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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那場晚宴之後，許淮安徹底從我的世界裡銷聲匿跡了。
聽說他因為打碎了那瓶昂貴的紅酒，不僅被會所開除，還背上了更加沉重的債務。
為了躲債，他逃離了京北，去了南方某個不知名的三線城市，在工地上做著最底層的苦力。
而江白鹿的下場則更加精彩。
她被警方移交回了海城，因為涉嫌非法集資和詐騙，數額巨大，直接被判了七年。
聽說她在法庭上哭著喊許淮安的名字，求竹馬再幫她最後一次。
可惜，她的竹馬此時連自己下一頓飯的錢都不知道在哪。
這些訊息，都是張總在電話裡當笑話講給我聽的。
“予辭啊，當初真是我看走了眼。許淮安那小子，就是個金玉其外的草包。”
張總在電話那頭感慨萬千。
“現在海城的圈子裡，誰不誇你一句殺伐果斷。你當時走得太對了。”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張總，那些都過去了。下個月我有個海外的藝術品併購案，可能還要麻煩您牽個線。”
“冇問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掛斷電話，我看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眼神堅毅，姿態從容。
再也找不到半點那個會在深夜裡，因為未婚夫的一句敷衍而暗自垂淚的蘇予辭的影子。
時間是最好的治癒劑，也是最殘忍的審判官。
一年後。
日本，富士山下。
我作為策展人，帶隊來這裡考察一位隱居的日本木雕大師的作品。
考察結束後，合作方安排我們在當地一家著名的溫泉酒店休息。
“蘇總，這家的懷石料理特彆正宗，您一定要嚐嚐。”
助理小林興奮地拿著菜單向我推薦。
我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白雪，想起了一些久遠的記憶。
曾經，這裡是許淮安每年冬天都要來“出差”的地方。
他給江白鹿拍了五年的富士山、櫻花和熱可可。
而我，連一個冰箱貼都要靠施捨。
“好，就點他們家的招牌吧。”
我收回思緒，淡淡地笑了笑。
吃完飯，我獨自一人走到酒店外的長街上散步。
空氣冷冽而清新，路兩旁的居酒屋亮著溫暖的燈籠。
前麵不遠處，一輛運送生鮮的貨車停在路邊。
幾個穿著厚重工作服的工人，正頂著風雪，吃力地往下搬運一箱箱沉重的海鮮。
“動作快點！彆磨蹭！”
老闆操著一口帶著口音的日語大聲催促。
其中一個工人腳下一滑，沉重的泡沫箱重重地砸在地上，裡麵的冰水濺了他一身。
“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工人連聲道歉，聲音裡透著卑微和麻木。
他吃力地彎下腰，用凍得通紅、滿是凍瘡的手，去撿那些散落在雪地裡的海鮮。
路過他身邊時，我隨意瞥了一眼。
隻這一眼，我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那個被生活壓彎了脊梁，頭髮花白了一半，臉上佈滿了風霜和疲憊的男人。
竟然是許淮安。
曾經那個在投行裡揮斥方遒，把西裝穿得一絲不苟，嫌棄我做手賬幼稚的許淮安。
現在，他正跪在異國他鄉的雪地裡，撿著一條條死魚。
許淮安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他遲緩地抬起頭，隔著紛紛揚揚的大雪，看向了我。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他渾濁的眼睛裡，先是茫然，隨後是難以置信的震驚，緊接著，是一種比死亡還要痛苦的絕望和羞恥。
他看著我身上剪裁精緻的羊絨大衣，看著我從容不迫的姿態。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被割斷喉嚨的野獸般的嗚咽聲。
他試圖用沾滿魚腥味的手去遮擋自己的臉，卻隻是把泥水抹得滿臉都是。
“喂！你乾什麼呢！還不快撿！”
老闆走過來，毫不客氣地踹了他的小腿一腳。
許淮安像一條被打斷脊梁的狗，重新趴迴雪地裡，瘋狂地把魚往箱子裡塞，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冰雪上。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冇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冇有絲毫的憐憫。
隻有一種徹徹底底的釋然。
我轉過頭，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蓋住了身後的所有聲音。
這一次，我連頭都冇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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