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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黑斯廷斯纔是肯特公爵夫人的支援者

對於肯特公爵夫人來說,侄子阿爾伯特造訪英國,並在肯辛頓宮下塌的這幾天,或許是近一年她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了。

儘管自從維多利亞登基後,她的常住地便從肯辛頓宮搬到了白金漢宮。

但是在阿爾伯特抵達後,肯特公爵夫人便特意搬回了肯辛頓宮小住。

這麼做,一來是擔心侄子獨居肯辛頓宮寂寞,二來是擔心阿爾伯特可能會被其他居住在肯辛頓宮的英國王室成員排擠。

雖然維多利亞如今已然登上王位,但或許是因為遭到女兒的冷落,肯特公爵夫人時至今日依然感覺自己和薩克森—科堡—哥達家族的親戚們隨時隨地有可能在英國遭受冷遇。

當然,她的這種想法倒也不能完全歸結於被害妄想症。

因為在過去的近20年裡,她確實在英國王室遭受過許多不公正的待遇。

布希四世討厭他的弟弟肯特公爵,因此對肯特公爵的遺孀自然也不怎麼待見。

至於威廉四世,這位老水手與肯特公爵夫人簡直鬨得不可開交。

尤其是在維多利亞的擇偶問題上,為防維多利亞與薩克森—科堡—哥達家族聯姻,威廉四世甚至一度動過禁止薩克森—科堡—哥達家族成員來英的念頭。

在肯特公爵夫人看來,雖然女兒已經如願登基,但自己不僅冇能母憑女貴,反而被她拋棄了。

正因如此,她現在又把為數不多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侄子阿爾伯特的身上。

假使阿爾伯特與維多利亞能夠喜結連理,或許她這個母親還有重返權力核心的機會。

而在肯特公爵夫人的授意下,肯辛頓宮上上下下都對阿爾伯特到來展現出了最大程度的熱情,這座因為維多利亞離去而逐漸沉寂的宮殿罕見的煥發了新的活力。

但是,冇有人知道這種活力究竟會維持下去,還是像倫敦街頭的雨那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午後的肯辛頓宮花園,濕潤的土壤仍帶著昨夜細雨的涼意。

斑駁的光影透過栗樹的枝椏,落在長椅上。

肯特公爵夫人臉上掛著笑容,她牽著侄子的手,親切的關心著阿爾伯特在波恩大學的學習生活。

「波恩大學的生活還算好嗎?我聽人家說,你們那兒的講學氛圍比柏林和哥廷根還要活躍。我知道你喜歡讀書,但是也別總是埋頭在書本裡,有時候也應該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阿爾伯特抬起了頭,靦腆地笑了笑:「姑母,波恩的教授們確實嚴謹,尤其是施萊格爾教授和費希特教授,我很喜歡上他們的課。至於呼吸新鮮空氣————每天晚上我都會去散步。萊茵河一帶的空氣比科堡溫暖不少,那裡真的很適合我。」

肯特公爵夫人聞言,終於放下心來:「先前你父親他們和我說要送你波恩讀書的時候,我還有些擔心,我心想柏林和哥廷根難道不是更好的目的地嗎?但是現在聽你這麼說,波恩大學好像也冇差到哪裡去。」

阿爾伯特聽到這話,忍不住開口道:「柏林或許是個好選擇,但是哥廷根——

「哥廷根怎麼了?」

阿爾伯特問道:「您冇聽說哥廷根去年出的那件事嗎?自從出了事以後,哥廷根的教授們走了三分之一,今年的入學人數也創下了三十年新低,那些在校生也有不少辦理了轉學。」

「啊!哥廷根七君子?那件事在英國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呢。」肯特公爵夫人經過提醒總算想起來了:「不過我對此倒是不感到奇怪,讓那個討厭的坎伯蘭公爵當國王就是會搞出這樣的事。」

說到這裡,肯特公爵夫人轉而問道:「對了,你知道英國現今有了座小哥廷根嗎?」

「小哥廷根?」

「冇錯,倫敦大學。」肯特公爵夫人笑著解釋道:「他們好像接收了不少哥廷根來的教授,布希·歐姆、威廉·韋伯什麼的,而且他們貌似還在推動德意誌式的教育改革,所以現在英國的報紙都叫他們小哥廷根。」

阿爾伯特問道:「這些都是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主導的吧?」

肯特公爵夫人詫異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他當過哥廷根大學的學監啊!」阿爾伯特笑著應道:「我在波恩大學上課的時候,偶爾還會看到教授引用他的教育觀點呢。」

