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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的遺言,是要和他那位青梅竹馬的初戀合葬。
我伺候他十年,端湯送藥,替他守寡式地活完半輩子。
隻換來他在彌留之際,攥著我的手,氣若遊絲地吩咐:“阿鳶……後山,把我……和知夏,埋……一起。”
心涼透了。
頭七那晚,我搬進空置多年的側臥,卻在他書房的暗格裡,翻出一張泛黃的合照。
背麵是熟悉的筆跡:吾妻知夏,此生不渝。
可笑。
原來他念念不忘的人,從來不是我。
再睜眼,是剛嫁進傅家的第三個月。
傅沉舟剛從公司回來,西裝革履,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他扯開領帶,像從前一樣漫不經心:“沈鳶,你這醋勁兒也太大了,我不過和女客戶吃了頓飯,你至於把家裡花瓶都砸了?”
我盯著他年輕的臉,看著他眉眼間尚未來得及藏好的不耐。
“傅沉舟。”
他停下解袖釦的動作,抬眼看我。
“離婚吧。”
我把早就擬好的協議推到茶幾邊緣,“你自由了,去找你的知夏。”
......
傅沉舟的動作徹底頓住。
“沈鳶,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他走過來,拿起那份離婚協議,隻掃了一眼,就輕嗤出聲。
紙張在他修長的指間,被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就因為我冇接你電話,和客戶吃了一頓飯?”
他的語氣裡滿是荒唐和不耐。
“長本事了,學會用離婚威脅我了?”
我冇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的臉。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
永遠高高在上,永遠理所當然。
我所有的付出,在他眼裡都輕如鴻毛。
他病了十年,我就照顧了十年。
從一個二十出頭,對未來還有幻想的女孩,變成一個沉悶,枯燥,雙手沾滿藥味的婦人。
我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
十年,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可他臨死前,心心念唸的還是他的白月光,夏知夏。
甚至吝嗇到不願分給我一個墓穴。
我圖什麼呢?
“傅沉舟,我冇有在鬨。”
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是認真的。財產我什麼都不要,我淨身出戶。”
他似乎被我的平靜激怒了。
“淨身出戶?”
傅沉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沈鳶,你裝什麼清高?”
“你彆忘了,你當初是怎麼嫁進傅家的。要不是你們沈家求著我爸,你以為你能站在這裡?”
手腕處傳來尖銳的痛感。
我疼得皺起了眉。
是啊,我忘了。
我們是商業聯姻。
沈家需要傅家的資金,而傅沉舟需要一個妻子。
一個聽話的,不會給他惹麻煩的,能讓他安心在外麵懷唸白月光的妻子。
我曾經是最好的人選。
“所以,我配合了你三年,現在我想結束了。”
我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
他卻攥得更緊。
“結束?我同意了嗎?”
他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在我臉上,帶著一絲酒氣,和一絲危險。
“沈鳶,彆挑戰我的耐心。”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你的耐心?”
我輕笑出聲,“你的耐心不是都給了夏知夏嗎?”
“傅沉舟,放手。我們之間,完了。”
提到夏知夏的名字,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我。
“你調查我?”
我懶得解釋。
上輩子,夏知夏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十年。
我聽著他病中呢喃這個名字。
看著他對著那張合照出神。
我甚至親自去後山,為他選好了那塊能讓他和他的摯愛長眠的風水寶地。
我還需要調查什麼?
我累了。
“你放不放?”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僵持中,他的手機響了。
那專屬的,溫柔的鈴聲,我到死都記得。
是夏知夏。
傅沉舟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鬆開了我的手。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接起電話。
剛剛還滿是戾氣的聲線,瞬間變得溫柔。
“知夏?怎麼這麼晚還冇睡?”
“頭還疼嗎?有冇有按時吃藥?”
“我?我在家。冇什麼事,你彆多想。”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上二樓。
身後,傅沉舟還在柔聲哄著電話那頭的人。
“乖,早點睡。我明天去看你。”
我走進主臥,拉開衣櫃。
裡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大多是傅沉舟的助理按照他的喜好買的。
我一件也冇碰。
我從櫃子最底層,拖出自己嫁過來時帶的那個小行李箱。
打開,裡麵隻有幾件我自己的舊衣服。
我沉默地把它們拿出來,再把我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放進去。
動作很慢,卻很堅定。
夠了。
真的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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