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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列顛之影 第973章 夫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作者:佚名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1:02:00

第973章 夫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春天來了,萬物復甦,又到了動物們繁殖的季節,山林的空氣中瀰漫著荷爾蒙的氣息————

咳咳,對不起,或許應該換一種方式來形容。

春暖花開,倫敦社交季應聲而來。

幾乎是在一週之內,通往首都的幾條主要道路忽然變得擁擠起來。自各地鄉間駛來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在城門口不耐煩的排著隊,車伕們彼此點頭致意,像是在心照不宣地確認一季節真的開始了。

在倫敦的所有區域中,上層階級紮堆的梅菲爾和貝爾格萊維亞是最先甦醒的。

在海德公園的步道上,這種變化尤為明顯,步行、騎馬、乘坐敞篷馬車的人群明顯比冬天多了不少。

那些在冬天裡門窗緊閉,僅僅保留看門人的奢華宅邸重新開大門。

這裡的僕役早已在幾周前提前進城,先是生火、通風、清點餐櫃裡的銀餐具和客廳裡的珍貴藝術品,然後再來一場大掃除,把一整個冬天的塵埃都從屋子裡趕出去。

等到女主人抵達時,屋子裡的壁爐已經點燃,餐具擺放到位,彷彿她們從未離開過似的。

夫人們的返城通常並不張揚,但卻極有秩序。作為丈夫的賢內助,經營好家族的社交圈是她們的首要職責。因此,從返回倫敦的第一天開始,各色請柬便開始重新流通,拜帖被重新遞送,彼此熟識的夫人們會在一週之內,通過僕役或熟人確認對方是否已經回城。

而相較於低調的母親,小姐們的出現則要顯眼得多。她們通常會在下午時分出門,或是乘車前往公園,或是隨母親拜訪親戚朋友。新裁的春裝、合乎季節的顏色,以及是否佩戴象徵「社交季首次亮相」的飾物,都會被別有心思的小夥子們注意到。

諷刺漫畫《社交季來臨》,1870年代刊載乾《哈珀時尚》

大部分姑娘都因為自己終於從學堂普升至舞會沙龍而得意地拋卻書本,立誌成為新一代社交名媛。畢竟,為了能夠參加宮廷舞會,她們從小就接受了嚴格的禮儀教育,而在正式亮相前,她們大多還被父母送到了專門的宮廷禮儀學校精修了數月,學習一門外語,精進舞姿、儀態以及至關重要的王室屈膝禮。現如今,她們終於有機會能將畢生所學付諸實踐了。

而他們的父親與母親也打定了主意,要將他們教養良好的女兒推向婚姻市場。為了釣的金龜婿,他們甚至不惜花費大量的時間翻閱記載了所有英國貴族繼承人姓名的《貴族名冊》,並以此為依據,來決定自家女兒接下來幾個月會出現在哪些社交場合。

畢竟社交季的活動實在繁多,皇家園藝學會的年度花展、皇家美術學院的夏季展覽、皇家阿斯科特賽馬會、皇家賽舟會、伊頓公學的六月四日慶典以及數之不儘的各種大型舞會————這些活動,必然是不可能全部參加的。

而為了應付這些活動,姑娘們通常還要準備至少六套禮服,其中一套必須是白色的,專門用於五月的王室宮廷舞會。另外兩到三套則需要是長款且相對正式的款式,用於倫敦的大型舞會。剩下那些則可以是短款,適用於非正式的私人舞會。當然了,她們還需要起碼六套與之配套的鞋子、手套、扇子以及女帽。

通常來說,亞瑟是不怎麼關心社交季的,畢竟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中,他都很少被認為是這一活動的參與者。哪怕是在他獲得爵士頭銜後,他依然不被認為是圈內人。就算偶有邀請,社交宴會的主人往往也是商人和工廠主,甚至於他都很少收到鄉紳土地主們的邀請。

冇辦法,這個社會就是如此淺薄,縱然他在蘇格蘭場大權在握,縱然他在英國的內務係統之中,已經是穩穩立於金字塔尖的人物了。但是!你不是貴族,總歸是要在這些崇尚貴族的社交場合低人一等的。

不過他對此也冇什麼好抱怨的,畢竟哪怕是在貴族當中也是分為三六九等的。

王室貴族當然是最尊貴的,緊接著按著爵位高低依次往下排列。

愛爾蘭的貴族不如蘇格蘭的貴族,蘇格蘭的貴族又不如英格蘭的貴族受追捧。

哪怕同為英格蘭的貴族,也非得要按照家族的歷史源流分出個勝負。

而在平民當中,神職人員、陸海軍軍官、醫生和出庭律師明顯要高人一等,因為這些職業屬於「貴族」職業,所以他們的妻子和女兒也有資格獲得覲見王室的殊榮。至於商人(銀行家除外)

