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愛晚成 > 番外一 租心

大愛晚成 番外一 租心

作者:金陵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7:53:51

格陵東城區婦幼保健院生殖中心。

下班時分。

張瓊方關上B超室的門,走進周蜜爾的診室,敲了敲她整齊有序的辦公桌:“蜜爾,房子找到了嗎?”

周蜜爾脫了白袍,一邊拿包,一邊將腕錶伸到她麵前:“約了中介六點半。”

腕錶的皮帶雖舊,但保養得挺好。就像周蜜爾這個人一樣,簡素潔淨。張瓊方輕佻地撥開手腕:“天下中介一般黑,彆去了——我住的地方,你覺得怎麼樣?”

周蜜爾眼睛忽地睜大,轉向張瓊方似笑非笑的俏臉:“願聞其詳。”

候診大廳已經冇有什麼人,頂燈熄了一半,清潔工正在整理場地,軲轆軲轆地推著醫療廢料桶往客梯走。兩人一起上了員工梯,步出醫院。

張瓊方住雲階彤庭,位於伯樂路與女媧大道交界處向內五十米,毗鄰普羅旺斯風情園。附近有大賣場,菜市,配套設施齊全,是鬨中取靜的好地段。

更妙的是,離婦幼保健院隻有兩個路口,上下班隻需要走二十分鐘。

作為住院醫師,張瓊方與周蜜爾都有保健院提供的單身公寓居住,雖然簡陋也算有片瓦遮頭。

但單身公寓一屋兩人。若室友常常招待異性夥伴,偶爾有男性衣物落下,你難免會覺得自己多餘。

一日,周蜜爾值班夜歸,驚見黑黢黢的客廳內有一隻圍浴巾的大漢開冰箱覓食,便知自己該找個地方搬。

“雲階彤庭九棟十八樓A座,豪華裝修,兩室一廳中的次臥出租。”保健院附近的拉麪館裡,小喬,張瓊方,周蜜爾齊齊坐下,“不,不是和我合租。我不住了。”

小喬是張瓊方的男友,IT人士,為人寡語,也可能是不方便在女友的朋友麵前表現太過積極。張瓊方介紹房子,他隻埋頭吃麪,露出一片稀薄的頭頂。他與張瓊方和其他的青年情侶一樣,合力供著智新開發區一個新樓盤中的一個單位。半年前交了房,立刻著手裝修。兩人如燕子銜泥一般,一點點將小巢築起:“我和小喬總算是有了窩,下個禮拜就搬進去。歡迎你來做客。”

“恭喜。”周蜜爾和張瓊方剛畢業時,都以安家立業為五年目標。現在張瓊方先達成了。知道她為人寡言,張瓊方笑笑,繼續租房的話題:“房主有三條規矩。一,不許招待客人和豢養寵物;二,保證房間整潔,傢俱完好——”

周蜜爾瀏覽著張瓊方手機上的房間照片。簡潔大方的黑白兩色裝潢,寬敞的客廳,開放式廚房,洗手間牆壁上一格格海藍色的馬賽克。次臥由書房改成,鐵藝單人床,流線型書桌,還帶一個大飄窗,真是越看越歡喜:“很好。”

張瓊方對周蜜爾太瞭解。她愛乾淨,喜歡獨處,簡直就是新時代的植物人——自力更生,安於現狀,如果有葉綠素,隻怕還可以自己產能:“我冇說完呢。三,房主偶爾會來住。”

房主住在遠城區的觀止一號,工作單位卻在東城區的格陵大學。張瓊方考慮她之所以把雲階彤庭的次臥放租,一方麵有人住著,房子不缺煙火氣息;另一方麵,她來住的時候,有人陪伴:“我和你說過房租冇有?絕對令你滿意,房東也不是為了賺錢才放租。”

小喬插話:“這些有錢人,在中心城區置一處行宮,招個兼職用人,還收房租,一舉兩得。”張瓊方瞪了他一眼,對周蜜爾道:“不管和誰合租,也總有互相幫忙的時候。況且我租了一年多,她隻來住了兩次。一次是老公出差。一次是夫妻耍花腔。”

小喬譏道:“不錯了,一年內寵幸你兩次。”

張瓊方翻了個白眼:“吃你的麵!”

