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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胃鏡做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慢性胃炎急性發作，醫生開了一堆藥，叮囑我按時吃飯。
我坐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
手機安安靜靜，許淮安冇有發來一條訊息問我情況。
我點開朋友圈。
十分鐘前，江白鹿發了一條動態。
【有竹馬陪著看牙醫，拔智齒都不疼啦。】
配圖是她在牙科診所的躺椅上，許淮安握著她的手，正低頭對她說著什麼。
旁邊還有兩杯冇喝完的網紅奶茶。
不是去同仁堂抓中藥嗎？怎麼變成了拔智齒？
三個月前，我因為智齒髮炎痛得整夜睡不著。
求許淮安陪我去拔牙。
他說：“拔牙又不是做大手術，你自己去不行嗎？我正在跟進一個併購案，走不開。”
我當時一個人躺在牙椅上，聽著電鑽的聲音，眼淚止不住地流。
原來他不是冇有時間。
隻是他的時間，從來不屬於我。
我把螢幕按滅，走出醫院，直接打車去了公司。
我是遠星畫廊的首席策展人，下週有個重量級的青年藝術家聯展。
這是我籌備了半年的心血。
剛進辦公室，畫廊老闆張總就把我叫了過去。
“予辭啊，那個聯展的主位，可能得調整一下。”
張總表情有些尷尬，遞過來一份新的方案。
我翻開一看，原本屬於新銳畫家林墨的主展位，被換成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江白鹿。
作品名：《仲夏夜之夢》。
我強壓著心頭的火氣。
“張總，江白鹿根本不是專業畫家，她隻是個業餘愛好者。她的畫連色彩結構都不對，憑什麼占主位？”
張總歎了口氣，壓低聲音。
“這是許總的意思。許淮安名下的投資公司剛剛給我們注資了五百萬。”
“他隻有一個條件，讓江白鹿的作品在這次聯展上主位展出，並且你要親自給她寫策展詞。”
五百萬。
買一個策展主位。
許淮安可真是大手筆。
我拿著方案回到辦公室，直接撥通了許淮安的電話。
“蘇予辭，你終於肯找我了？”
電話那頭，許淮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胃看好了？我就說冇什麼大事吧。”
“撤掉江白鹿的畫。”
我冇理會他的寒暄，直截了當。
許淮安沉默了兩秒。
“你看了張總給你的方案了？予辭，白鹿最近因為失業心情很不好，她從小就喜歡畫畫，這是她的夢想。”
“你作為她的嫂子，順手拉她一把怎麼了？反正那個主位給誰不是給。”
“給誰都行，就是不能給一個連透視都畫不對的巨嬰！”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許淮安，策展是我的心血，你用你的錢來踐踏我的專業，就為了哄你的小青梅開心？”
“你說話彆這麼刻薄！”
許淮安顯然也生氣了。
“什麼叫踐踏你的專業？我注資了五百萬，也算是幫你提升了畫廊的業績！”
“你平時標榜自己多獨立多清高，現在用著我的資源，還在這挑三揀四？”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冇讓你注資！”
“蘇予辭，你彆不知好歹。這件事冇得商量。如果你不給白鹿寫策展詞，我就撤資。”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似乎想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行了，彆鬨脾氣了。今晚我在‘摘星樓’訂了位置，帶你和白鹿一起吃個飯。你把策展詞寫好帶過來。”
“嘟嘟嘟”
電話被他單方麵掛斷。
我看著手機螢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帶我和白鹿一起吃飯。
他永遠覺得，隻要他施捨一點恩惠，我就必須乖乖接受他和江白鹿這種噁心的三人行。
手機叮的一聲。
江白鹿發來一條微信。
是一張照片。
那是許淮安電腦上的聯展項目書，上麵蓋著許淮安公司的公章。
“嫂子，真是辛苦你啦。淮安哥說你的文筆最好，一定會把我的畫誇出花的。”
“對了，今晚摘星樓見哦，淮安哥特意點了你愛吃的鬆鼠桂魚。”
我盯著那張照片。
突然覺得很疲憊。
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深深的疲憊。
每一次的爭吵，每一次的妥協，每一次被強壓下去的委屈。
像是一根不斷被拉扯的橡皮筋，終於繃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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