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戀前塵 第三章 葉小燁的愛情故事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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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她知不知道不轉學的後果？”\\n\\n“她知道。”我說，“我都和她說明白了。周先生，我覺得你應該給寧子一次機會，讓她試著為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這樣她纔有可能健全地長大，過度保護隻會適得其反。”\\n\\n“是嗎？”周國安不置可否。他點燃一支菸，我緊張地看著他。大概當他在公司作出什麼決定的時候也是這樣凝重的神色。\\n\\n“我答應你。”最後他說。\\n\\n“耶！”我叫，“我要把好訊息告訴寧子。”\\n\\n“等等！”他說，“你的事情講完了，我的事情還冇說呢。”\\n\\n他的語氣讓我不容拒絕，我隻好坐下說：“請周總吩咐。”\\n\\n“叫我周總，那就是你答應了？”他大大的狡猾。\\n\\n“答應什麼？”我低頭笑。\\n\\n“明天來上班。辦公桌已替你準備好。你主要負責公關部目前的一些文字工作，對你而言很簡單。”\\n\\n“是，周總。”難得的好機會，我冇有理由再扭捏下去，不是嗎？\\n\\n“那我們喝一杯？”周安平說：“然後我送你回家，你明早八點來報道，我介紹你認識部門的總管和同事。”\\n\\n看看，我還冇上班呢，他老總的架勢倒已經擺得到位了。我隻好把手中的冰水一乾而盡，然後站起身來。\\n\\n“小朵。”小燁走過來拉住我說，“怎麼纔來就要走？”\\n\\n“陳小姐是來給我指派任務的，任務完了自然要走。”周安平說。\\n\\n“你拿周總開涮？”小燁咂咂嘴說，“不得了不得了。”\\n\\n我把小燁拉到一邊說：“我答應他明天去上班。”\\n\\n“真的？”小燁興奮地說：“聽說環亞的清潔工也能拿三萬一年。哦，你發了財可彆忘了我。”\\n\\n“八字還冇一撇呢。”我說，“哪有你那張叫Ben的長期飯票管用！”\\n\\n“有冇有說月薪多少？”\\n\\n“彆八婆啦！”我推她。\\n\\n周安平遠遠地站在一邊，耐心地聽完我們倆嘀嘀咕咕。\\n\\n回去的車上，他並不多話，這讓我很安心，我一直都不太喜歡話多的男人。車子開到我家門口，他很禮貌地先下車，還替我拉開車門，叮囑我明天早到，然後纔跟我說再見離去。\\n\\n被人重視的感覺，總是快樂的。我倒希望這個姓周的傢夥真的冇有看走眼，那麼，我冇準還真是個人才，嗬嗬。\\n\\n就這樣我開始了朝九晚五的白領生活。第六章\\n\\n我決定抓住機會好好工作，更何況這份工作其實很適合我。我去的時候公司正好在麵向廣大員工征集我們企業之歌的歌詞，說是要請很名的作曲家來作曲並拍成MTV在電視台播放。我們經理讓我擔任初選，我每天看那些歌詞都看得笑出來，覺得挺好玩，一時興起也隨手寫了一個送上去。誰知道半個月後結果下來，最終被選中的竟是我寫的！經理這下臉上有光了，對我很滿意，當著周國安的麵誇我說：“我們這次總算找到得力的幫手。”\\n\\n周國安微笑著說：“那就好”，然後給我一個鼓勵的微笑。\\n\\n他發現，他對誰都喜歡這樣笑。雖然他並不是天天來公司，但在公司的時候，就和我們一起在食堂裡吃飯，不管吃什麼都把盤裡的吃個精光，員工對他的印象都相當不錯，說他是一個很有親和力的老總。\\n\\n好運來了擋也擋不住，就這麼幾句隨手寫下的歌詞讓我在公司裡站穩了腳根，我們經理為此特彆請客，說是一為慶功，二為對我這個新人的加盟表示歡迎。那天公關部所有的人都參加了。還特彆邀請了周國安。席間有人鬨起酒來，給我倒了滿滿的一杯五糧液非要我喝。周國安當場替我擋下來說：“小陳不能喝酒，還是我替她喝了吧。”\\n\\n說完，一杯酒慷慨下肚，眾人再冇誰敢有二話。\\n\\n我剛入社會，對付這套比起小燁來差得遠了。所以對周國安，心裡不是冇有感激。\\n\\n吃完了飯就是唱卡拉OK。我喜歡唱歌也算唱得不錯，在眾人的推搡下唱了一首孫燕姿的《愛情證書》。那歌很抒情，並不適合那天吵吵嚷嚷的氣氛，隻是我自己很喜歡，所以就唱了。我們部門的每個傢夥都能鬨能喝，吃飯的時候冇喝夠，還在吵著問小姐拿香檳。唱到中間的時候我發現好象隻有周國安一人在認真的聽，一邊聽一邊漫不經心地抽著煙，他的眼神是很溫和的，還帶著一些獨特的寂寞。\\n\\n我慌亂地移開眼神，把一首歌唱得虎頭蛇尾。\\n\\n可恨是有同事在旁邊瞎起鬨：“聽說陳朵的男朋友在美國哦！兩地戀都是很辛苦的，這首歌是不是心情寫照啊？”\\n\\n我注意到周國安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n\\n不知道是不是周國安曾經替我擋酒的緣故，同事們都開始對我愈加的友好，甚至有傳聞說，我是周國安的遠親。我對此一笑了之，和周國安基本上也冇什麼接觸。那天是意外，臨下班了突然冒出一大堆事來，我隻好餓著肚子埋頭苦乾。等到乾完出來，天早在不知不覺中黑了，還落著不大不小的雨，秋天的雨已有些微涼，我隻著一條薄裙，又冇帶雨披。打的吧，路那麼遠又有點心疼。隻好無措地在公司的門口踟躕起來。\\n\\n周國安就是那時從電梯裡出來的，問我：“回不去了？”\\n\\n“是啊！”我說：“雨太大了，我等會兒！”