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 第五十五章選擇

韓傑轉過身，走向最底層的升降門。

身後，老餘的人已經接管整層設施。被囚禁的受試者陸續獲救，裝滿藥劑的冷藏櫃遭到封鎖，所有實驗紀錄與監控資料也被完整取出。

這座隱藏多年的地下據點，在韓傑踏出囚室的那一刻，便已經失去了最後的退路。

而現在，隻剩下躲在最深處的人。

升降門緩緩打開。

韓傑原以為最底層會是另一間實驗室，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間佈置簡潔的休息室。

室內亮著暖hsE的燈，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茶香。一名中年男人坐在桌後，慢條斯理地往杯中注入熱水。

他穿著淺灰sE針織衫，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歲月在他的眼角留下些許紋路，氣質依舊溫和儒雅，有幾分大學教授的感覺。

韓傑停下腳步。

「顧叔？」

男人聽到他的話，冇有停下動作，隻是淡淡地說著：「你終究還是來了。」

他的聲音和韓傑記憶中冇有任何不同。

小時候父親忙於處理族內事務，顧叔偶爾會來家裡陪他下棋。輸了也從不生氣，隻會笑著m0m0他的頭，再從口袋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糖果。

逢年過節，他送來的禮物從未缺席。

即使韓傑成年後很少再與他見麵，對方每次見到他，依舊會像從前一樣問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韓傑從未將眼前的人和地下實驗室聯絡在一起，他的臉sE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坐吧。我們很久冇有好好說過話了。」他笑的溫和，將剛沏好的茶推向對麵。

韓傑冇有動，他隻問：「外麵那些感染者，都是你製造的？」

顧叔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散表麵的熱氣。

「有些是。」

如此輕描淡寫的回答，令韓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有些？」

「這項研究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參與的人不隻我一個。」顧叔平靜地說道，「你不會以為，僅憑我一人就能建立這麽大的實驗室吧？」

韓傑想起那些被綁在束縛床上的受試者，以及紀錄裡一個個被標註為「失敗」的名字。

其中有些人已經Si亡。

活下來的，也將一輩子承受失控與壽命縮短帶來的痛苦。

徐浮衍同樣是其中之一，韓傑壓下翻湧的怒意。

「你為什麽要製造那麽多無辜的感染者？」

「無辜？」

顧叔像是聽見了什麽可笑的詞，唇角緩緩揚起。

那張向來溫和的麵容，第一次顯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阿傑，你在人類世界待得太久了，竟然也開始用他們的方式看待事情。」

韓傑冇有說話。

顧叔放下茶杯。

「這一切都要怪你父親。」

提及韓傑的父親，他眼底殘留的笑意徹底消失。

「他實在太愚蠢了。」

「明明擁有純種最強大的力量，卻製定什麽不能傷害人類、不能擅自轉化人類、不能在他們麵前暴露身分的規矩。」

顧叔的聲音逐漸冷了下來。

「我們b人類強大、長壽，擁有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力量。如此高貴的種族，何須躲藏在人群之中，處處遵守他們製定的法律？」

韓傑終於明白了。

「所以你製造感染者，故意讓他們在人類世界失控，那天聚集在市區裡的那些感染者，就是你做的對吧？」

韓傑指的就是李佳沛看到的那場屠殺，那天他突然收到父親給的指令，要他先把那群感染者處理掉，以免暴動。

「確實是我做的。」顧叔冇有否認，冷冷地笑了，「人類以為世界始終掌握在自己手裡。隻要他們發現引以為傲的秩序根本不堪一擊，自然會明白真正應該服從的是誰。」

「那些可是人命！」韓傑失去往日冷靜的樣子，他想起了徐浮衍，他明明纔剛十八，人生纔剛要開始而已。

「不過是一些人類而已。」他靠向椅背，語氣輕鬆：「人類的數量那麽多，少了幾百、幾千個，又有什麽影響？」

韓傑的五指緩緩收緊。

顧叔注意到他的反應，笑意反而更深。

「你該不會把他們當成我們的同族了吧？」

「我冇有。」

「那你在憤怒什麽？」

韓傑看著他。

「你毀掉了他們原本的人生。」

短暫的沉默後，顧叔搖了搖頭。

「你和你父親果然一模一樣。他當年也是如此，總把那些短命又脆弱的人類看得太重，甚至為了保護他們，限製自己的族人。」

「可惜，你父親製定的族規並冇有讓人類接納我們。那些獵人依舊拿著銀器躲在暗處，恨不得將我們趕儘殺絕。」

韓傑的神sE冇有改變。

「獵人傷害過x1血鬼，不代表所有人類都該為此付出代價。」

「有什麽不同？」

「如果冇有不同，」韓傑平靜地反問，「那你和那些lAn殺x1血鬼的獵人，又有什麽區彆？」

顧叔的笑容凝固了。

韓傑向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在創造新的同族。」

他的目光越過顧叔，落在後方裝滿暗紅sE藥劑的冷藏櫃上。

「你隻是把人類變成可以隨時丟掉的武器。」

顧叔不置可否。

「武器隻要足夠好用，又有什麽問題？」

「好用？如果真的好的話，你根本不需要我的血Ye。」

實驗紀錄中那句「純種血Ye可延長穩定期」，已經說明瞭一切。

顧叔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

「你果然從小就聰明。」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冷藏櫃前。

「普通x1血鬼的血隻能延緩惡化，唯有純種血Ye能夠真正穩定感染者。隻要取得足夠的樣本，我就能製造出一支不會失控、服從命令，而且遠b人類強大的隊伍。」

「你的血統b其他純種更加純粹。若能查明力量的來源，或許往後就不需要再依賴純種。」

那些感染者從來不是研究的終點。

他真正想做的，是大量製造能夠受到控製的x1血鬼。

「至於那名人類nV孩——」

顧叔的視線落在韓傑沾著鮮血的唇角，眼底浮現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原本隻是想利用她把你引過來，冇想到她的血竟然能g擾封印。」

韓傑的眸sE驟然轉深。

「不要動她。」

「你為了她屈膝，又自願戴上封印手銬。」顧叔輕輕歎息，「現在甚至為了一個人類，打傷那麽多同族。」

「阿傑，你難道冇有發現嗎？你的父親用那些規矩削去了我們的利爪，而那個nV孩，正在把你變得和他一樣軟弱。」

韓傑冷笑：「如果力量隻能用來傷害b自己弱小的人，那也算不上強大。」

顧叔的眼神冷了下來。

「彆忘了，你是純種。」

「那又如何？」

「你不僅僅是天生就站在人類之上，更是未來指引我族的王，你該替我族爭取更大的利益，而不是與這些人類和平共處。」

韓傑看著眼前這名自己曾經敬重的長輩。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那副溫和無害的麵容從來都隻是一層偽裝。

真正躲藏在Y影裡的人，並不是為了與人類共存而隱藏身分的x1血鬼。而是眼前這個不敢承認自己慾望的人。

「血統隻能決定我生來是什麽。」

韓傑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落進房間每一個角落。

「不能替我決定，我要成為什麽樣的人，更不是能夠肆意lAn殺無辜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