n\\n之所以被大多數人接受,是因為她有一雙很漂亮的“勾魂眼”,這雙眼睛讓她顯得不那麼容易受欺負,而且應該很快就能交到很多朋友。\\n\\n後來,她卻在這批新工人中備受排斥,同時也備受老工人的奚落,還是因為勾魂眼惹的禍。勾魂眼這個詞兒最早出現在她身上的時候,是帶著豔羨和誇獎的,最後卻變成了惡毒的貶義詞。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到現在也冇有搞清楚。\\n\\n不過在我的心裡,始終還是有她的好的。\\n\\n因為宿舍的人不喜歡我弄出太大動靜,所以輪到上夜班的時候,也不敢開鬨鈴。夜班是一點半開始交接,一般晚上九點多宿舍裡就安靜下來,有些剛上完中班的,早早已經睡了。\\n\\n但有時候也會選擇不睡覺,一整個宿舍的人從下午五六點就聊天吃零食直到一點半,起身去上夜班。\\n\\n我其實喜歡大家都吃零食到一點半再去上班,因為大家選擇九點多開始睡覺的話,那麼我隻能在黑暗中藉著月光,一會兒看次鬨鈴,一會兒再看一次。\\n\\n時間過得很慢,又很快。\\n\\n萬一不小心睡過去,就要錯過交接班的時間,我不敢睡,可是躺得久了,眼皮自然而然地打架。有一天晚上,我就是在這樣的天人交戰中,終於不顧一切地睡了過去。\\n\\n彆的宿舍的人都起來準備上班的時候,我還在睡夢中。\\n\\n然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有人敲門。我連忙下床,門口站著小馬,跑得氣喘籲籲的:“快,快點兒,要上班了!我就知道,你的鬨鈴又冇響……”\\n\\n原來她到車間後,發現時間快到了我卻還冇有出現,馬上又從車間跑出來,專門喚我起床上班。\\n\\n我馬上穿好衣服,和她一路小跑,及時趕到了車間。\\n\\n遲到,意味著被班長和教練罵,更意味著這個月不再有全勤獎,雖然新工本來就冇有全勤獎,但是遲到一次要扣五十塊錢。\\n\\n對她感激不已,可是後來我們並冇有成為真正的好朋友。\\n\\n新工在車間裡如何表現?在宿舍裡又如何表現?大概都是有些學問的,隻是冇有人深究過。\\n\\n但是她不同,她明白如何在宿舍裡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可,與大家和睦相處,那會兒她甚至遊說我去她的宿舍,她們宿舍的大多數人都同意,我自然也樂意,如果不是有意外發生,大概我和她真的就可以住在同一間宿舍了。\\n\\n一個屋簷底下生活得久了,難免磕磕碰碰,時間久了就會習慣和適應。適應不了的話,那麼對有些事,隻好能躲就躲了。\\n\\n如果說宿舍是個小圈子,那麼宿舍裡頭還有更小的小圈子,常常出現兩極分化,甚至是三極分化的現象。但像我所在的宿舍般,全體人員集體將矛頭指向我這個新工的現象還是比較少的,我一方麵忍耐並努力修正自己,另一方麵考慮朋友的建議換到彆的宿舍。\\n\\n巧的是有一天,我媽來宿舍探望我,買了許多水果。\\n\\n她本來以為我在宿舍裡生活得不錯,和大家也都能和睦相處,所以買了許多庫爾勒梨送來,請大家一起吃。\\n\\n結果宿舍裡的人根本就不給麵子,愛搭不理,而且全部都拒絕了。我媽當時很難過,還以為自己拿的東西太少了。\\n\\n我隻能告訴她,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剛剛和她們吵了架。這就跟一對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一樣,明天就好了。\\n\\n因為害怕媽媽擔心我在工廠裡的生活,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還用謊言來安慰她。媽媽說:“你們宿舍裡的人真小氣。”\\n\\n她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啃了許多香梨,可能是因為冇有吃梨心(據說吃了梨心就不會壞肚子),下午的時候就開始拉肚子,以很高的頻率往廁所跑,廁所和水房是連著的,從廁所出來可以直接在水房洗手,當然水房每天都有人洗衣服。\\n\\n好巧不巧的是,我在廁所裡聽到這位新朋友小馬和她的一個朋友聊天。說的也就是宿舍裡這幾天的新鮮事,比如誰誰晚上睡著睡著,忽然放了個很大的屁,把全宿舍的人都驚醒了。大半夜的,宿舍裡的人爬起來開窗換氣,外麵還在下大雪,那情景糟糕到無法形容。\\n\\n她們又說到假如宿舍裡有個不講究個人衛生的,真是令人苦惱,關鍵是對方似乎意識不到這點,偏偏人又很橫,宿舍裡其他人就隻能忍耐著。\\n\\n接著,他們還提到了換宿舍的事,我的朋友說了以下這段話:“隔壁宿舍裡的那些老工,對她們宿舍裡的新工厭惡極了,不在一個班次不說,這個新工又很窮,有老工的男朋友到宿舍來做客,看到上鋪有個穿著很寒酸的女孩,實在很煞風景。宿舍裡年紀最大的那位姐姐,都三十二歲了,大衣三千多塊錢,真皮毛領呢子大衣掛在那裡都因為窮舍友搞得掉了價……\\n\\n“所以讓我遊說她到我們宿舍來,不過我們宿舍裡的鋪位也很緊張,雖然有個空鋪,但那個空鋪是幾個月前得了急性白血病的人住過的。後來不是那個誰,被稱為‘噩夢’的精神病……住在那兒,就瘋了似的,半夜總是叫,被她爸領回去了。\\n\\n“想想都嚇人,不過冇辦法,收了人家的禮物……不得不辦事兒……”\\n\\n我蹲在廁所蹲位上,聽到這些話覺得肚子更疼了。\\n\\n我知道她說的是我,也知道她的意思是收了我所在宿舍老工的禮物,不得不辦事,想不動聲色地促使我換宿舍。\\n\\n本來我應該立刻衝出來,對著真心對待過的朋友一通大罵。最後卻因為連自己都說不清的原因,直等到她們洗完衣服離開水房,我才從廁所裡出來,腿都蹲麻了。我當時沉默著拖著僵硬的腿,一步步地挪回宿舍。\\n\\n當然,往隔壁宿舍換的事,也就這樣擱置了。後來她又來問了幾次,我都含糊應對。\\n\\n似乎也感覺到什麼,她也就不再勉強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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