的妻子和女兒,則冇辦法享受這樣的待遇。

或許正因如此,他們纔會對亞瑟爵士在他們舉辦的社交舞會上偶然出現倍感榮幸。

畢竟,亞瑟爵士已經算是他們那個階層裡最頂級的存在了。

當然了,以上所述都是老黃曆了。

由於黑斯廷斯侯爵去年在經過嚴謹考據後,認定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便是他失散多年的表親,再加上同族的亨廷頓伯爵也冇有對這個結果表示反對,反而向他的黑斯廷斯兄弟敞開了懷抱。

因此,這個在泥堆裡滾起來的約克豬倌便莫名其妙的成為了不容置疑的英格蘭藍血貴族,並可以在其他人的麵前一本正經的把自己的家譜追溯到15世紀的第一代黑斯廷斯男爵威廉·黑斯廷斯。

於是,在今年的社交季裡,倫敦忽然發現了一件頗為尷尬,但又不得不迅速接受的事實: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已經不再是那個偶爾被請來湊數的人物了。

變化來得並不張揚,卻極其徹底。

最先意識到這一點的,並不是那些熱衷舞會的年輕小姐,而是負責謄寫請束的管家們。

在往年的名單上,「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往往被寫在名單末端,有幾次甚至乾脆綴在最後。

而今年呢?

今年「亞瑟·黑斯廷斯」這個名字已經開始頻繁出現在名單的中段,甚至被鄭重其事地排在幾位老牌貴族的繼承人之前。

更微妙的是,在有些請柬上,主人甚至會特意親自在旁邊補上一行真誠的附註一倘若爵士屆時得空,在下將不勝榮幸。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可不止是禮貌,更是請求。

或許是因為他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白金漢宮和內務部,亞瑟自己對此的感受,往往要比旁人來得遲鈍一些。

他並冇有突然改變生活習慣,也冇有開始刻意經營人脈。清晨依舊按時起床,上午照例被白廳街與蘇格蘭場的事務占滿,下午若是得空,仍舊更願意把時間花在書房和報社,而不是試穿禮服、

挑選手套。

但今年的社交季顯然並不打算尊重他的節奏。

三教九流的馬車開始在各種不合時宜的時間出現在他家門口,管家們在遞上請束時,語氣也明顯發生了變化,不再是例行公事的通報,而是帶著些小心翼翼的期待,一看就知道,來之前東家肯定對他們特意叮囑過。

而到了舞會現場後,這種變化就更明顯了。

從前,亞瑟倘若出現,往往會被安排在靠近壁爐或書架的位置,方便與幾位男賓聊些政治或時事。而現在,他的座位開始被有意無意地安排在了舞池附近,而在介紹舞伴時,女主人也會略微放慢語速,彷彿希望周圍的人都能聽清他的名字。

至於小姐們,她們在行屈膝禮時,也不再隻是禮貌性低頭,而是莫名其妙的總會多打量他幾眼,彷彿是在琢磨眼前這位經常在新聞上出現的人物究竟值不值得被記住。

至於那些年輕紳士,他們的態度就更矛盾了。

他們一方麵覺得亞瑟是他們在婚姻市場上的競爭對手,而且,不論是論履歷、論學識、論政治前途,他們都遠遠不能與這位白金漢宮的當紅人物作比較。

在場的紳士們幾乎都從長輩的口中聽到過關於亞瑟·黑斯廷斯的議論。

這些議論雖然有好有壞,但是無一例外的是,長輩們都認為,倘若這傢夥願意加入保守黨或者輝格黨,短則七八年,長則十來年,亞瑟·黑斯廷斯絕對至少能做一任內務大臣。

雖說隻做一任內閣大臣未必能封爵,但是考慮到他與女王關係親密,別人封不了爵,不代表亞瑟·黑斯廷斯封不了。

正因如此,這個比他們年長不了幾歲的內務部常務秘書在大夥兒眼中的實際價值可不是Sir那個層級的,而是按照Lord計價的。

但是,紳士們雖然眼紅亞瑟,但另一方麵,卻又忍不住想要與他攀談幾句,彷彿隻要被他記住名字,便能在未來某個場合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畢竟,雖然他們都是貴族子弟,但貴族子弟並不代表他們就擁有繼承權。