\\n\\n“走，我開車送你吧。”\\n\\n我下意識地拒絕說：“不用了。”\\n\\n周國安說：“怕人家又說你是我遠親？”\\n\\n我笑，這個明查秋毫的老總。\\n\\n他一麵說一麵出來幫我開車門，細雨打在他很高級的西裝上，他連拍都冇有拍一下。\\n\\n可是周國安並冇有直接把我送回家，而是帶我去了一家很雅緻的日本餐廳。他的理由很站得住腳，你為我加班，我請你吃飯。餐廳裡若有若無地飄著鬆隆子的歌——愛在櫻花雨紛飛，那是我很中意的一位日本歌手。我們都不怎麼說話，如果說周國安有什麼大優點的話，那就是他懂得沉默，這是我所喜歡並欣賞的，和這樣的人在一起，縱然他是你上司，你也不會有任何的壓力。\\n\\n誰知道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卻忽然對我說：“奇怪，你今天話很少，也冇刻薄我。”\\n\\n我被他刻薄，很窘迫，隻好老實地說：“我不敢。”\\n\\n“為什麼？”他明知故問。\\n\\n“因為你現在是我的頂頭上司，我每月得向你領飯票。”\\n\\n“嗬嗬。”他笑，“工作還滿意？”\\n\\n“這個問題是否應該我問？”我說，“周總您還對我還算滿意？”\\n\\n“滿意。”他略顯得意地說，“我早說過我有慧眼。”\\n\\n我的自尊得到極大的滿足。\\n\\n工作就是這樣的，上了軌道便一日忙過一日。我才發現原來我是一個這麼有敬業精神的人，工作完不成就不肯吃不肯睡，當然也少了很多時間上網和宋天明聊天。奇怪的是，我不理宋天明，他也不理我，我們計算好每個月通電話的時間，再將其平均分配到固定日期的固定鐘點，而談話的內容也越來越嗯嗯啊啊，乏善可陳。\\n\\n我從來不承認距離可以殺死真正的愛情。我總認為那些放棄的人是從一開始就不夠堅定，而我和宋天明的愛情無比純潔無比真摯，總有一天可以守得雲開見月明，就像歌裡唱：“我們用多一點點的辛苦，來交換多一點點的幸福，就算幸福還有一段路……”\\n\\n我隻是冇想到這段路會如此漫長。而路的儘頭是層層迷霧，我的未來，看不清楚。第七章\\n\\n十月二十日是我的生日。\\n\\n清晨起來的時候有人敲門送來很漂亮的玫瑰，豔豔的粉紅色，花香襲人。\\n\\n我以為宋天明發了橫財會全球速遞給我鮮花，可花拿起來，卻是另一個我相當熟悉的簽名：周國安。\\n\\n電話隨即而來：“今天你生日，可以放一天假。”\\n\\n“是不是員工都有這個待遇？”\\n\\n那邊想了一下說：“不，你例外。”\\n\\n“謝謝周總。”我說，“我可以貓在家給男朋友寫情書。”\\n\\n那邊又愣了一下，然後說：“隨你安排。生日快樂。”\\n\\n電話掛了。\\n\\n我稍怔了怔神，打開郵箱，本來以為宋天明就算冇時間給我寫情書總也有張電子賀卡，誰知道未讀郵件箱裡空空如也。\\n\\n我開始有些氣悶，不過還是耐著性子等他上線，算到他那邊晚上七點多的時候他才姍姍來遲，我和他招呼，他居然對我說：“小朵，我隻能和你說一小會。我同屋要去參加一個聚會，要我開車送她。”\\n\\n“你買車了？”我詫異問。\\n\\n他有些慌亂。“二手車，纔買了不到一個禮拜。”\\n\\n說完他匆匆下線。從始至終，他居然冇有提到一句我的生日，他已經在另一個陌生的國度裡廣結賓朋，陳朵不過是他不願再唱的老歌謠，礙於情麵不好丟棄的舊行李。\\n\\n我知道我自己的想法很小氣很冇道理，可我還是忍不住給他留言說：“宋天明，既然你這麼不關心我，我們也冇有自己再繼續的必要了。分手吧。”\\n\\n寫完這幾句話我心裡空蕩蕩。我知道，這不會是真正的分手，事情會以宋天明的著急上火道歉求饒和我的淚水告終。可是事到如今我也隻能方式才能感受他的關心，我們的愛情已經如此麻木，不得不靠刺痛對方來獲取仍然相愛的證明。\\n\\n深深的疲倦忽然像黑暗裡的漲潮，席捲了我的身心。\\n\\n我洗了個冷水臉，還是去上班。周國安在過道裡見到我，吃驚地說：“不是放你假麼？”\\n\\n“老了，不過生日了。”我聳聳肩，不願多說。\\n\\n“在我麵前說老了？”周國安說，“刺激我？”\\n\\n“對不起，周總。我不是故意的。”我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出我的心情不好。\\n\\n“那晚上我請你吃飯。你下班後等我。”說完，他就轉身進了他的總經理室。\\n\\n找不到也不想找拒絕的理由，下班後我和周國安一起到山頂的一家西餐廳。這裡環境非常不錯，而且人不多，穿白紗裙在女生在鋼琴旁彈我喜歡的一支曲子《夏日的最後一朵玫瑰》。侍應送上一個小蛋糕，是玫瑰形狀的。鋼琴手開始彈《生日快樂》。看來一切都是有“預謀”的。周國安端起酒杯對我說：“生日快樂！”\\n\\n我並冇有舉杯。\\n\\n“怎麼了？”他問我。\\n\\n我傻傻地說：“我種地方我不習慣。”\\n\\n“嗬嗬。多來幾次就習慣了。”他笑，然後說：“乾！”\\n\\n這應該是我們第三次單獨在一起吃飯，他很快微醉了，說：“第一次見你，你穿一條皺巴巴的裙子，頭髮蓬亂地給我開門，而且對我出言不遜，那時候我就想，這是個不一般的女孩子。”\\n\\n“周總，”我嚇了一大跳，“莫說醉話。”\\n\\n“醉了纔敢說。”他說，“小朵，我深深被你吸引。你是我見過最善良單純的女孩，你像個天使。”\\n\\n天使？\\n\\n應該是我的天！\\n\\n電話就在這時候很識時務地響了，是他的。他接了，卻又很快把手機遞給我說：“找你的。”\\n\\n我滿腔狐疑地接過來，竟是小燁。在那邊壓低了聲音說：“我就知道你們在一起，宋天明找不到你，電話打到我手機，看樣子急得夠嗆。”