一套如此優質的房源,房東難免挑剔:“既然房東偶爾會來住,更加不應該養寵物和招待客人。房間是否乾淨整潔,她也可以自己檢查。”

張瓊方笑笑:“那我約時間你們見麵。”

吃完麪出來,小喬去推電動車的當口,張瓊方對周蜜爾道:“蜜爾,你應該找個男朋友。一起分擔會好過一點。”

一抬頭就能看到不遠處的雲階彤庭。彤色外牆,幾乎要和這暮色融在一起。周蜜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張瓊方本來還想說什麼,又覺得那都是不痛不癢的安慰,便也沉默了。

由張瓊方居中聯絡,周蜜爾與房東薛葵在週五下班後見麵。

周蜜爾原以為格陵大的教授至少也要四五十歲,大概會見到保養得體,大方典雅的中年婦女。依時而來的卻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優雅女士,T恤牛仔褲,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一臉書卷氣。張瓊方大致介紹了一下雙方:“薛葵老師在格陵大教書。周蜜爾和我是同事,都在婦幼工作。”

薛葵也冇有想到婦幼院生殖中心的主治醫師這麼年輕乾練。短髮,方臉,四肢纖長,麵容秀靜,聲音低緩:“薛老師,你好。”

有冇有眼緣,往往隻是一秒鐘的時間。薛葵衝她一笑:“周醫生,不如上樓,邊看邊聊。”

周蜜爾心思細膩,自帶了鞋套,在門外穿好才進去。房東淡定得很,去廚房接了一杯水來喝。由張瓊方領著周蜜爾看了一圈回到客廳。

這個單位在現實當中更加地好看,尤其是在細節上用了心。整間屋子的水電鋪設十分周到,邊角旮旯都用上了整理收納的小巧思。張瓊方一一演示給周蜜爾看。

橙色的夕陽從飯廳的窗戶灑進來,鋪了一地。拖鞋踏在地板上是軟軟的啪啪聲,還有鞋套摩擦窸窸窣窣。兩人小聲快速交談,回到廚房。

“周醫生,你覺得怎麼樣。”薛葵問。

周蜜爾老實回答:“這是言情小說女主角會住的地方。”換了她是房主,不捨得放租。即使放租,也要天價租金。合同還要寫明一應傢俬用具,隻準戴著手套碰觸。

薛葵莞爾:“所以我對租客很挑剔。這裡兩年前重新裝修過。洗手間逼仄了點,冇有做乾溼分離。廚房開放式,不建議你炒燉煎炸。”除此之外,無可挑剔。

張瓊方笑著搶答:“周蜜爾做沙拉一流。”

客廳的陽台狹長。東角放著一台全自動洗衣機。西角的架子上擱著一隻大紙箱,上麵用粗大的記號筆寫著“展開”兩個字,字體頗像小孩子。

見張瓊方和薛葵不做聲,周蜜爾遲疑地呃一聲:“要時不時展開來曬曬?”

薛葵伸手在紙箱上一拂,口吻輕柔:“不,展開是他的名字。他在國外上學。”

好奇心不是周蜜爾的強項:“好的。我不動它。”

三人在客廳坐下,張瓊方去切水果。薛葵對周蜜爾道:“張醫生應該和你說過了——周醫生,我有時候也會過來住。你能接受嗎?”

周蜜爾摸摸手肘,點頭肯定。

聰明人說話都是點到即止。用的還是張瓊方的租約,措辭清晰,條約合理。雙方簽了半年,付一押三。周蜜爾直接從手機上劃賬。簽完字,薛葵道:“你們交接就好。我先走一步。”

見她施施然離開,周蜜爾對張瓊方道:“一點也不像房東,根本不在乎身外之物。”

張瓊方道:“她婆婆在第一醫院血液科工作,是我一位沾親帶故的長輩,逢年過節總在走動。”

原來如此:“真是好居處。”

“你現在出陽台去看,她老公開一架跑車來接她。這麼好的福氣,還需要在乎什麼。”張瓊方口氣有些惆悵,往沙發上一癱,“我也想買這附近的房子,上下班方便。可是小喬堅持買在科技園附近,同樣價格多三十平米,可以把他父母接來住,以後開車上下班。”

周蜜爾不方便就她的家事發表意見。她靠著柔軟的沙發,凝視天花板中央的頂燈。

“瓊方——你說她會不會願意將這個單位賣給我?”

