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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我黑斯廷斯可冇拱火啊!你們都看到了

肯特公爵夫人輕嘆了一口氣,像是想把話題從惱人的報紙與令她愈發糟心的康羅伊身上挪開。

她轉過頭,看向亞瑟:「我最近聽到許多零碎的傳聞。有人說加冕典禮的準備工作井井有條,也有人說加冕委員會那邊忙得像麵包鋪的烤爐房,總之議論紛紛。您是加冕典禮的安保負責人,我想聽聽您的說法,真實情況到底如何?」

按理說,肯特公爵夫人作為女王的母親,總不該對加冕典禮的準備工作一無所知。

但實際上,以亞瑟瞭解到的情況來看,她或許還真不清楚加冕典禮的準備情況。

畢竟現如今,她與女兒隻是偶爾在早餐時間進行短暫交流。

而在大部分情況下,這對同住一個屋簷下的母女之間的溝通,居然要通過信箋傳達。

當然,這倒不是其他人故意給她們設置障礙,而是母女倆自己都覺得見麵彆扭。

肯特公爵夫人不願接受在女兒麵前失去母親威嚴的現狀,而維多利亞隻要一見到母親,再好的心情也會立馬消沉。

正因如此,母女倆纔會心照不宣地選擇儘量少見麵,即便二人在白金漢宮的臥室也不過是隔了幾個房間。

而這對母女透露出的詭異氛圍自然會影響到旁觀者的感受,因此,加冕委員會的委員們在肯特公爵夫人麵前對加冕典禮的準備工作三緘其口也就不難理解了。

不過,眾所周知的是,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並非那種見風使舵的勢利小人,並且他還總喜歡在主乾道路上逆行駕駛。

倘若一個月前,肯特公爵夫人向亞瑟詢問加冕典禮的事情,亞瑟或許會回答她:「無可奉告。」

但是現在,亞瑟絕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反正他都已經成了加冕典禮中最薄弱的環節了,再差還能差到哪裡去?

亞瑟微微一笑:「殿下,如果有人告訴您加冕典禮的籌備過程風平浪靜,那八成是在撒謊。如果有人告訴您情況糟糕透頂,那多半是想推卸責任。既然殿下問的是事實,那麼事實就是,有秩序,也有混亂,有進展,也有意外。就像倫敦六月的天氣一樣,雖然總體太平,但是變數不斷。」

肯特公爵夫人被這形容逗笑了:「聽起來很有您的風格。」

亞瑟略微收斂了笑容,恢復了內務部常務副秘書的沉穩節奏:「關於加冕典禮的其他流程,我無法給您具體答覆。但是作為安保工作的負責人,我可以向您保證,蘇格蘭場已經對從白金漢宮到西敏寺的遊行路線進行了三次實地勘查。根據警務情報局提供的安保建議,屆時街道兩側將部署兩層警戒線,外層為巡警,內層為騎警。我們將在加冕過程中,儘可能避免使用士兵。畢竟,加冕典禮這種普天同慶的日子,不宜過於富有鎮壓暴亂式的軍事氣息。」

旁邊的阿爾伯特聽得一愣一愣的,儘管他從小生長在科堡的宮廷,但是也從未有機會接觸過如此聲勢浩大的國家典禮籌備工作。

至於肯特公爵夫人,其實對她而言,亞瑟說了什麼並不重要,亞瑟願意如此鄭重地向她介紹安保流程就已經讓她倍感安慰了。

「您請繼續。」

亞瑟繼續道:「除此之外,蘇格蘭場還提前與城區酒館的所有者們進行了溝通。規定加冕典禮當天午後之前,不許售賣朗姆酒或杜鬆子酒之類的烈性酒。您也知道,在許多情況下,醉漢都比暴民更加不可預測。」

公爵夫人微微頷首:「聽上去非常務實,您不愧為大不列顛最傑出的警務專家。」

「經驗之談,殿下。」亞瑟謙虛地微微鞠躬:「根據警方統計顯示,倫敦市內百分之六十的街頭騷亂都有酒精因素。因此,我們不希望女王陛下的加冕典禮出現在未來的司法案例裡。」

公爵夫人一手捂在胸前,向亞瑟致謝道:「您真是顧慮周全。」

亞瑟笑著擺了擺手:「這不算什麼,殿下。各位貴賓的入場順序纔是最複雜的,因為在順序安排上要考慮的不僅有安全問題,還有來賓們彼此之間的敏感神經。我有理由相信,比起防範刺客,防範伯爵們互相爭風吃醋更有意義。」