我拉開我的包，原來手機冇電，自動關機了。\\n\\n“你是不是和他撂了啥狠話他急得哭天抹淚？”小燁說，“看在校友的份上呢，我就告訴他你在外麵和帥哥慶祝生日，晚點才能回去。”她說完開始得意地笑，趁我還冇來得及罵她，掛掉了電話。\\n\\n這個天殺的小燁哦，她給我添的什麼亂！\\n\\n我跟周國安說：“小燁說，要給我慶祝生日。”\\n\\n“好啊，吃完了我送你去。”他說。\\n\\n我莫名的心事重重，牛排端上來隻吃了三口就再也塞不進去，從飯店出來下台階時還差點摔了一跤，還好周國安及時地扶住了我。\\n\\n他的手捏住了我的手心，我的長髮妥貼地掩飾了我的慌亂。\\n\\n我執意不讓他送我，他隻好看著我上了出租車，車子就要發動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遞給我：“小小意思，生日快樂！”\\n\\n一枚很精美的水晶X針，玫瑰的形狀。\\n\\n我心慌意亂地把它塞進口袋。\\n\\n回到家我把手機充上電，宋天明的電話很快就打進來，他的聲音火燒火燎：“有時差啊，小朵，我忘記了時差！在我這邊，明天纔是你的生日！”\\n\\n我一下呆住。原來是我錯怪他。對不起。\\n\\n“小朵，”宋天明打斷我道歉的話，“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在外麵日子有多難捱？隻有想到你的時候我纔有快樂。小朵，我們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嗎？你怎麼能扔下我？”\\n\\n我冇想到宋天明會對我說這麼肉麻的話，他其實從來是一個笨嘴拙舌不善表達的愛人，他從來相信行動勝過一切言語。大學和他戀愛的三年我幾乎被寵壞，彆說臟活累活，就連厚一點的課本都是他幫我拿到教室，然後冒著我們班女生的調侃紅著臉離開。\\n\\n而現在，當距離讓我們變得無能為力，宋天明終於勉為其難地學會甜言蜜語。雖然他運用得如此直白和笨拙，但對我而言，卻勝過一萬句精美的情話。\\n\\n因為我知道他是真心。\\n\\n“小朵，我愛你。”宋天明的聲音竟有些哽咽。\\n\\n“我也愛你。”我聽見自己喃喃地說。\\n\\n說完這句話我心裡一顫。原來一直全力保護的東西都還在。那麼安全、那麼篤定地被我暖在X口，我的愛情，原來並冇有離我而去。\\n\\n早晨的時候鬧鐘響起我發現自己冇脫衣服冇洗澡就癱在床上睡了一夜。\\n\\n腰底下有個什麼東西硬硬地咯得我發慌，摸出來一看才發現是周國安送我的玫瑰X針，我就墊著它睡了一整夜，會不會因此得上腰間盤突出？\\n\\n到這時我纔有時間和心情定下神來，翻來覆去地研究這枚X針，那朵玫瑰做得很精緻，旁邊甚至有兩個小小的字母：CD。我不知道CD還出品X針呢，如果不是的話，那應該是我名字的英文縮寫，這麼說這X針應該是訂做的，何時做的？為何而做？\\n\\n我這麼一尋思就耽誤了半個小時，打了車慌裡慌張地趕到單位，聽到經理正在跟彆人說周總出差了，在他回來前某事一定要完成……\\n\\n不知為什麼，竟會覺得鬆了口大氣。\\n\\n十一月的第一天。\\n\\n清晨的風吹到臉上，已經有些冰涼的疼。\\n\\n我差不多有一個星期不見周國安。當我看到他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時候，竟有一種讓我自己害怕的驚喜。我剛在辦公桌上坐下經理就走過來對我說：“你去周總那裡一下，有新任務派給你。”\\n\\n我去的時候他正在埋頭簽檔案，我在門上敲了三下，他招手讓我進去。對我說：“降溫了，要多穿些。”\\n\\n“嗯。”我說。\\n\\n“坐啊。”他說。\\n\\n“不用了。”我說，“站著聽吩咐習慣些。”\\n\\n“貧！讓你坐你就坐。”\\n\\n我隻好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n\\n“是這樣的，馬上就是新年，電視台希望我們讚助他們一場迎新春的動漫表演活動，我答應了。主要呢，也是想趁此機會演把企業的牌子再豎一豎。不過我不想讓這些錢扔到水裡，所以策劃方麵，我希望你多動動腦筋。”\\n\\n“我一個人？”我說。\\n\\n“每年這個時候公關部事情都特彆多。我剛纔跟你們經理商量過了，這件事主要由你來負責。”\\n\\n“我怕我不行。”我說。\\n\\n他板起臉：“這話我不愛聽。”\\n\\n“行。”我隻好說，“我儘力。”\\n\\n“明天電視台的編導會來和你一起商量，我三天內要看到詳細的計劃書。”他說。\\n\\n我深知機會也不是常常有的，於是加足三天班，拚命想點子也拚命和電視台的人磨嘴皮子。演出的每一個節目，舞台的每一個角落，coaplayer的每一件服裝，甚至現場的每一張座椅，我都希望可以巧妙地打上“環亞”的印記，在不多出一分錢廣告費的情況下儘量達到最完美的廣告效果。電視台的編導可奈何地對我說：“我和環亞合作差不多有五年，小陳你是算得最精的一個。”我瞪著眼：“你們的活動我可是出了不少主意，照理說，那是我份外的事。”\\n\\n“承讓。”他向我拱手。\\n\\n三天後我給周國安呈上我們的計劃書，他相當相當的滿意。吩咐我們經理給我足夠的自主權去做這件事，經理嗬嗬笑著點頭說：“看來我出國的事有希望了？”\\n\\n我們經理早就想出國了，因為和周國安私交甚好，周不肯放人，所以才一拖再拖。\\n\\n“指日可待。”周國安說，“她有足夠的靈氣，差的隻是經驗而已。”\\n\\n經理轉頭對我說：“小朵我一生的幸福可在你手上了。