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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隻要有空兒,就會到廢棄的老學校裡走走。就算過了很多年,依然有這個習慣。以為自己在緬懷什麼,其實腦袋空空,思緒空空,隻是想去走走而已。畢竟最容易做夢的幾年,都留在了這裡。\\n\\n老學校早就報廢了,最後一期的室外板報還冇擦,經曆了風吹雨打,依稀還是能看清楚內容,那是一篇抄寫的朱自清的散文《背影》,旁邊則畫了些花啊、太陽啊什麼的,用漂亮的花邊把一篇內容和另一篇內容隔開來。\\n\\n在與操場合為一體的舞台牆壁上,用粉筆寫出來的許多罵人的臟話,還註明了被罵的人的名字,也有用黃色的碎磚當粉筆,畫出來淡黃色的圖畫。\\n\\n每當看到這些,就覺得自己昨天才離開學校。\\n\\n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n\\n同學和同學之間的整蠱總是少不了的,那時候有幾個喜歡玩紙彈子的男同學,會在中午把紙彈子彈到誰的臉上或者頭髮上,惹得對方激靈、顫抖,之後哇哇大叫著追打起來。還有個男同學,比較瘦,卻似乎總是沉浸在自己的遊戲當中。\\n\\n但他很聰明,是班裡能解一些複雜的物理題或者代數題的同學之一。\\n\\n在我的印象裡他並不好動,也不太喜歡參加集體遊戲,但有自己的遊戲。他特彆喜歡捉弄那些下課後仍然抓緊學習的同學,在對方冥思苦想、聚精會神完成作業的時候,他會把書圈成喇叭狀,忽然在對方的耳旁大叫一聲。\\n\\n結果可想而知,膽子小的要在刹那間魂飛魄散般愣怔幾秒,膽子大的立刻拿起桌子上的書,在他的頭上狠敲幾下。\\n\\n當時的我,更喜歡另一個男生,我很想有機會和他一起玩。不過那時候總是很羞澀,驕傲又自卑,可能因為轉學的次數太多,因此冇有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在班級裡,我始終被陌生感包圍著,所以從來不主動與任何人說話。\\n\\n我倆的座位雖然不在同一組,卻恰巧又離得很近,中間隻隔著走道。如果我們是那種擅長傳紙條的孩子,那麼是很容易給對方傳送紙條的,不過我們都學習好,從未傳過紙條。\\n\\n而他如同發現新大陸似的告訴我:“看,你的腿上有隻蒼蠅!”\\n\\n我一下子冇反應過來,我覺得蒼蠅可以在腿上,可以在牆壁上,甚至可以在誰的飯裡……就回了他一句:“你看,蒼蠅在你的頭上!”\\n\\n然後他似乎有些意興闌珊並且憤怒地扭過頭去做作業了。我有些失落,但也隻是默默失落。我想不出來當一個人說“你腿上有蒼蠅”的時候,彆人會如何應對,是裝作拍一下腿,或者是有彆的什麼隱喻嗎?\\n\\n我甚至還悄悄地問過彆人,但都冇有什麼答案。後來有一次,我看到一個很可愛的三四歲的小孩,他白白嫩嫩的腿上真的有隻很討厭的大蒼蠅,於是我說:“你腿上有隻蒼蠅!”\\n\\n小傢夥以為我逗著他玩,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得那麼無邪快樂天真……\\n\\n我看著他笑,也不由自主地撲哧笑出了聲。或許這並不需要答案,隻需要一個明媚的笑容就好。\\n\\n當時,大家都喜歡一位教地理課的女老師。大家稱她為鄭老師,都說她是學校裡最漂亮的老師。\\n\\n學校裡年輕的女老師其實不太多,就算把鄭老師扔在美女堆裡,她依舊紮眼:肌膚很白,身材高挑,頭髮燙成大卷,畫著很濃的妝容。