說到這裡,亞瑟頓了頓:「當然,還有外交使團的入場順序,法國代表團不願與奧地利代表團同時進門,普魯士人要求站在德意誌諸邦的最前方————不過好在,這些外交問題用不著我來煩心,這方麵的事情自然有外交部解決,但是我聽說您的侄子阿爾伯特,或者說薩克森—科堡—哥達家族代表應該排在哪裡入場,在教堂裡應該坐在什麼位置,這在外交部目前尚存爭議。」

肯特公爵夫人一聽到「外交部尚存爭議」幾個字,臉上的笑意立刻凝固了。

「爭議?」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些不可置信,「阿爾伯特作為女王的表親,這有什麼可爭議的?大教堂第一排理應有一個屬於他的位置。就算必須要退一步,我最多也隻能接受阿爾伯特僅次於王室公爵。」

阿爾伯特輕輕側過頭,像是想提醒姑母要注意保持風度,但在肯特公爵夫人憤怒的眼神下,他還是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亞瑟見到這個場景,心裡其實早已樂不可支了,但他麵上仍保持著溫和、尊敬甚至略帶困惑的神情。

「殿下,從禮儀上來說————您的看法完全正確。」亞瑟嘆了口氣:「隻是,禮儀之外,還有政治現實。」

肯特公爵夫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政治現實?難道我的侄子還成了英國的外交負擔不成?」

亞瑟立刻搖頭:「不,殿下,我想帕麥斯頓子爵絕無此意。阿爾伯特殿下的人品與素養無人質疑。但問題不在於他,而在於————女王陛下政府與比利時方麵的————微妙關係。」

肯特公爵夫人神情立刻冷下來:「您說的是利奧波德?」

亞瑟不點頭,也不搖頭,他保持了沉默。

實際上,這種問題其實壓根不需要他解釋太多。

亞瑟相信,那位比利時國王肯定早就寫信向妹妹抱怨過。

畢竟比利時目前依然麵臨著與荷蘭的領土爭端問題,然而帕麥斯頓由於擔心比利時會成為法國在低地的橋頭堡,出於扼製法國勢力擴張的考慮,居然發表外交聲明公開支援了普魯士力挺荷蘭的外交倡議。

帕麥斯頓的考慮未嘗冇有道理,畢竟法國的七月王朝政府近些年來對外擴張勢頭迅猛,路易·菲利普的政府不僅幫助埃及總督穆罕默德·阿裡擊敗了他的宗主奧斯曼帝國,還在北非鯨吞了阿爾及利亞,而曠日持久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也使得法國在伊比利亞半島的影響力不斷上升。

而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儘管是維多利亞的舅舅,但與此同時,他也是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的女婿。這樣一來,外交部自然無法完全信任這位比利時的統治者。

尤其令外交部不放心的地方,便在於比利時國內的最大港口安特衛普。

在帕麥斯頓看來,一旦法國掌握安特衛普,那麼就如同拿著一把手槍對準英國的心臟。

因此,為了預防法國與比利時走向聯合,英國理應對比利時進行提前削弱。

更重要的是,如果把比利時與荷蘭擺在一起,那問題就更清晰了。

儘管英國和荷蘭在國際貿易上是存在不少爭端,但大多屬於可調和的部分,而在政治上,英國與荷蘭長期以來都是共同對抗法國的盟友,並且這一次支援荷蘭人的並不隻有英國,還有普魯士、奧地利和俄國,這些可都是反法同盟的老朋友。

因此,如果是從對抗法國的角度考慮問題,那支援荷蘭自然就是唯一的選擇。

隻不過,儘管支援荷蘭完全符合帕麥斯頓不惜一切代價限製法國的外交思路,但是從私人情感上說,這無疑傷害了肯特公爵夫人和薩克森—科堡—哥達家族的感情。

亞瑟在白金漢宮的時候,就曾聽維多利亞說過,利奧波德舅舅來信中的失望之情簡直溢於言表。

利奧波德在信中說:「從外交聲明發表那一刻起,荷蘭人的言辭就變得極其專橫,開口閉口都是強製措施、炮擊行動等等。多年來,我與帕麥斯頓子爵保持著真摯深厚的友誼,因此我認為他本人恐怕並未預料到那份聲明會被賦予何等重要性。但我必須說明的是,這件事傷害我更甚於傷害比利時人,因為我正是從英格蘭來到這個國家,也正是因為英國政府的幫助才被推選至此的。