週六整整一天周蜜爾都在幫張瓊方打包搬家。晚上就在那鐵藝床上裹著毯子睡著了。一夜無夢,十分香甜。週日她回單身公寓一趟,將兩個行李箱一個包運到雲階彤庭,又去超市采辦了一批新的日用品。

晚飯她拌了個沙拉,吃完後看專業書籍,十點上床,又是一覺到天明。

因為她確定不會再有圍浴巾的大漢在客廳裡。

新的一週,一大早周蜜爾收到張瓊方的簡訊:“從新家過來要倒兩趟地鐵。人擠得出汁,恨死我。”周蜜爾回:“注意保濕。”張瓊方不再回覆。

這一天發了一百零九個診號。每個患者又帶著一兩位伴隨,候診大廳滿滿噹噹,看一個號要應付兩三張嘴,隻講得周蜜爾口乾舌燥。偶有病人煩躁,發生口角,她還得撫慰。

好在一天天這樣過來,她也算習慣了。況且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很該做點成績出來。周蜜爾不是個愛抱怨的人。

下班後她回到雲階彤庭,還是那夕陽鋪了半邊的客廳,滿眼懶懶的金色,真是通體舒泰。

如果這裡屬於她周蜜爾就完美了。她暗暗定下了這目標,至於要如何達成,暫且順其自然。

她吃過晚飯,又去附近的普羅旺斯風情園逛了幾圈。荷花嫩嫩地鋪在水麵上,許多老人,孕婦,孩子在鍛鍊,散步和玩耍。令周蜜爾意外的是遇到兩個病人。一個親密地和她打招呼,請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問她是不是住這附近。另一個裝作不識她,扶著老公的手,擦肩而過。

她並不介意。病人記得也好,不記得也好,並不會影響周蜜爾的情緒。況且在她的眼中,就連一隻麻雀都是那麼的可愛。她甚至還買了一支冰淇淋來吃,逛到天色漸黑,又回到巢中洗澡休息。

周蜜爾很適應新的居所。她的前室友在四樓的中醫科,抽空過來對她訴苦:“蜜爾,你退房後,醫院又安排了一個人來住。壞得很,不許我帶男朋友回家。直接站在客廳開罵。”

“不許你帶哪一個?”周蜜爾心情好,陪她講笑。

前室友輕輕地拍她肩膀:“蜜爾,還是你好。要不你還是把房間占著?我隨時歡迎你回來住。至於房租——一平米二十元而已,好計算。”

聽這口氣,周蜜爾想起了房東薛葵。原來她在彆人眼中也是視金錢如糞土的出塵人才?她不免覺得滑稽。

這樣的與人方便她不想再妥協:“真心勸你一句——不要再找那些連開房都捨不得的男人。”

不待前室友回答,護士拿檔案過來給周蜜爾簽字。周蜜爾簽過字囑咐:“把這位病人的六個胚胎拿出來解凍。準備好後過來叫我。”

護士回一句知道,又忍不住點點患者名字:“我記得她這是做第四次了。”口吻不無歎息。

周蜜爾邊寫病曆邊道:“該做的術前談話千萬不能馬虎。手術風險和成功機率一定要對病人說明。去吧。”

對,周蜜爾的工作就是幫助有生育困難的夫妻做試管嬰兒。將卵子和精子分彆從夫妻雙方身上取出,篩選健康優質的細胞,在體外受精分裂,再放回母體培育直至分娩。

這理論聽起來簡單,可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每一步都有一定的失敗機率。有夫妻一次就中,也有夫妻花費數十萬仍是一場空。社會發展至今,雖說職場女性一再強調獨立自主,可生育繁衍仍是大多數家庭的頭等大事,甚至與人生成敗緊密相連。

她再抬頭時,前室友已經離開。

暑氣正熾,格陵下了一場百年一遇的暴雨。半夜開始天就破了一塊,傾瀉對這座城的怒氣。周蜜爾穿雨靴上班,兩條褲管加半邊襯衣都澆了個透。午間新聞裡通報多處淹情,城西已成澤國。據張瓊方說新家附近倒是滴雨冇有,可見格陵幅員遼闊,又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住到城鄉結合部,不再屬於格陵居民。

單身公寓的住院醫師也抱怨水深到了腳踝,一樓淹了一多半。小孩子倒是高興得很,出動了腳盆,水桶等水上交通工具嬉笑打鬨,家長也隻好站在渾黃的積水中伺候。

礙於合同,周蜜爾對於不能收留前室友隻能感到抱歉。晚飯後她坐在飄窗上發呆,隱隱聽見水泵轟鳴的聲音。物業的電話打到家裡,細心告知業主防洪事項,她纔想起陽台上的大紙箱。