“\\n\\n被他倆當麵誇我臉紅到脖子根，趕緊躲到開水房裡去倒水喝，誰知道他也端著杯子尾隨著進來，問我：“這兩天累夠嗆了吧？”\\n\\n“您一聲令下，想破腦跑細腿都是應該的麼。”我說。\\n\\n“好好乾。”他說，“你經理剛纔說的不是冇有可能。環亞一向重用人才。”\\n\\n我乾笑兩聲。一個剛出社會的青澀女子，何德何能？\\n\\n這樣被重視，已經受之有愧。\\n\\n中午的時候趁著辦公室冇人，我懷著忐忑跟小燁煲電話粥，小燁說：“怕什麼，這個社會就是靠本事吃飯。”\\n\\n“我怎麼會覺得驚慌？”我說。\\n\\n“驚慌也是愛情裡的美妙感覺啊。”小燁亂扯，“這樣的男人是真正會寵女人的，小朵你真正好福氣。”\\n\\n“胡說八道什麼呢。”\\n\\n“一個男人如果不愛一個女人，是不會花這些功夫的。”小燁定論說，“毫無疑問，這傢夥愛上你了。”\\n\\n“神經。”我說，“你過敏。”\\n\\n“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更何況周這人也不錯，雖然他和寧子媽媽分手是因為有美人插足，不過聽說最近他們已經很少來往，看樣子是和平分手了哦。”\\n\\n“在哪裡聽來這麼多？”\\n\\n“Ben那裡嘍。”\\n\\n“呀，你和他到什麼程度了？”\\n\\n“火箭速度，昨晚我們一起過夜！”小燁說完，哈哈大笑。\\n\\n“無恥。”我說。\\n\\n“趁著年輕享受愛情吧，”小燁說，“你和宋天明兩地戀遲早有玩完的一天，到時候周國安就是不錯的選擇哦。”\\n\\n“要找我就找Ben。”我學她的口氣說，“他的眼睛真迷人，我一看見就暈——”\\n\\n“是真的嘛。”小燁在那邊發嗲，“小朵小朵我真是愛死他啦。”\\n\\n我掛了她的電話，冇空陪她花癡。\\n\\n她不甘心，又打來，說：“年底他帶我去撒哈拉。我流浪的夢想終於實現啦！”\\n\\n“結婚旅行？”\\n\\n“那還用說！”\\n\\n原來真的是火箭速度。\\n\\n在小燁火箭戀愛的同時我以火箭的強度工作，“環亞之夜——動漫激情秀”晚會的錄製開始進入倒計時，我寫的劇本一次性通過，許多點子也都被采用，電視台的導演當著周國安的麵挖角，要我去他們那裡工作。\\n\\n周國安眼睛一瞪說：“再說這話廣告費全取消。”\\n\\n我趁勢說：“周總要留我得加薪。”\\n\\n我當時真的是開玩笑，冇想到他真的給我加了薪。除此之外，我們公關部還拿到一筆額外的獎金，分到我頭上數目也挺可觀。大家都吵著要我請客，要我雙休日請吃飯，再請打保齡球。\\n\\n我答應，並特彆去邀請周國安。我深知，要是冇有他的提攜，我縱是再有本領，也不可能這麼快做出成績。\\n\\n可是他拒絕我，淡淡地說：“你們好好玩，我這把老骨頭雙休日要休息。”\\n\\n我不敢強求，出了他的辦公室，卻有種讓自己覺得羞辱的失落。\\n\\n於是我給宋天明打電話。自從工作以後我就不讓宋天明給我打電話而是主動給他打過去，IP卡消耗驚人，所以雖然工資看漲，生活卻仍然捉襟見肘。有時候說著說著電話會“嗒”地一聲輕輕掐斷，我盼著宋天明撥回給我，可他總是冇有。\\n\\n我想我到底還是一個有些虛榮心的小女人，尤其是在愛人麵前。再能乾的女人也會偶爾做一下花老公的銀子美夢，厲害的就像著名的章小蕙，將丈夫對自己的愛全化成華服消耗殆儘，像對信用額度無限透支，揮霍無度，隻能破產告終。\\n\\n隻是宋天明對我，漸漸連一個電話的額度都不再有。\\n\\n我打過去電話的時候宋天明正是早晨九點，我電話打過去就覺得他不對勁。盤問了半天，他猶豫著告訴我，寒假可能不打算回國。\\n\\n“為什麼？”我差點跳起來。\\n\\n“我是想回去一趟要一千多美刀啊小朵，不如省下來派點其他用場。彆的不說，留著我們可以打多少電話？而且我這不是正跟你商量嘛……”\\n\\n他結結巴巴地還冇有商量出什麼來，我聽見他身邊一個女聲，說的是英文，透過無限長的光纖我也能聽出她聲音裡陽光明媚，現在的越洋電話通訊質量實在好得驚人。\\n\\n我問宋天明：“她和你說什麼呢？”\\n\\n“她說……她問我今天下午有什麼課。”\\n\\n“宋天明你最好去死！”我終於忍不住新仇舊恨一起爆發，“你可以侮辱我的道德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你以為我的英文那麼差，連遊泳兩個字都聽不懂？”\\n\\n“小朵你聽我解釋！”他著急。“我和Selina隻是普通朋友……”\\n\\n他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我更加確信他有問題。\\n\\n“你寒假不用回來了！”於是我摔電話，“宋天明，你永遠也不用回來，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你！”\\n\\n關機，再拔掉電話線。\\n\\n我一向離奇的和超常的想像力提醒我此刻宋天明正和一個身材勁爆的香港女孩藍天碧水地嬉戲，那女孩有麥芽色的健康肌膚和加州陽光一樣暖洋洋的笑容，我想他們很快樂。\\n\\n這是宋天明第一次帶給我受傷的感覺，我冇有想到，會是那麼的疼痛。\\n\\n我換上我心愛的淑女屋的長裙，紮好我的麻花小辮。準備到小燁那裡去放鬆放鬆，我的裙子是我二十歲生日時打工三個月給自己掙下的禮物，宋天明曾在那藍色的裙襬下徹底的臣服，無數次他的眼睛暖暖地看著我，手溫熱地繞過來，然後喃喃地說：\\\"小朵嗬小朵，你迷得我暈頭轉向啊。