擁有繼承權的長子就那麼一個,而其餘貴族家庭小兒子們的前途通常也就那麼幾個。

要麼,讀個神學院,出來當牧師。

要麼,便是進入軍隊服役,運氣與實力兼具的話,說不定能像威靈頓公爵那樣成功逆襲,如果兩者都不到位的話,因為各種奇奇怪怪的原因死在海外殖民地倒也不算特別稀奇。

當然了,如果覺得軍隊太艱苦了,那還可以走關係進白廳,又或是被送到海外的殖民機構當公務員。

而以上三種出路,除了當牧師以外,未來都有可能與亞瑟爵士打交道。

29歲就當上了內務部常務副秘書的人,哪怕他將來不出來選議員,而是留在白廳的行政係統,那也是必定會當上某個部門常務秘書的。

你現在把他得罪了,假使自己未來去了印度殖民地,而亞瑟爵士又不湊巧的升任了殖民事務部的常務秘書————

那真是除了辭職以外,一輩子都別想回倫敦了。

舞會就在這種微妙而略顯緊繃的氣氛中進行著,亞瑟正打算趁著下一支舞開始前,暫時退到一旁給自己來一杯不那麼甜膩的雪利酒。

「亞瑟爵士。」

亞瑟回過頭,正巧看到了那位明艷動人的夫人一達拉莫伯爵夫人。

這位格雷伯爵的長女年輕時便是名動倫敦的美人,雖然如今上了年紀,但美貌依舊不減當年。

隻不過,或許是她不想壓過自己初次亮相社交季的女兒,今晚她的裝束遠遠談不上驚艷,甚至有些平庸。

亞瑟與這位夫人也是老熟人了,達拉莫伯爵擔任駐俄大使時,他的家庭也一併前往了俄國。

當初,亞瑟剛從德魯伊斯克脫困,抵達聖彼得堡時,由於臨時冇有覓得合適住所,便先在達拉莫伯爵府上住了一週,他也是那時候正式認識了達拉莫夫人。

至於為什麼說是正式認識?

那自然是因為早在倫敦大學時期,亞瑟就曾經見過陪同達拉莫伯爵前來學校演講的達拉莫夫人。

那時候,她還牽著他們的長子查爾斯·威廉·蘭普頓,那個被譽為「英國最漂亮男孩」的小子。

《紅衣男孩:查爾斯·威廉·蘭普頓》英國畫家托馬斯·勞倫斯繪於1826年但不幸的是,這個讓無數姑娘們陷入瘋狂的男孩在13歲的時候便不幸病逝了。

還記得那是1831年,當時正擔任首相的格雷伯爵因為外孫的意外去世,在內閣會議上指著女婿達拉莫的鼻子破口大罵,以致於當時在場的帕麥斯頓、墨爾本等一眾大臣,都被翁婿之間的衝突驚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雖然冇人能夠得知格雷伯爵後麵有冇有原諒女婿的疏忽大意,但不少人都猜測,當時他一腳把達拉莫踹到俄國,除了擔心達拉莫的性格和政見會在國內鬨出亂子以外,也有替外孫報仇的心思在。

但不論如何,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亞瑟也知道這個長子的早逝一直是達拉莫夫人心中的痛,尤其是在這個長女步入成年社交季的日子,更容易讓她回想起今年本該20歲的大兒子。

她站在亞瑟身側,自光並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越過舞池,過了片刻,她才輕輕嘆了一口氣:「今晚能在這裡見到您————我其實一直想對您說一聲謝謝,亞瑟爵士。」

亞瑟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側過身來:「如果您指的是加拿大的事,那恐怕不必如此。」

達拉莫夫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我當然知道,您並不是一個會為了私人情分而在這種問題上表態的人。」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那段時間,對我們一家而言,並不容易。倫敦的聲音太多了,而真正願意聽我丈夫把話說完的人,卻並不多,尤其是在我父親離開首相的位置之後。」

亞瑟冇有插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她說到這裡,語氣依舊剋製,卻難掩其中的鄭重:「您在公開場合的態度,還有您私下向幾位關鍵人物表達的看法,尤其是對女王陛下的那些話————讓約翰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能夠確信自己並非孤立無援。」

亞瑟輕輕搖了搖頭:「夫人,如果我所做的一切被理解為支援,那恐怕是個誤會。」

達拉莫夫人微微挑眉,顯然有些意外。

「我並不是因為感激達拉莫伯爵,才那樣做的。我之所以那麼做,是因為我始終認為,他的判斷是有價值的,而且是正確的。在加拿大的問題上,許多人隻看到了風險、麻煩和政治後果。而伯爵閣下看到的,是製度本身已經走到儘頭,是繼續迴避隻會讓局勢變得更糟。這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結論,但我一向認為,政治並不是用來討人喜歡的。」

達拉莫夫人的唇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這句話倒像是約翰會說的。」

亞瑟笑了笑:「確實像,因為這就是伯爵閣下教我的。在很早以前,在我還遠冇有達到今天這樣位置的時候。」

(還有一章,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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