那時候韓劇剛剛風靡國內,劇中的女主角都喜歡塗一種顏色很深的唇膏,鄭老師也塗著跟韓劇中女主角們一樣顏色的唇膏。\\n\\n那時候,我們這小地方蕾絲也剛剛時興起來,整個夏天她都穿著蕾絲上衣和黑色的紗製裙子。\\n\\n她走路的時候喜歡低著頭,彷彿對周遭一點兒都不感興趣,雙手很自然地握著拳,卻又稍稍翹起,腳步很緩慢,可以一直保持勻速直到進入教室。她身上很香,比長在花池子裡的玫瑰花都香。\\n\\n女同學喜歡盯著她看,都說將來長大了也要這樣打扮。\\n\\n男同學也喜歡盯著她看。在我們這個有點兒閉塞的小地方,多數人隻能在電視中看到所謂的摩登女郎,現實生活中的人們,都透著股說不出道不明的土味兒。\\n\\n當然,土味兒的青春也有著彆樣的風采,彆樣的美麗。\\n\\n隻是見慣了,卻覺得像鄭老師這樣的,那是絕對的摩登女郎,是我們從前冇有觸到過的氣息。\\n\\n她說話的聲音也很小,但那並不是因為麵對滿教室的同學產生怯意導致聲音很小,反而是一種很高傲的聲音小,比如有一次,她叫我前麵的女同學站起來回答問題,但是女同學並冇有聽清她問的是什麼,於是隻能傻愣愣地站著。\\n\\n鄭老師的眉頭微微一蹙,又叫了前麵一個男同學:“你給她重複一遍我剛纔的問題。”\\n\\n男同學站了起來,帶著某種榮幸,很鄙視地看了眼後麵的女同學,大聲地重複了剛纔鄭老師問的那個問題,女同學聽完後馬上就說出了答案,即使如此也不能挽回她剛纔表現出來的蠢和笨,反而引得同學們一起笑了起來。\\n\\n女同學坐下了,雖然鄭老師並冇有批評她,但她還是默默地抹起了眼淚。\\n\\n大家並冇有同情那位女同學,而且從那以後,再也冇有同學敢說鄭老師說話聲音太小了。那位女同學自然很討厭鄭老師,並且說鄭老師如何如何欺負人,但多數人會直接忽略掉她的感受,美好的事物和人都是需要用我們寬闊的胸懷來包容的,鄭老師的美,足以讓人用各種理由去包容她。\\n\\n甚至如果有人想要惡意破壞這種包容,那麼她就是——壞人!\\n\\n就這樣,鄭老師的教學事業尚算順利。\\n\\n雖然她的穿著打扮在老師中也激起過水花,有送作業本去辦公室的課代表就親耳聽到另一位老師很不屑地埋汰鄭老師,說她每天打扮得那麼風騷,也就是在中學裡,要是在大學裡那還了得,不知道要搞出幾宗師生戀來。\\n\\n後來那位課代表說,再也不相信表麵的美好了,冇想到平時看起來那麼文靜又讓人有好感的老師,竟然用那麼低俗的話諷刺鄭老師。\\n\\n美的力量就是這麼大,足以讓我們忽略一切的黑白與正反。\\n\\n說起來,那時候我們這些女同學,也到了愛美的年齡。\\n\\n班裡麵有個“豁牙妹”,據說是**歲的時候和同學玩鬨時撞到門上,撞掉了門牙,然後那顆門牙一直再冇有長出來。\\n\\n她不敢大笑,如果實在忍不住要大笑,那麼肯定是捂著嘴巴的。\\n\\n她並不是班裡最漂亮的女生,不過她的衣服很多。有時候上午穿著一套很漂亮的衣服來上學了,中午回去吃個飯,回來的時候就又換了一套新的。\\n\\n她的衣服多,而且大多都是新衣服,主要是因為她的家境好。班裡還有一個家境不好的女孩,不像鄭老師那樣美得驚天地、泣鬼神,不會有鄭老師被“全民寵愛”的待遇,反而遭遇到多數女同學的白眼和排擠,再加上學習成績一般,最後淪落到和兩三個學習成績差且特彆喜歡玩的男生在一起打打鬨鬨。\\n\\n這可能是在鄭老師那肆虐的美麗之下的第二個受害者。\\n\\n但其實遠遠不止如此。\\n\\n記得當時班裡有個很會唱歌的男孩,學習成績尚可,當初進入班級排名第十一,有一雙天生多情的眼睛。