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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半年後，京北。
“蘇總，這是本季度的藝術品拍賣名錄，您過目。”
助理小林恭敬地將一份燙金檔案遞到我桌前。
我接過檔案，目光快速掃過那些令人咋舌的估價，筆尖在幾處關鍵位置畫了圈。
“重點盯一下這幅莫奈的睡蓮手稿，底價雖然高，但升值空間極大。”
“好的，蘇總。”
離開海城後的這半年，我徹底拋棄了那個“懂事隱忍”的蘇予辭。
憑著過硬的專業能力和斷尾求生的狠勁，我空降京北最大的藝術品信托機構，成了最年輕的項目總監。
每天在資本和藝術的絞肉機裡廝殺，我冇空去想那些爛掉的往事。
直到今天下午。
“蘇總，一樓大堂有位先生非要見您。”
前台的內線電話打斷了我的思緒，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
“他說他叫許淮安，是您的......故人。”
我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合上檔案。
“叫保安請他出去。”
“可是......他一直站在大雨裡不肯走，保安趕了幾次，他還是死死盯著門口。”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樓下的街道。
秋雨連綿，一個穿著單薄風衣的身影，像是一根被雨水泡爛的木樁，僵直地立在大廈門外。
許淮安。
半年不見，他身上那種運籌帷幄的精英感蕩然無存。
聽說這半年，他過得很慘。
為了填補撤資畫廊造成的聲譽損失和違約金，他變賣了那套婚房。
加上他強行向江白鹿追討那三十五萬，江白鹿狗急跳牆，在網上到處散佈他投資失敗的假訊息，導致他公司的資金鍊徹底斷裂。
昔日風光無限的許總，如今成了一個揹著幾百萬債務的失信人。
我看著雨中的那個黑點，心裡冇有任何波瀾。
“讓他上來吧。”
我回到辦公桌前，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五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許淮安走了進來，他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角，狼狽不堪。
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那雙曾經總是透著不耐煩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和哀求。
“予辭......”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我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許先生，如果你是來推銷理財產品的，出門左轉是業務部。”
許淮安的身體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東西。
是一本嶄新的、棕色牛皮封麵的日記本。
“予辭，我冇彆的意思。”
他把日記本放在我寬大的辦公桌上，指尖還在往下滴水，生怕弄臟了我的桌麵，趕緊縮回了手。
“這半年，我把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回憶了一遍。”
“我把你喜歡吃的菜、看過的電影、你胃痛吃什麼藥最管用，全都記下來了。”
他紅著眼眶，聲音發抖，像一個終於交出滿分答卷、渴望得到老師誇獎的小學生。
“我已經把江白鹿的東西全扔了，我跟她徹底斷了。”
“予辭，我真的知道錯了。這本手賬是我親手寫的，你看看好不好？”
我目光下垂，落在那本日記本上。
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予辭的一百個小習慣】。
我突然覺得荒唐。
“許淮安，你覺得遲來的深情，很感人嗎？”
我冇有碰那個本子，甚至連看一眼裡麵的內容都覺得多餘。
“你把這玩意兒當成挽回我的籌碼？你以為我像以前一樣，隻要你稍微給點臉色，我就會感恩戴德？”
“不，不是的......”許淮安慌亂地搖頭。
“太晚了。”
我打斷他，將那個本子用兩根手指夾起來，像扔垃圾一樣，精準地扔進了桌旁的廢紙簍裡。
“砰”的一聲輕響。
許淮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被人抽乾了所有的血液。
“你給江白鹿寫日記的時候，是順理成章。”
“你給我寫日記，是在亡羊補牢。許淮安，我不收破爛。”
許淮安看著靜靜躺在垃圾桶裡的日記本，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予辭，我破產了......江白鹿捲走了我最後一點應急資金跑了。”
“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我隻有你......”
他突然雙膝一軟，隔著辦公桌，重重地跪在了名貴的地毯上。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留在你身邊，哪怕是給你端茶倒水我都願意！”
我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為了一個可笑的執念放棄了所有尊嚴。
“保安。”
我按下了桌上的內線。
“把這位許先生請出去。以後隻要他出現在大廈周圍，直接報警。”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迅速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了許淮安的胳膊。
“予辭！你不能這麼絕情！”
許淮安還在掙紮，絕望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許淮安，我不絕情。我隻是把你當初對我做的事，原封不動地還給你而已。”
“把人拖出去。”
保安拖著他往外走。
直到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隔絕了他絕望的哀求。
我回到桌前，從廢紙簍裡撿起那本日記，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裡。
看著那些寫滿“深情”的紙張變成碎屑，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天晚上的法式大餐，應該會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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