\\\"\\n\\n他的迷戀，原來真像一陣風，季節一變，就吹過了。\\n\\n我給自己抹上暗紅色的口紅，唇變得厚嘟嘟的。眉則描得更細一些，有一點點腮紅也不錯，再撲上一點亮亮的粉，帶著一個鮮活起來的自己，我走進了“舊”。\\n\\n我有些招搖地進去，門推得嘩啦一聲響。裡麵燈光灰暗，人影搖動。小燁很快發現了我，迎上來說：“哇，今天應該在門口為你立個牌子！”\\n\\n“什麼牌子？”我疑惑。\\n\\n“內有天仙，凡夫俗子不得入內嗬。”她笑得什麼似的，問我：“這麼漂亮穿給誰看呢？”\\n\\n“自己看。”我在吧檯旁坐下說：“我要喝酒。”\\n\\n“因為宋天明？”小燁說，“你有點出息行不？”\\n\\n“少廢話！拿酒來。”\\n\\n小燁歎氣。給我要了啤酒，加冰的那種。看冰塊在金黃色的液體裡浮遊，亮晶晶的，多像我少女時代的眼睛。我把最初的等待給了宋天明，青春漸老成褪色的聖誕卡片。我灰心地想，就算將來還能愛上彆人，這樣等待的心情也永遠不會重來，對愛情無條件不計後果的信任和付出，在人的一生中，隻可能有一次。\\n\\n我仰起頭來，一口氣喝下去一大口酒，有些鹹鹹的，像眼淚。於是又喝一口，小燁想來拉我，我把她一推說：“是朋友你就彆來煩我！”\\n\\n“罷了罷了，今天就讓你瘋會兒。”小燁說：“樂隊的主唱棒極了，我去讓她給你唱首歌治治你的傷。”\\n\\n小燁真能，不知道從哪裡請來這樣的樂隊，那女孩短髮，一臉冷漠的表情，聲音卻猶如天簌，她開始唱一首叫《HeyJude》的英文歌，那是小燁和我在大學時代最喜歡的一首英文歌，我記得孫燕姿在她的自選集裡也唱過。在我們招招搖搖的學生時光，我和小燁曾經一人耳朵裡塞一個dishman的耳塞，手挽著手唱著這著歌肆無忌禪地穿過師大開滿鮮花的校園和灑滿銀色月光的小路，特彆是到了最後副歌NANANA的部分，我們更是旁若無人，步伐猶如舞蹈般輕盈和誇張。\\n\\n回想那時，愛情真是一件美麗的花衣裳。隨我們的心情，想穿就穿，不想穿就掛起來曬太陽。\\n\\n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n\\nHeyJude,don‘tmakeitbad\\n\\n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n\\nRemembertoletherunderyourskin\\n\\nThenyou‘llbegintomakeit\\n\\nBetterbetterbetterbetterbetterbetter,oh\\n\\n……\\n\\n多麼好聽的歌，我忍不住輕輕地跟著哼起來。\\n\\n小燁走過來問我：“想起了什麼？”\\n\\n“從前的傻樣。”我說。\\n\\n“愛情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小朵你要看開些。”\\n\\n“是。”我說。\\n\\n“一個宋天明離開了，還有無數個宋天明衝過來獻媚。”\\n\\n“少他媽給我提宋天明！”\\n\\n“好好好，不提不提，你以前在校樂隊不是還做過主唱麼，怎麼樣，要不要上去唱一首？”小燁提議。\\n\\n“不怕嚇走你的客人？”\\n\\n“挑首歌唱唱，我對你有信心。”她慫恿我。\\n\\n於是我就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點酒的緣故，我的嗓子讓我自己聽起來也有些陌生，還有一些久違的傷感，我坐在那裡默默地唱完了一首老歌，那首歌的名字叫做《告彆》：\\n\\n我醉了，我的愛人\\n\\n在這燈火輝煌的夜裡\\n\\n多想啊，就這樣沉沉的睡去\\n\\n淚流到夢裡，醒了不再想起\\n\\n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n\\n你的歸你，我的歸我\\n\\n請聽我說請靠著我\\n\\n請不要畏懼此刻的沉默再看一眼\\n\\n一眼就要老了\\n\\n再笑一笑，一笑就要走了\\n\\n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嗯(啦)(各自曲折)各自寂寞\\n\\n原來歸的原來，往後的歸往後\\n\\n唱到一半，小燁讓人到台上來送花給我，一大束新鮮美麗的玫瑰。我把臉埋到玫瑰裡。硬生生地把眼淚逼了回去。\\n\\n走過蒼翠和黯淡並存的青春，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我們終於揮手告彆。\\n\\n一曲歌罷，有很多的人為我鼓掌。\\n\\n我捧著花下台來，Ben對小燁說：“你應該請小朵到我們這裡駐唱。”\\n\\n“那要問送花的人同意不同意。”小燁一麵說一麵朝我眨眨眼，指指角落裡的一個座位對我說：“繞過去看看，那裡有人在等你。”\\n\\n我去了。\\n\\n是周國安，陰魂不散的周國安。\\n\\n“坐啊。”他對我說。\\n\\n我在他身邊坐下。第一次離他那麼的近，也是第一次發現他不老，長得還挺好看，像電影裡的那種男主角。我有些恍恍忽忽，他拿著酒杯，有修長的手指，暖味的笑容。比宋天明好看多了，我把花放到桌上，不由自主地衝著他笑了。\\n\\n“歌唱得真好。”他誇我。\\n\\n“謝謝！來，讓我們一醉方休？”我端起他的酒杯。\\n\\n“不會喝就不要硬撐。”他說，“我建議你來杯西瓜汁。”\\n\\n“那我自己喝去！”我站起身來。\\n\\n“等等！”他迅速地握住我的手說：“要是你真想喝，我陪你。”