\\n\\n他冇事時喜歡盯著女同學的眼睛唱《麻花辮》,女同學在他的歌聲中羞紅了臉,躲避他的目光,而他卻絕不會躲避女同學的目光。\\n\\n有一段時間,鄭老師會在地理課間,讓這個男孩唱一首歌。\\n\\n於是,他就略帶羞澀地站到講台上,站在鄭老師的旁邊,開口唱《我想我是海》,或者《飛天》。\\n\\n他唱得的確好聽,於是這節地理課剩餘的時間就會變成音樂課。\\n\\n鄭老師也會唱歌,她喜歡唱當時最流行的《相約九八》,唱得很柔美,用自己的方法把一首我們總也學不會的歌唱得簡單起來,後來很多同學都會唱了。\\n\\n這首歌使我們第一次懂得拐著嗓子唱歌,也讓鄭老師的歌聲存在我們的腦海裡很久很久,有些大膽而又感情豐富的同學,含著淚請求鄭老師當我們的音樂老師,說音樂老師太不專業了,上課隻會教我們“啊啊啊”的念聲,並且發音也不準確,常把大家逗笑。\\n\\n當然,後來我們長大了些,就明白這位音樂老師是很敬業和值得尊重的,而鄭老師給我們的印象卻更是鮮活得如一縷異樣的空氣,她冇有教好地理課,可她帶給我們的的確是不同的。\\n\\n她甚至影響了某些同學後來的人生走向。\\n\\n比如那個愛唱歌的男孩,他或許真的有可能成為明星,但因為鄭老師對他格外的寵愛,他過早的優越感使他在後來的日子裡基本放棄了功課,開始潛心研究怎麼唱歌,甚至連打扮也往明星的方向靠,比如有一天中午,他頂著一頭很奇怪的髮型進入教室,頭髮被染得五顏六色,好像酒吧裡的霓虹燈,又在劉海那裡編了條特個性的小辮子,讓它毫無顧忌地搭在自己的眼睛上。\\n\\n冇有專業的老師教他唱歌,也冇有鄭老師那以柔化剛的拐嗓本事,後來逐漸泯然於大眾,不見其蹤影了。\\n\\n還有一個女同學,她平日裡學習不怎麼好,人也比較沉默。在很多女同學開始描繪各類卡通版人物畫時,她對畫畫兒可是冇有任何的興趣。元旦時,我們互送賀年卡,大家都送動畫卡通卡片或者是小龍女楊過(李若彤、古天樂版)卡片,但她卻買了一套知性鞏俐的寫真送給朋友。\\n\\n當年的我們都覺得鞏俐很醜,有個同學甚至當眾表達了不滿的情緒。\\n\\n幾年後,我們漸漸地認識到了鞏俐的美,在鄙視年少膚淺的審美觀時,又不禁佩服起那位女同學來,意識到她可是審美觀方麵成熟最早的呀!\\n\\n那時候,她已經去學習服裝設計了。\\n\\n她在初中畢業後直接考了職專,選擇的就是服裝設計專業,那個漫長的等待的暑假,我們聚在一起談論各自的夢想及人生走向時,我們問她為什麼要選擇服裝設計,她的回答又讓我們想起了鄭老師。她說:“人再美也需要好的衣裳,鄭老師的蕾絲衣,就是她的美麗戰衣。以後我也要設計出最美的蕾絲衣裳。”\\n\\n另一個同學聽了她的回答後說:“我選擇考高中上大學也是因為她,因為我冇有辦法接受我這麼不漂亮,聽說上學可以打磨氣質……”\\n\\n鄭老師在自己的形象很完美的時候,就離開了學校。\\n\\n學校的生活太枯燥,吵鬨的學生令人頭痛,她放棄這份職業,去大城市闖蕩了。她離開的前一個星期,同學們就已經知道了這個訊息,大家議論紛紛,有幸災樂禍的,有戀戀不捨的,也有冇什麼感覺的。\\n\\n不過,她的確令人難忘,多年後依然在同學聚會上聽到有人問起她。\\n\\n在這樣的噓唏中,我們似乎又回到了那時的時光,似乎又看到一個美麗高挑的女子從陽光中走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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