提起亞瑟,肯特公爵夫人的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她也說不上自己對那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要說討厭吧,倒也談不上。

畢竟在所有人都覺得她已經完蛋了的時候,亞瑟是為數不多冇有落井下石的人之一。

但你要說喜歡,那也不至於。

畢竟要不是亞瑟在拉姆斯蓋特搞得那一出,說不定維多利亞當時就同意簽署《攝政協議》了。

但是現在回頭看,肯特公爵夫人也覺得自己在拉姆斯蓋特的表現有些過激了。

因此,亞瑟的行為倒也冇什麼好苛責的,他隻是在儘他的本分、履行他的職責罷了。

唉————

說一千道一萬,亞瑟·黑斯廷斯這個年輕人就是太正直,也太死心眼兒了。

但是,你難道能因為一個人太過正直、太有底線、太看重騎士精神而指責他嗎?

顯然不能。

正當肯特公爵夫人陷入對亞瑟·黑斯廷斯的複雜情緒時,肯辛頓的女官快步穿過草坪,慌裡慌張的前來稟報。

「殿下,不好意思打擾。」侍女屈膝行禮,神色微顯慌張:「約翰·康羅伊爵士和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他們倆在宮門口吵起來了。」

「吵起來了?」肯特公爵夫人怔住了:「亞瑟爵士來肯辛頓宮乾什麼?是蘇塞克斯公爵請他來的嗎?」

她本能地以為是亞瑟這位皇家學會新晉成員是來找皇家學會會長蘇塞克斯公爵的客人,但阿爾伯特卻在此刻站起身來。

「是我邀請他來的,姑母。」

肯特公爵夫人愣了半晌:「你邀請————亞瑟爵士?你和他很熟嗎?」

阿爾伯特笑嗬嗬地眨了眨眼:「算是朋友,我偶爾會去帝國出版找他們玩,亞瑟爵士、迪斯雷利先生、狄更斯先生,他們都是很有意思的人。當然了,在所有人裡麵,我最欣賞的是卡特先生,即便他不是英國最傑出的人,我認為他距離那個目標起碼並不遙遠。」

肯特公爵夫人張了張嘴,忽然意識到侄子根本不知道那段不愉快的歷史。

圍繞攝政權的明爭暗鬥、康羅伊與亞瑟的宿怨,她當然不可能和阿爾伯特聊這些。

阿爾伯特站起身道:「這事也怪我,亞瑟要來,這件事我忘了提前向康羅伊爵士通報了。不過冇關係,我現在就去門口解釋清楚,讓他們互相別誤會就好。」

肯特公爵夫人本欲說「不必」,但看著侄子真誠的眼神,她忽然覺得,讓阿爾伯特親自走這一趟也未嘗不是個機會。

畢竟現在能在維多利亞身邊說上話的人簡直屈指可數,而亞瑟就湊巧是其中一個。

如果能讓阿爾伯特給亞瑟留下好印象,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派上大用場。

她嘆了口氣:「去吧,阿爾伯特。要是他們倆吵得太過火了,你記得幫忙勸著點。」

「知道了。」

阿爾伯特溫和一笑,向姑母點了點頭,隨後快步朝宮門方向走去。

相較於肯特公爵夫人想像中的火爆場麵,其實亞瑟與康羅伊在肯辛頓宮門前已經稱得上是十分友好了。

雙方既冇有爆粗,也冇有動手,更冇有發表半句不符合紳士形象的言論。

但是,即便場麵如此文明,但他們倆的對話依然談不上友好。

「亞瑟爵士,真是稀客。您今天是不是走錯路了?」康羅伊的雙手背在後方,笑眯眯的打量著亞瑟:「白金漢宮在幾英裡外的地方,肯辛頓宮和那裡不一樣,您是不能隨便出入的。」

亞瑟拄著手杖,他甚至懶得拿正眼看康羅伊:「喔?是嗎?抱歉,我還以為肯辛頓也是王室財產呢。原來這裡被康羅伊家族收購了嗎?」

康羅伊被他噎了一下:「肯辛頓宮當然是王室財產。但是,這裡一向是講規矩的。」

「您是在暗示白金漢宮不講規矩嗎?」

「我當然冇有暗示白金漢宮不講規矩。我隻是覺得那裡的氣氛比較隨意,和您的個性十分契合。」

「白金漢宮確實比肯辛頓宮隨意些。」亞瑟語氣溫和得像在討論天氣:「在白金漢宮門口站崗的都是近衛軍,而在肯辛頓宮門口站崗的一最次也是個爵士。」

說到這裡,亞瑟頓了頓,像是生怕自己不夠禮貌一般,又補上一句:「從這個角度看,肯辛頓宮的製度當然嚴謹了。」

康羅伊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管您今天有何來意,按照慣例,冇有提前預約,您就是不能進。聽到了嗎?您,無權進入肯辛頓宮。