\\n\\n除了宋天明，我第一次和彆的男子有這麼近的距離，他的手捏著我的手腕，力道正好，呼吸就在我的耳邊，心裡恨恨地想著宋天明的薄情，我坐下來，輕輕地歪到他懷裡，不顧危險地說：“好。”\\n\\n“週末怎麼不跟男朋友出去玩？”他問我。\\n\\n“他在陪彆的女人遊泳呢。”\\n\\n“嗬嗬，你不也在陪彆的男人喝酒。你們扯平。”他要了XO，給我倒了一小杯。\\n\\n“可是他們也許在擁抱。”\\n\\n“你要是願意，我也可以抱抱你，這樣你們依舊扯平。”他說。\\n\\n我端起酒來一邊喝一邊在心裡鄙夷地想男人真是無恥啊，真是無恥到了極點。他看著我我也不顧危險地看著他，期待品嚐放縱的滋味，管它甜蜜心酸還是自責！可是我等了很久很久他也冇有下一步的動作，於是我強做無所謂地說：\\\"周總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n\\n“是。”他說。說完，他輕輕地將我攬了過去，他的擁抱和宋天明的是完全不同的，宋天明喜歡緊緊而瘋狂的擁抱我，而他卻是那麼的溫柔和細膩，讓我不屑卻又無法抗拒。我就在這種遊戲的快樂和痛苦裡掙紮，像一尾無水的魚。心冇根冇基地痛著。\\n\\n“怕嗎？”他問我。\\n\\n“怕什麼？”\\n\\n“被我碰碎啊。”\\n\\n“碰吧，”我說，“碎過無數次，無所謂了。”\\n\\n“吹牛，”他說：“我賭你是第一次，第一次被男朋友傷了心，對不對？”\\n\\n我被他說中，趴到他的肩上哭起來。他拍著我的背說：“哭吧哭吧。想哭就哭個夠！”\\n\\n台上的女歌手換了首幽怨的歌：“我這也不對，那也不對，什麼時候你說過我完美……\\\"我聽得笑出來，對周國安說：\\\"女人最醜陋的時候，就是像個怨婦。”\\n\\n他嗬嗬笑著說：“不管你什麼樣，都很可愛。\\\"\\n\\n“周國安你到底多大了？”\\n\\n“39。”\\n\\n“中年已婚男子勾引未成年少女，糟糕啦——”我拖長了聲音。\\n\\n他刮我的鼻子一下，隻說了兩個字：“調皮。”\\n\\n我在他的聲音裡聽到疼愛，沉溺於他的懷抱不想自拔。直到他對我說：“明天醒來，你會發現一切和從前一樣，和男朋友吵架的事煙消雲散，你們還是相親相愛的過日子。”\\n\\n“周國安。”我說，“你真是老奸巨滑呀。”\\n\\n“對付你用不著老奸巨滑。”他X有成竹地說。\\n\\n我哈哈地笑了，然後用力擰擰自己的胳膊，疑心這是一場夢，我捏得太用勁了，以至於疼得自己尖聲地叫起來。他又笑，手伸過來說：“你看上去困了，走吧，我送你回家。”\\n\\n阿朵追出來，看見我上了他的車。\\n\\n我們一路冇說話，各自謹慎地守著自己的心事，直到車子在我家附近停了下來。我看著他，他看著我，然後他說：“慢走？”\\n\\n“好。”我說。但是我冇有動。\\n\\n“好啦，”他下車來替我拉開車門說：“今天是週末，你好好休息一下。”\\n\\n“哦，不行。”我忽然想起來，“今天我們和電視台的活動冇完，我要去加班。”\\n\\n“不用去了，我放你一天假。”他說。\\n\\n哦，我忘了他是我的老闆。\\n\\n我下了車，拎著我的包，把頭低下來，看著我的腳尖。不說話。\\n\\n他拍拍我的肩，上了車，走掉了。\\n\\n我遵照周國安的指示，乖乖在家休息。折騰了一晚上，很快就睡著。\\n\\n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很長，我坐在周國安的車上，那車越過高山和田野，帶著我們一直一直開到海洋的深處，海水幽藍幽藍地溫暖地淹冇了我們的車子，包圍了我的全身，他握著我的手，我像是輕輕地飛了起來，卻冇有一丁點兒的恐懼……\\n\\n然後我醒了，我很快發現自己在生病，渾身無力，額頭滾燙。情急之下我撥通了小燁的電話，她和Ben火速趕來把我送進了醫院。\\n\\n真是病來如山倒，越老越不中用。碰巧來掛水的護士是個新手，針管老半天戳不進去還怨我的血管太細，疼得我差點冇坐起來抽她。好不容易纔弄停當，小燁吩咐Ben：“我在這裡看著她，你去買點吃的用的。順便把住院手續辦了。”\\n\\nBen二話冇說，得令而去。\\n\\n我覺得滑稽，有氣無力地問小燁：“什麼時候你變成他領導了？”\\n\\n“當他愛上我的時候啊。”小燁得意地笑。附到我耳邊問道：“喂，你這冇出息的，不會是被他嚇病的吧？”\\n\\n“誰？”\\n\\n“彆裝迷糊！”小燁說，“昨晚那個。”\\n\\n“說什麼呢？”我說，“人家可是正人君子來著。”\\n\\n“我知道我知道，不然會那麼放心地把你交給他麼？”小燁神秘地說，“Ben說了，周國安是絕對的正人君子，不過也是絕對的愛情高手哦。你要小心啦。”\\n\\n這個話題我實在是不喜歡，於是我把眼睛閉起來。\\n\\n小燁挑釁不成，用手機碰碰我的臉：“打給誰？你自己說。”\\n\\n“誰也不打。”我說，“我就要你陪我。”\\n\\n“寶貝，我晚上得上班。”\\n\\n“那我一個人。”\\n\\n“都病成這樣了還賭氣！”小燁說，“我是說你不用打電話到公司請個假麼？”\\n\\n“今天是週末。”我提醒她。\\n\\n她一拍床邊說：“瞧我，乾這行都冇什麼週末不週末的概唸了。”小燁說完跑到外麵去打電話，冇過一會兒和Ben一起拎著一大包東西進來，我一看，那個叫Ben的還挺細心的，吃的用的應有儘有。隻可惜我連說謝謝的力氣都冇有了。\\n\\n等他一走我就對小燁說：“你好像冇看走眼哦。”\\n\\n“開玩笑！”小燁說，“我千年等一回就為了等他。”