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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篦子是用竹子或者牛骨等材料製作的梳頭用具,中間有梁,兩側佈滿密齒。與通常梳頭的梳子相比,篦子主要是刮頭皮屑和藏在頭髮裡的蟣虱,齒較梳子的齒密集許多。\\n\\n這東西小時候我常見到,大概是因為那時候人們多數都用非常普通的清潔物洗頭、洗澡,有些時候甚至不用,因此頭髮間和皮膚上都很適於一種很討厭的寄生蟲——蟣虱的生長。所以很多小孩子,甚至是大人的身上、頭髮間都有過這些噁心的小東西。\\n\\n這種寄生蟲遍佈人的身體各處。那時候常見女人們在深夜時,抓起孩子們的褲子和衣服,在燈下掐蟣虱。掐到一個,就發出很輕的一聲身體爆破聲。\\n\\n現在講起來很恐怖且噁心,但那時候大人為了第二天讓孩子們穿上冇有蟣虱的衣服和褲子,能掐一晚上的蟣虱,這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n\\n這些寄生蟲,可是吸血的怪物呢。\\n\\n孩子頭上的蟣虱也可以由大人們在閒暇時,像猴子那樣翻著頭髮,找出並掐死它們。因為如果不掐死,就算是洗無數次頭髮,也依舊不能影響它們的生長。\\n\\n大人冇有人為他們翻頭髮,一般就隻能求助於篦子。\\n\\n清晨或是午後,女人們便找一處陰涼適度的所在,樹下或者門口,坐在矮板凳上,把頭髮散開,偏著頭,脖頸微微下傾,如臨水照鏡般的姿勢,然後用篦子順著頭髮根,緊貼頭皮,緩緩地向下推,直到髮梢,附在頭皮和頭髮上的蟣虱,就會被篦子篦出來,將篦子摳一摳、抖一抖,蟣虱就會掉落,再用腳一踩,然後開始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感覺到頭上被篦子篦乾淨了,纔會停止。\\n\\n有些小孩子比較好奇,會把篦子搶在手裡,細細觀察上麵的蟣虱,那灰黑的大點兒的,是虱子,那白的小小的密密麻麻的是虱子的卵,蟣子……可能因為與蟣虱相處得太久了,因此並不覺得它們可怕,隻是因為它們的存在會讓皮膚特彆瘙癢,令人很不舒服。\\n\\n觀察完了,因為心裡的不痛快,還是冷漠地將它們抖在地上,然後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去。\\n\\n那時候的大人們,可以一邊篦著頭髮,一邊聽收音機,也可以一邊翻著孩子的衣服掐虱子,一邊聊天,這好像都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如果陽光正好,便覺得那一幕最是溫暖不過,美麗柔和得無法用言語表達。\\n\\n篦子似乎是為了這種噁心的小東西而存在,而事實上,它卻是某種純潔而真誠的象征。\\n\\n聽大人們講,很久之前,篦子其實是男女間的定情之物,更是女子閨中必備之物,如果一個男人對女人有好感,可以買隻篦子送給她以示自己的心意。結婚的時候,篦子更是嫁妝之一,一把嶄新的篦子,代表新生活的開端。\\n\\n在前幾年,我媽媽那裡還有一把殘破的篦子,現在大概已經找不到了,而且現在的人多數喜歡燙頭髮,就算不燙頭髮,也不捨得用篦子狠狠地從發頭篦到髮尾,好像現在的人頭髮都很容易掉,不若那時候黑、油亮光滑,人們覺得用篦子篦頭髮,對頭髮是一件粗暴的事,特彆是燙過的頭髮,一定要用齒很稀疏的梳子纔可以,否則就會把燙好的髮型給梳壞了。\\n\\n至於蟣虱,也在多年前不複存在了。篦子似乎已經冇有了存在的意義,曆史終將它淘汰,但它曾經被女人們那樣重視過,在夕陽下那樣的美麗過,那樣安靜、柔和,為過往畫上淡淡一抹煙塵。\\n\\n梳子和篦子,原本都是嫁妝的一部分,女子閨閣必備之物。\\n\\n隨著篦子在曆史長河中被淡漠,梳子卻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幾年前,還有朋友送了我一把牛角製成的梳子,顏色青而帶紫印,光滑得如同琉璃,握在手中溫和。說用此梳頭,可促進頭部血液循環,讓頭髮越來越多,越來越黑。\\n\\n大概我們的生活節奏太快了,每天用梳子在頭髮上隨便梳幾下就好了,因此一直也冇體會出這把梳子的好來。\\n\\n梳子不再隻有木梳、竹梳,而是由其他材料製成,價格也漲得厲害。\\n\\n除為了適應當代女性那用電燙的各式各樣的頭髮而生產出來的塑料大齒梳、粗齒梳,以及一種肚子圓滾滾、充了氣似的圓頭梳等,還有上升到健康、觀賞、把玩的工藝梳、保健梳、高檔精品梳、磁效能頭髮梳等。而形狀也不再是單一的條形梳,而是大小不一、形態各異,如花鳥、月形、柄形、鑲拚等。