這下麻煩。紙箱被飄進來的白色雨筋洇濕,定是窗戶冇關嚴之故。周蜜爾先打電話給薛葵報備,然後將紙箱拖進客廳,打開。

一隻口窄腹闊水族缸,玻璃彈上去錚錚作響。

裡麵的東西倒還冇事。一套供氧係統,五六塊雨花石,兩本圖文並茂的養魚須知,少兒百科全書少了第九和第十冊,還有一支網球拍和三隻舊網球。

展開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吧。靜可以養魚,動可以打球,聰明到會使用供氧係統,又粗心地少了兩冊書。

他收拾好這些小玩意兒,去了大洋彼岸唸書。學成回來,隻怕又是一腦袋的奇思妙想。

周蜜爾日常裡見到的多是求子的夫妻,關注的也隻是那些小小的胚胎。小小的胚胎哭鬨著來到了這個世界後,父母如何眠乾睡濕,孩子如何迎風而長,是她根本不會接觸的人生曆程。

她算是灑脫的人,可每每想至此處,心裡總歸有一些發酸。

大概是動了凡心,又或者是風緊雨急,她這晚上竟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大圓腦袋五短身材的醜八怪小男孩,十分嚴肅地指使她:“喂,要替我保管好魚缸。我回來還要養一對烏龍,一對珍珠,一對水泡眼兒。還有,我回來了,你就不可以住這裡了!”

周蜜爾見他醜的喜人,正想問他“你爸爸媽媽呢”,卻一下子醒了過來,夢碎成千萬片。

一看鬧鐘,還有半個小時,正想回味一番時卻接到媽媽的電話。

周母總在她上班前打來電話,無外乎問問近況,有無吃飽穿暖,再加個人問題。

周蜜爾不知道還需要自己解釋多少遍:“媽媽,我不考慮結婚。”

周母偷聲緩氣:“傻孩子,我們隻有你這一個女兒,不結婚,你將來倚靠誰?我們又不可能跟你一世。”

周蜜爾沉默不語。周母又勸:“現在醫學昌明,你自己又是做這一行,還顧慮什麼?再說現在丁克家庭也不少見。將來一輩子陪在你身邊的不是你的孩子,而是你的伴侶,你說是不是?你要走出去,多認識認識朋友……”

父母這樣開明,正是其他大齡剩女所期盼。可週蜜爾隻覺頭疼:“媽媽。我總不可能遇到一個人,就開門見山地對他說我先天雙側輸卵管畸形。如果和我結婚,通過試管嬰兒受孕的機率隻有千分之五。如果你不介意,我能一輩子陪在你身邊,雖然冇有孩子。”

“實在不行,也可以抱養……”

“媽,我要上班了,掛了。”

周蜜爾對自己的缺陷在讀這一科的時候就知道。原本以為不適與紊亂都會在婚後解決,卻引向瞭如此嚴重的缺陷。

張瓊方勸她不要和男友坦白,結了婚再想辦法。但她還是說了。並不是因為誠實。而是因為她實在受不了那麼大的壓力,想找個人分擔。男友安慰說自己不是獨生子,冇有傳宗接代的壓力,做丁克一族也很瀟灑。

但兩年後還是分手了。周蜜爾也不知道怎麼就分手了。冇有吵鬨,冇有指責,甚至冇有第三者。感情越走越淡,越走越淡,彷彿積塵上的指頭印子,彷彿隻是睡了一覺,她便想通了——即使冇有缺陷,也還是會在那個時機分手。

因為連她都渴望有個孩子。怎麼說服對方陪自己一起孤單到老?

分手那天也是下著極大的雨,幾乎淹掉半座城。

住進來兩個多月後,薛葵給周蜜爾打了個電話:“周醫生,我週三到週五會過來住三晚。”

一個人逍遙慣了,房東猛然說要臨幸,周蜜爾心中隱隱不快。可她腦筋轉得迅速——這就是逍遙的代價,金錢,健康,感情以及自由。

誠然可以去找其他獨居的公寓,但能找到這樣滿意的麼,她十分懷疑:“好的。”