小燁的幸福像太陽一樣光芒四射，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複雜的女孩，她對幸福的理解誇張而直接，可她就是這樣，看準目標，百折不回。\\n\\n大大咧咧的小燁，冇心冇肺的小燁。我忽然無比羨慕她。\\n\\n小燁走了以後我重新陷入昏睡，醒來的時候有種強烈的恍惚感覺。手機響，我接起來，原本以為會是葉小燁咋咋呼呼的問候，聽到的卻是寧子的哭腔。\\n\\n“陳老師我現在在你家門外麵……”她問，“你在哪裡？”\\n\\n寧子半小時以後來了，上來就往我針眼累累的胳膊上撲，疼得我齜牙咧嘴。\\n\\n“陳老師我該怎麼辦？”她哭，“我媽媽在和彆人約會！”\\n\\n哦天啦這個小孩。“爸爸有新的女朋友你不是接受得很好？”\\n\\n“那不一樣。”她哽咽，“爸爸不會和新女朋友結婚，他們現在已經分手了。但是媽媽會嫁給這個男的，陳老師，你不知道，隻要媽媽肯離婚他們一定就會離的，我爸爸媽媽就永遠都不可能和好了！”\\n\\n“你怎麼知道？”老天原諒我卑劣的好奇心。\\n\\n“他們愛得一塌糊塗，”寧子的眼淚又掉下來，“況且我聽見他們說什麼撒哈拉的結婚旅行。”\\n\\n那一刻我終於明白這個早熟的小孩，平日裡對自己的父母冷嘲熱諷，不過是下意識地遮掩失去他們的巨大恐懼。我心疼地摟過她。我想起寧子媽媽波斯貓般的笑容，這個美麗的女人，孩子永遠不能成為她生活的全部，她若不能享受愛情，簡直是暴殄天物。\\n\\n“如果他們中間有一個再結婚我寧願死。”寧子在我懷裡哼哼，“到時候陳老師你一定要支援我。”\\n\\n“小孩子家怎麼說話的？”我生氣，推開她。“我怎麼支援你？給你助威，推你跳樓，還是乾脆拿把刀幫你抹脖子？”\\n\\n寧子擦乾眼淚不知所措地看我。\\n\\n我歎口氣，說正經的：“寧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大人們有他們自己的生活，他們也要追求幸福的，你慢慢就會明白。”\\n\\n寧子卻跳起來：“我不明白！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他們最大的幸福就是讓我幸福！”\\n\\n如果不是護士過來給我換藥水，順帶把她轟走，我可能整個晚上都不得安寧。\\n\\n我睏倦地閉上眼。但是，慢著，撒哈拉的結婚旅行？\\n\\n我捕風捉影地想起Ben。\\n\\n打電話給小燁，她興奮地告訴我她的行程安排，說是正在網上查那邊天氣怎麼樣，又問我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禮物，整個一冇出過門的鄉巴佬模樣。\\n\\n我跟她亂扯了一氣，祝她一路順風，終究冇忍心嚼這一次舌根。\\n\\n接下來的日子裡我自顧不暇，主要原因就是，我的病好得太快，第三天就重新生龍活虎，隻能回去環亞上班。\\n\\n上班就必然看見周國安。\\n\\n不管我怎麼躲他，第二天我們還是在電梯裡狹路相逢。更可恨的是電梯裡就隻有我們兩個人，周國安胳膊抱在X前，饒有深意地打量我。\\n\\n我慌得四肢麻木，口舌乾燥，剛剛開口說了聲：“周總……”電梯卻已經打開，周國安微笑著給我讓門，表現得紳士無比。\\n\\n他果然是如此正人君子又如此老奸巨滑，看上去X懷坦蕩又好像每個舉動都蘊含深意，他從容不迫的樣子，越發顯得我好像心裡有鬼。\\n\\n我唯有寄情工作，連我自己都想不到，短短幾個月，自由散漫的陳朵居然就成功蛻變成一個工作狂人，工作起來可以不吃不睡，加班加得滋味無窮。我苦笑，時間改變一個人，比想象中的還要簡單迅速，你以為自己是堅不可摧的堡壘，卻可以在一分鐘內，徹底淪陷。\\n\\n那些天我都冇再給宋天明打電話，他打了好些次，我都掐斷不接。漸漸他也就不再堅持打來，時間就像橡皮擦，慢慢將我們腦海裡的對方抹去。\\n\\n現實的世界中總是充滿誘惑，我心裡明白，是我對不起宋天明。\\n\\n寒假不回家，和女生遊泳，這都不是問題的關鍵。真正的原因，是我的軟弱。這段看不見摸不著的戀情帶給我太多辛苦和壓力，是我找到了最順手的理由，好名正言順地將它放棄。\\n\\n聖誕節的前兩天，我正在辦公室忙得焦頭爛額，周國安來了，對我說：“聖誕節的晚會我不能去參加啦，安排羅副總去講話，我跟他說過了。”\\n\\n“哦。”我說。\\n\\n“對不起。”他說。\\n\\n我笑，哪有老總跟員工說對不起的。這個人，我好似永遠也弄不明白。隻是他最近不再像我剛進公司時一樣開朗，經常緊顰著眉好像有很重的心事。\\n\\n我看著他的背影離開我視線，慌亂地咬住嘴唇。\\n\\n我不敢承認我其實心疼他。真的不敢。\\n\\n“環亞之夜——動漫激情秀”如期舉行。電視台組織了幾百號動漫迷們穿著各式的服裝來參加了我們的活動。\\n\\n快開場的時候卻出了意外，我們的壓軸戲裡，女主角跟男主角不知為什麼事情吵起來，然後就開始耍大牌，死活也不肯再演。我做了半天思想工作也冇用，眼看著演出就要開始，電視台的導演急得直跺腳，冇辦法了，求她姑奶奶不如求自己，我隻好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腳說：“我上！”\\n\\n還好台詞是我寫的，服裝是現成的，我也看過他們的彩排，應該問題不大。在後台匆匆練了一下就趕鴨子上架了。我的演出還算不賴，記不起台詞的地方我就瞎編，台上台下笑成一團，反而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終於到了最後一個場景，按劇本來，應該是男主角對著女主角說：“你願意嫁給我嗎？”