有的大逾數尺,有的小如盈寸,可隨身攜帶早晚梳理,也可以陳列於室內賞玩觀摩。\\n\\n可以說,現在這時代也是梳子的盛世。\\n\\n梳子已經由一把僅僅是實用的梳頭工具,開發出了許多潛在的功能。而這些功能也是人們樂於接受的。\\n\\n20世紀90年代,流行過一陣塑料梳子。這種梳子的好處是價格低廉,並且梳身發軟,梳頭時減少把頭髮拽痛的概率,更重要的是,一把梳子能用好多年,用得都有點兒變形了,但梳齒依舊根根完好。\\n\\n所以,當時這種發軟的塑料梳子很受過一陣歡迎呢,可是過了幾年,買來的塑料梳子尚還完好的時候,又流行起了硬塑料梳子,造型更漂亮,隻是冇有軟梳子的壽命長。\\n\\n人們逐漸瞭解到塑料對人體的危害後,還是覺得竹子和木頭做的梳子好。\\n\\n現在,梳子已經不僅是梳子了,有時候甚至代表一個人的品位。\\n\\n比如,有一個朋友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一把白色晶瑩的梳子,然後每天帶在包裡,去洗手間的時候還能拿出來梳梳頭髮,喝酒、吃飯、聊天的時候,梳子又變成了談資,用擦眼鏡片的布將梳子擦擦,拿到大家麵前很自豪地說:“這是象牙做成的梳子,冇想到吧,真的象牙咱是見不著了,見見象牙梳子也是好的。”\\n\\n可是畢竟這樣的話題在男人間是吃不開的。\\n\\n在我的印象裡,有一隻很普通卻很可愛的木頭梳子。\\n\\n雖然它現在缺了好幾個齒,但工傷不下火線,依舊在發揮著作用。它第一次出現,是在外爺爺的喪事上,在治喪期間,要烤許多圓形帶花紋的大餅出來,供奉於靈堂之上及供那些在喪事上幫助的人吃。\\n\\n這個大餅初時是怎樣做的,其中又放了幾味料,我到現在也不清楚,好像自那以後,就冇再見過這樣的大餅a,隻知道大餅被攤在案板上之後,就有人在高喊:“梳子!快點兒找把梳子過來!壓花,誰來壓花?”\\n\\n那時候的女人,似乎多數都懂得在餅上壓花的技術,不過能壓得好看唯美又極具象征意義的人,還是不太多。\\n\\n外爺爺的喪禮上,出了個很會壓花的人,是比我大幾歲的表姐,之前可從來也冇誰見過她會壓花,況且說到底她在大人們的眼中還隻是個小孩子,不過見她拿著木梳執意要壓,於是也就隨便攤了個大餅供她玩耍了。\\n\\n冇想到她卻用那梳子齒,壓出很漂亮規矩的花紋,不但不比大人們壓得差,而且還更具靈氣和想象力,那把木梳似乎成了魔梳,在她白嫩嫩的小手中左轉右轉,跳壓、按壓,千變萬化,把大人們驚得眼珠子都瞪大了。\\n\\n表姐在那之後,直接出了名,被大人發現了有繪畫的天賦。等她再長大些時,畫的人物花鳥無不帶著靈氣,常有人上門索要畫作掛於家中。隻可惜,表姐後來因為許多事並冇有在這方麵繼續發展下去,出嫁又離婚後,對生活a 現在的喪事都是直接在酒店請客吃飯了,屍體也要拉到火葬場去火化了,與以前真有很大的不同。\\n\\n失去了信心,直到現在已經完全見不到她畫畫了。\\n\\n與表姐關係不錯的我,有時候會聽她提起當年外爺爺的喪禮,喪禮上的壓花紋大餅,有些感歎,手裡把玩一把木梳,梳著自己的頭髮笑道:“其實這有什麼難的?梳子齒本來就很神奇,將齒扣在餅上,隨便怎麼弄都是漂亮的花紋,不信你試試。”\\n\\n我倒真的試過,可冇有表姐說得那麼簡單。\\n\\n說起來,現在的人,夥食品質大大提高,每天雞、鴨、魚、肉的不在少數,有些人甚至吃怕了雞、鴨、魚、肉,要吃些青菜,於是便千方百計地變著花樣給自己弄吃的,心裡卻還是隱隱地懷念著什麼,尋找著什麼,我想,那是家鄉的味道、小時候的味道。\\n\\n小時候,大人們總是把有限的食材精心地弄出許多花樣來,比如吃一種“湯飯”,就是在熬好的素湯裡下麵片,但這湯有講究,麵片也有講究。湯裡的食材,必須個個都切得非常細,就算是切得非常細了,也還要講究這細是方是圓是條還是塊,五顏六色混在一起,按不同順序下鍋,就是一鍋好湯。\\n\\n然後這麵片,也不是單純地揪麵片,而是把麵先搓成條,然後再切成丁,再把這些麵丁放在梳子上一搓,就成了利用梳子齒製造出的漂亮壓痕的窩窩,這種窩窩的外形,其實很像常見的帶紋路的貝殼。\\n\\n窩窩湯其實還是湯加麵,可是小時候,我們都盼望窩窩湯能多一點兒,可能不單是好吃,而且有趣,是用心思做出來的飯。\\n\\n我媽抽屜裡那把缺了齒的梳子,也就是專門搓窩窩用的梳子。\\n\\n買來時是新的,從未用它梳過頭髮,之後十幾年、二十年,它作為梳子,從來冇有履行過梳頭的義務,而是一直成為一個加工食物的工具。\\n\\n這可能也是梳子比篦子更為優勝的地方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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