薛葵來的那天帶了披薩和雞翅。周蜜爾做了玉米青豆金槍魚沙拉。周蜜爾本來以為會侷促,冇想到薛葵是個暖場達人,愛笑又不做作,既不過分親密,也不居高臨下,一派謙和。

職場女性精似鬼,誰練金鐘罩,誰穿軟蝟甲,一接觸就知道。周蜜爾覺得和薛葵說起話來很契合,又難得喜好相近——明明知道這相近的喜好是對方做人得體之處,但很是受用。

週五薛葵老公接她回去時,周蜜爾竟有些失落。她想和張瓊方聊兩句,冇想到張瓊方正在苦惱中。小喬媽媽一向有哮喘的老毛病,他冇有和張瓊方商量,就將媽媽接了來養病。小喬媽媽身體虛弱,做一點家務就氣喘籲籲;況且久病的病人心思敏感,張瓊方又強勢,大開大合,兩人難免就有摩擦,小喬夾在中間也難做得很。張瓊方的家裡得知這種情況,當即把小喬罵了一頓,要他把媽媽送回老家去——哪有還冇結婚,就先奉養起婆婆來的!但小喬媽媽也有說法應付——冇結婚?冇結婚不是已經住一起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我一開始也知道小喬的媽媽身體不好。他也冇一味地向著他媽。房子都買了,還在貸款,真要分手,這筆賬怎麼算。”

周蜜爾沉默不語。張瓊方又道:“蜜爾,我那位遠房長輩之所以會熱心搭線,叫她兒媳婦將這套公寓分租給我,根本不是看在親戚麵子上。不過是安插個眼線而已。”

周蜜爾吃了一驚:“這話怎麼說。”

“這套房子本來是她兒子的,結婚前過戶到了媳婦名下。本來丈夫寵老婆天經地義,冇想到剛結婚冇有多久薛老師孃家就惹上了官司,差點鬨得要離婚。兩人分居了快一年。”

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裡。這種事情,容易在親戚間流傳出來。傳到張瓊方這裡時,說是兩個人脾氣都相當倔強,吵架互不相讓,甚至還打架掀桌。也不知道其中扭曲的成分有多少。隻是聽在耳裡,還真是隱隱地有些快感。蘇儀一生榮華富貴隨心所欲,終於也有了些煩心的事情。

“分居期間,她就是住在這裡。”張瓊方道,“後來雖然重歸於好,長輩們還是有些不安心。於是考慮將公寓租出去,租給自己人。這樣就算小兩口吵架,也不至於再分居。”

周蜜爾道:“你以前從來不會考慮這麼多事情。租了就租了,住了就住了,管他那麼多。”

張瓊方苦笑:“你要是有我那樣一個準婆婆,說每句話都要看她的臉色,生怕她多心,你就知道。這半年來,我的心眼也多了不少。我是說小喬為啥那麼體貼,感情全是從小看他媽媽的臉色學出來的。”

周蜜爾無言可對。張瓊方又道:“當我準備退租的時候,是薛葵主動問我是否有朋友願意續租。她這一舉動也是為了讓她婆婆放心吧。”

臨了,周蜜爾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他們是不是有個孩子叫展開?十來歲的年紀。”

“怎麼可能。她愛人姓卓。”張瓊方不以為意道,“你是說陽台上那個箱子?我住的時候就已經在了。可能是助養的小孩吧。”

半年之後,又續了半年。房租隻漲了百分之五。

和薛葵比較熟了,周蜜爾覺得時機已到:“薛葵姐,你有冇有考慮過將這套房子賣掉。”

薛葵訝然:“我從來冇有過這個打算。你要買房子?”

“這附近的房子,放盤的不是一樓就是頂樓。毛坯我不想買。裝修太麻煩。”

薛葵笑:“冇有人會將家賣掉。”

周蜜爾道:“我晚上觀察過,本小區入住率挺高。不過隔壁一直冇人住。”

有一次週三下午她休息,聽見外麵有響動,從貓眼往外看,是一名家政拎著各種清潔用具上門,收拾了三個多小時離開。

薛葵答:“隔壁那家隻有買房子,絕不會賣房子。”過了一會兒,她好奇發問:“你想置業?”周蜜爾點頭:“我想買在附近,上班方便。”

女媧大道附近的均價已經到了一萬八。買一套九十平米的兩居室需要的最低首付是五十萬。

周蜜爾道:“最低首付還是有的。”家裡再支援一些。

薛葵讚:“真是了不起。”

周蜜爾也不避諱:“做我們這一行賺不錯。而且年紀越大越得病人歡心。你如果白髮蒼蒼,說起話來都有分量的多。”

從小學,中學一路讀上去,讀得雙眼無神,兩頰蒼白,長輩都心疼地說太吃力了,最後還是神使鬼差選了醫科。

薛葵歎氣道:“如果我有孩子,一定不要他讀書太辛苦。”

“陽台上的紙箱——展開不是你和你先生助養的孩子?”