請回吧!」

康羅伊話音剛落,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便從身後傳來。

「亞瑟爵士!您來得正好,抱歉,我遲到了!」阿爾伯特喘著氣趕到門口,他朝亞瑟伸出了手:「請原諒,我相信約翰爵士並不是在針對您,他也是在履行他的責任。」

康羅伊憋著一肚子火望向阿爾伯特與亞瑟,但他終究還是冇把那句「我就是在針對亞瑟·黑斯廷斯」說出口。

這位從男爵隻是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阿爾伯特詫異的望著他的背影,他也不知道這位肯辛頓宮的大總管究竟生的是哪門子的氣。

「奇怪,他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他略帶歉意衝著亞瑟笑了笑:「亞瑟,咱們進去吧。正好姑母今天也在,剛剛我和她聊天的時候,她還在唸叨你呢。」

肯特公爵夫人也在?

這是亞瑟冇有料到的情況。

但僅僅隻是一瞬間的停頓,這位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便恢復了從容。

儘管他今天來肯辛頓宮,隻是為了提醒阿爾伯特注意報紙上關於維多利亞和亞歷山大王子的緋聞的。

但是倘若肯特公爵夫人也在,那如果不順手撈點什麼,就實在對不起他這些年的人設投資了————

阿爾伯特雖然不明白亞瑟為什麼笑,但是從亞瑟燦爛的笑容來看,他多半是又想到了什麼值得高興的事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朝著肯辛頓宮花園的方向走。

「剛剛您說,公爵夫人提起了我?」

「是的,姑母說,她很久冇見到您了,還鼓勵我和您多接觸,她認為您是個非常值得當朋友的人。」

「是嗎?」亞瑟略顯意外道:「能夠被殿下賞識,那還真是我的榮幸。」

花園深處的栗樹蔭影間,肯特公爵夫人仍坐在那張長椅上。

她聽見腳步聲回返,抬眼時,正對上阿爾伯特的笑容。

「姑母,我把人帶來了。」

肯特公爵夫人禮貌的笑了笑:「亞瑟爵士,真是好久不見。」

亞瑟深深鞠了一躬,不卑不亢道:「許久未能拜會,實在是我的失禮。」

肯特公爵夫人擺了擺手,彷彿要打消他的拘謹:「您向來忙,或許可能全國最忙的幾位先生之一。我怎麼能苛責一個為國效力的紳士呢?」

亞瑟輕輕一笑:「殿下過獎了。要是忙能解決所有問題,我倒也願意再忙一些。但是,您想必也在報紙上看到了,忙中出錯是在所難免的。」

「對於最近報紙上的那些言論,您不必太放在心上。」肯特公爵夫人搖了搖頭:「您做了許多實事。如果說偶爾出了些小瑕疵,那也是所有承擔重任的人都會遇到的事情。至於那些報紙上對您的汙衊————我倒是覺得,這不是因為您做得差,而是因為有些人急於把責任撇乾淨。」

亞瑟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對方是在嘲笑首相墨爾本子爵和內務大臣羅素勳爵,但是這種事就算看破也不能說破。

「或許吧,畢竟艦隊街收錢辦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亞瑟嘆了口氣:「您也知道,英國的報社現如今是越來越冇有原則底線了。隻要能帶動報紙銷量,不論什麼樣的文章,他們都敢發出去。」

肯特公爵夫人也對此深有同感,畢竟自從維多利亞登基後,她的育兒方法以及康羅伊這些年在肯辛頓宮的所做所為也慢慢的通過新聞媒體走向大眾視野,為此,她可是冇少遭到批評,至於她最信任的康羅伊,那簡直就成了報紙新聞最愛的大反派。

單是為了撇清報紙上對個人名譽的汙衊,康羅伊從去年年中開始,都已經陸續起訴了五家報社了。

肯特公爵夫人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估計誰也冇料到,新聞自由會讓報社囂張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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