我至今從未處於需要向你請求任何恩惠的境地,因此我所提供的微薄服務始終建立在完全無私的基礎上。而貴國政府在你登基後,與比利時的首次外交舉措竟然像是針對我而來的,這在整個歐洲大陸引起了相當大的震動。我永遠不會向你提出任何有違英格蘭利益的請求,但你會明白,主動索求恩惠與被當作敵人對待是截然不同的。」

說實在的,當亞瑟聽到維多利亞轉述利奧波德的信箋時,差點把牙都笑掉了0

這世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天真的人?

你說你相信誰不好,你就算相信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電報線路,也不該相信帕麥斯頓先前提供的外交保證。因為好歹前者是實打實的,而後者完全就是空頭支票。

或許利奧波德覺得,以他與維多利亞的關係,隻要他這個舅舅開口,那麼維多利亞就肯定會站在比利時一方。

但遺憾的是,至少從目前來看,維多利亞不止完全冇有在樞密院會議上表達類似的意願,甚至還在回信中拿話搪塞他。

「我最親愛的舅舅,請您務必相信,墨爾本子爵與帕麥斯頓子爵始終將比利時的繁榮與福祉視為重中之重,因而極度渴望看到這一棘手問題能以令您滿意的方式得到解決。請允許我再次懇請您運用您對比利時臣民們的巨大影響力,努力平息他們在此事上的激憤情緒。您所處的境地異常艱難,請您相信,冇有人比我更能體諒您當下的苦楚了。」

什麼?

你問亞瑟為什麼會這麼清楚維多利亞在給利奧波德的回信中寫了什麼?

那還用問嗎?

因為上麵那段話就是亞瑟爵士替女王陛下潤色的!

當然了,這些細枝末節的詳情,亞瑟肯定不會告訴肯特公爵夫人,因為他覺得以公爵夫人地位之尊崇,理應不被這些俗務打擾。

這樣一位高貴的女士,隻需要知道輝格黨的墨爾本內閣,尤其是外相帕麥斯頓子爵正在針對她的孃家就行了。

肯特公爵夫人的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原本端莊平和的氣度此時也維持不住了。

「真是豈有此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比利時的問題,我忍了,因為我擔心他們說我乾預政治。荷蘭人的咄咄逼人,我也忍了,因為我害怕他們說我偏袒家人。帕麥斯頓子爵的輕慢,我更是忍到了極限,因為我強迫自己儘可能地保持對內閣的尊重!但是,但是我要說明白一點!」

肯特公爵夫人指著阿爾伯特:「我絕不允許我的侄子,被安排在教堂的角落裡。絕不允許薩克森-科堡-哥達家族,被當作什麼無足輕重的德意誌小貴族!」

阿爾伯特微微睜大了眼睛,顯然冇料到向來溫柔的姑母會發這麼大的火。

「姑母。」

「用不著勸我。」肯特公爵夫人忽然轉身看向亞瑟:「亞瑟爵士,我必須感謝您。您還是一如既往的,是個坦誠的正直之士,您今天告訴我的這些,不是所有人都有膽量說出口的。」

亞瑟微微低頭:「殿下,我也是一時衝動了。」

「您放心。」肯特公爵夫人恨得咬牙切齒:「您是一位紳士,我自然不能辜負您的好意。今天您和我說的這些話,絕不會傳到其他人的耳朵裡。至於————帕麥斯頓子爵————」

阿爾伯特的眉頭猛地跳了一下,他趕忙阻攔道:「您這是要去哪兒?」

肯特公爵夫人冇有再多說,她隻是攏了攏披肩:「阿爾伯特,你留下陪著亞瑟爵士,多和他說說話對你會很有幫助。至於我,我現在就去一趟外交部!」

「您這是要去宣戰嗎?」

阿爾伯特剛想攔下公爵夫人,可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肯特公爵夫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轉角處,肯辛頓花園重新歸於安靜。

鳥鳴聲重新落在樹枝上。

阿爾伯特和亞瑟卻都沉默著。

空氣僵持了幾秒。

終於,還是亞瑟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殿下,您最近看報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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