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遊戲， 第2章 囚徒的清晨

那個微笑，林薇在昨天的會議上見過。當時許知意就是用這種弧度，輕描淡寫地將她的心血判定為“垃圾”。而現在，這微笑出現在她自己的臉上，由許知意的靈魂操控著，顯得格外詭異和刺眼。

恐慌如藤蔓般勒緊了心臟，林薇（或者說，此刻占據著許知意身體的林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落地鏡，激得她一個哆嗦。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發出質問，但聲線是許知意特有的低沉，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林薇”——真正的許知意——輕笑一聲，那笑聲用林薇原本稍顯柔軟的聲帶發出，卻淬著冰冷的寒意。“林薇，動動你現在那個‘高級’一點的腦子。如果我有能力隨意交換身體，你以為你昨天還有機會把那份可笑的方案交到我麵前？”

她站直身體，不再倚靠門框，邁步走進房間。即使穿著廉價的襯衫牛仔褲，頂著黑眼圈，那步態裡依然帶著一種屬於許知意的、掌控一切的從容。她環視著這間寬敞奢華的臥室，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林薇的驚慌，隻有冷靜的審視，彷彿在檢查一件暫時寄存於此的物品。

“看來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意外。”許知意走到床邊，手指拂過真絲床單，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當務之急，是弄清楚狀況，以及……如何生存下去。”

“生存？”林薇幾乎要尖叫，“這怎麼生存？我是林薇！我怎麼變成你了？！今天還要上班！星耀項目的方案……”

“方案？”許知意打斷她，轉過頭，用林薇的眼睛投來一個極具穿透力的眼神，“現在，你纔是許知意。星耀項目，或者說，整個公司的運營，都是‘你’的責任。至於那個方案……”

她頓了頓，嘴角那抹殘酷的笑意加深了：“現在該操心它能不能入‘我’眼的人，是你了，‘許總’。”

林薇如墜冰窟。是啊，她現在頂著許知意的皮囊。她要去麵對那些戰戰兢兢的下屬，要去主持她根本一竅不通的高層會議，要去處理那些動輒涉及千萬資金的項目決策……而這一切，都會被歸咎於“許知意”的能力。搞砸了，身敗名裂的是許知意這個身份，但痛苦和絕望的，是她林薇的靈魂！

“不行……這絕對不行！”林薇衝上前，想要抓住許知意的胳膊，卻被對方輕易側身避開。許知意用林薇的身體，動作卻比她原本要敏捷得多。

“由不得你選擇。”許知意冷冷地說，“在找到換回來的方法之前，我們必須扮演好對方的角色。除非，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鼎鼎大名的許知意變成了一個連基本報表都看不懂的廢物，或者……讓所有人覺得你林薇精神失常，被送進精神病院？”

林薇啞口無言。許知意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切割著她的神經。兩個選項，都是地獄。

“現在，”“許知意”指了指衣帽間的方向，“去換上‘你’的衣服。司機二十分鐘後到樓下。這是你今天的日程安排。”她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平板電腦，熟練地劃開，調出一份精確到分鐘的日程表，遞給林薇。

林薇僵硬地接過平板，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會議、約見、稽覈事項讓她頭暈目眩。

“至於我，”許知意拍了拍身上那件屬於林薇的舊襯衫，“會以‘林薇’的身份，去‘好好休養’。”她特意加重了“好好休養”四個字，眼神裡充滿了不懷好意的暗示。

林薇幾乎能想象到，許知意會用她的身體做出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毀掉她的人際關係，搞砸她的工作，甚至……她不敢再想下去。

“你不能亂來！”林薇急切地說，“那是我的身體！我的生活！”

許知意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口，聞言回頭，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誚：“現在，它是我的了。就像你的生活，現在也是我的遊戲場。記住，林薇，或者……我該叫你‘許總’？好好享受我為你打下的‘江山’。”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臥室，留下林薇一個人，穿著真絲睡裙，站在空曠冰冷的房間裡，對著平板電腦上令人窒息日程表，渾身發冷。

她跌跌撞撞地走進衣帽間。一整排高級定製西裝、連衣裙、套裝，按照色係排列得一絲不苟。首飾櫃裡閃爍著鑽石和鉑金的冷光。每一件物品都在無聲地訴說著許知意的財富、地位和……極度壓抑的秩序感。

林薇顫抖著手，取下一套看起來最低調的深灰色西裝套裙。觸手所及的麵料高級得不可思議，但穿在她（許知意）的身上，卻像一副沉重的枷鎖。她笨拙地打著絲巾，試圖掩蓋脖頸間不屬於自己的陌生感。鏡子裡的女人，妝容精緻（她甚至不知道許知意是什麼時候化的妝，或許有專人打理？），眼神卻惶恐無助，像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樓下傳來了汽車喇叭聲，短促而剋製，是許知意的司機在催促。

林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看向鏡中的“許知意”。不能露餡。至少現在不能。她試著模仿記憶中許知意挺直背脊、下頜微抬的姿態，努力讓眼神變得冷漠一些。

但僵硬的表情和微微發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拿起床上那個屬於許知意的、價格抵得上她半年工資的手提包，步履沉重地走下旋轉樓梯。

司機恭敬地為她拉開車門。坐進寬敞舒適的後座，車內瀰漫著和許知意臥室一樣的冷冽香氣。林薇透過深色的車窗，看到“自己”——許知意，正站在彆墅門口，用她的臉，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好奇心，打量著這個屬於“林薇”的、平凡而脆弱的世界。

車輛緩緩駛離這座豪華的牢籠，彙入清晨的車流。

林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公司、會議、下屬、決策……每一個詞都像巨石壓在心口。而比這些更讓她恐懼的，是許知意那句意味深長的“好好休養”。

她知道，折磨，從這一刻起，已經無聲無息地開始了。而她，毫無反抗之力，隻能頂著許知意的外殼，去迎接一場註定狼狽不堪的戰爭。真正的許知意，正躲在她的身體裡，像一個冷酷的觀眾，等待著好戲開場。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距離公司越來越近。林薇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的細微痛感，是此刻唯一能讓她確認自己還活著、還冇有徹底崩潰的憑據。

她必須活下去，在這個錯位的身份裡，找到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