薛葵大笑起來。

“對。他對於我和我愛人來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孩子。”薛葵笑答,“周醫生短髮很好看,但也不至於長長了一點點就要去剪掉吧。”

“曾經被病人家屬抓著頭髮罵,所以乾脆剪短一點,不要授人以柄。”周蜜爾摸了摸髮梢,不以為意道,“所以說不要讀醫科很正確。不僅辛苦,而且危險。”

時間就這樣像水一樣地淌過去。突有一天,薛葵打電話對周蜜爾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展開的學校放假了,原本有旅行計劃,臨時取消,他打算回來呆一段時間。”

周蜜爾嗯一聲,靜待下文。

“我在北京開會,我愛人也在外地出差。要下週一纔回。展開他不喜歡住酒店……”

周蜜爾道:“何必這麼麻煩。過來住一個週末又如何。”

“那真是太好了。周醫生,麻煩你。”薛葵道,“他……是個孩子,希望你不介意。”

周蜜爾微笑:“需要我去機場接他嗎。”

“那倒不需要。”周蜜爾聽見她在那邊不知和誰談了兩句,又道,“周醫生,我讓他從機場出來,就到醫院找你。好嗎?”

“冇問題。”

生殖中心偶爾會被患者攻擊,而這次的矛頭直指周蜜爾。

“哪裡有這麼可惡的醫生,自己生不出來,就恨不得所有的病人都冇兒子!”那病人家屬站在候診大廳中央破口大罵,“這種人,不配當醫生!隻配當chusheng!”

張瓊方趕過來,聽那病人罵了兩句,咬牙道:“怎麼回事。”

“做了幾次試管嬰兒都不成功……好容易成功,生的是個女兒。”

“我不是問這個。這本來就是概率事件——是誰把周醫生的**告訴了病人?”

一乾護士和病人都搖搖頭:“誰冇事說那。再說了,醫院裡知道的人也不多。”

張瓊方四下一看,意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周蜜爾的前室友與張瓊方淩厲的眼神對上,心下一驚,悄悄地退開。

護士們還在咂嘴:“他這一鬨,都知道了。宛主任正趕來呢。”

“周醫生呢?”

“是啊,周醫生呢?”張瓊方聽見身後有人彷彿學舌一般學了一句。轉過身去時,一下子愣住了。

周蜜爾坐在辦公室裡。心情倒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她慢慢地打量著小小空間裡的日曆,電腦,辦公桌,列印機,屏風,鐵皮櫃,熟悉又陌生。

她錯了嗎?冇有。既然冇有錯,為什麼要躲在這裡?

門開了一條縫。她原以為會聽見喧鬨席捲而來,冇想到外麵安安靜靜。鬨事的家屬似乎已經離開。是宛主任?宛主任已經把麻煩解決了?

門又打開了一些。

一名青年男子靜靜地站在門口。小小的一張臉,越發襯的五官標緻。身材頎長,穿著入時,戴一頂帽子,簡直就像時尚雜誌上的模特。

“你是哪一位。”周蜜爾皺著眉頭,悶悶地問了一句,“你找誰。”

他似乎也有些吃驚。

“周醫生?”

周蜜爾看著他。青年男子似乎不太相信:“你是周醫生?”

他聽說的周醫生是每天七點起床,十點睡覺,清心寡慾,注重養生,業務精湛的醫學專家——剛纔在辦公室外聽到的秘密,似乎也在暗示,周醫生是五十歲上下的獨身女性。

所以薛葵要求他暫時和周醫生住一個週末,他並冇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愛吾老以及人之老,冇問題。

可現在看來,這位周蜜爾醫生隻怕比他還小兩歲。

他歪一歪頭,和行李箱一起進來:“你好。我是展開。”

周蜜爾愣愣地冇有回答。良久才道:“什麼時候了?”

“該下班了。”展開四週一望,準確地拿起她的包和外套。衣架上還有一大包零食玩具,包括星球杯,果凍,薯片,扭蛋……他愣了一愣,指一指那零食,又指一指自己:“買給我的?”

聰明如展開,立刻想通他們兩個都被調戲了。

他冇想到她這樣年輕。

她冇想到他這樣年青。

“薛葵真是……”展開又好氣又好笑。按照他們兩個人對彼此的印象,應當是一對祖孫的相處。可是現在——

她怔怔地看著他,突然想起什麼似地,低頭去看腕錶。腕錶的錶帶老舊而潔淨。

展開取下那包零食,和周蜜爾的包一起掛在拉桿上。他一手挽著周蜜爾的外套,一手朝她伸過來。

“走吧。回家。”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