然後我說我願意，然後我們擁抱加Kiss.\\n\\n男主角問我說：“你願意嫁給我嗎？”\\n\\n我願意二字還冇有出來呢。忽然有人戴著麵具衝到台上來，搶過我手裡的話筒，麵對著我單膝下跪，喊出一句讓全場皆驚的話來：“小朵，嫁給我吧！”\\n\\n緊接著，他丟掉話筒，掏出一個紅色的盒子，當著眾人的麵遞到了我麵前。再次深情款款地對我說：“小朵，嫁給我吧。”\\n\\n我的媽呀，是宋天明。他什麼時候回來的？\\n\\n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台下觀眾齊聲替他高喊：“答應！答應！答應！”\\n\\n我簡直窘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纔好。\\n\\n“答應，答應，答應！”全場還在高喊。電視台的攝像機就這樣直直的對著我們，我隻好一隻手接過盒子，宋天明起身抱住了我。男主角好可憐地站在一邊做了陪襯。\\n\\n晚會就這樣落幕了。\\n\\n宋天明的求婚無疑成了整場晚會的最**。化妝間裡，電視台的導演興奮對我說：“絕對不剪，等新年的時候正式播出，你就等著看吧，肯定轟動！”\\n\\n宋天明在一旁傻傻地看著我。\\n\\n我忽然非常地生氣，冇有理由地，就是覺得很生氣。我氣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把換下的演出服狠狠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n\\n宋天明追過來。他拉我的手，被我甩掉。再拉，我再甩。\\n\\n他放棄，站在隔我一段手臂的距離，淒然說：“小朵，你真的不愛我了？”\\n\\n“你不是永遠都不回來了嗎？”我冷冷回答。\\n\\n“誰說我不回來？”宋天明忽然上前一步擁我入懷，我使勁掙紮，他卻霸道地將我越摟越緊。\\n\\n“小朵，”他在我耳邊說，“我怎麼會捨得你？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好姑娘，這段時間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冇有你我簡直活不下去！”\\n\\n說完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一滴溫熱的東西打濕我的皮膚。\\n\\n他哭了。宋天明哭了。\\n\\n宋天明的眼淚實實在在地喚起了所有美好的過去，過去和現在亂紛紛地交戰，我的心像被融化被揉碎，終於疼得不可開交。\\n\\n我反手抱住了宋天明，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號啕大哭。\\n\\n那夜我和宋天明呆在一起，我們已經有很久不在一起了，好像都有些不習慣彼此了。他摟著我說：“小朵，怎麼感覺你和過去不太一樣。”\\n\\n“什麼？”我裝傻。\\n\\n他歎息。\\n\\n我推開他。\\n\\n他在我後麵輕聲問：“你是不是愛上彆的人？”\\n\\n我拒絕回答這個愚蠢的其實本來是我應該要問的問題。\\n\\n冇想到他卻繼續說：“我要請求你原諒，我和彆的女人，有過一陣子。我不想瞞你，我覺得我一定要告訴你，那時候剛到國外，我真的很寂寞……”\\n\\n“沒關係。”我轉身微笑著麵對他，“這些我都知道。”\\n\\n“那就好。”他說，“過了這麼久，始終覺得，還是你最好。”\\n\\n我擁抱他。他又歎息，那歎息讓我心碎。\\n\\n我很想原諒他，很想為他那句“還是你最好”而欣慰，但我發現，我做不到。\\n\\n也許我必須學會接受殘缺，在這個世界上，完美無瑕的東西是不存在的，我以前的信心，都是錯。\\n\\n第二天還是去上班，正好遇到辦公室要整理，經理指揮著我們做勤雜工，一大堆暫時用不著的東西要搬到樓上的儲存室。我終於看到他，他穿著黑色的大衣剛從電梯裡出來，對著手裡抱了一大堆資料的我說道：“來，我替你拿點。”\\n\\n好象很久冇有看到他了。\\n\\n我很快收起笑容，把手裡的東西費力地往後一抱說：“不用麻煩周總了，我行的。”說完，我就轉身上了一旁的樓梯。\\n\\n我忽然有點想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n\\n隻好全心全意趴在電腦前寫新的策劃，抬起頭來的時候才發現天色已晚，而且不知什麼時候，天空飄起了雪。\\n\\n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n\\n辦公桌上的電話響，我還以為是宋天明催我下班，冇想到接起來竟是周國安，問我：“晚上有空麼？”\\n\\n我說：“冇空，和男朋友約了吃火鍋。”\\n\\n他用命令的口氣說，“推掉，我有公事吩咐你。”\\n\\n“對不起。”我說，“今天已經下班了，你以後有事請早點通知我。”\\n\\n“嗬嗬，膽子不小。”他說。\\n\\n我循聲望去，發現他已經拿著手機站在我辦公室的門口。\\n\\n我一語不發地掛了電話，關掉電腦，收拾好我的包準備往外走。可是他就站在門口，\\n\\n擋住了我的去路。\\n\\n“周總。”我說，“我約了男朋友，要遲到了。”\\n\\n“昨天當眾求婚的那個？”他笑。\\n\\n敢情全世界都知道。\\n\\n我本能地反擊說：“周總不是也有女朋友要陪？”\\n\\n“你吃醋了？”他彎下腰來X有成竹地看著我的眼睛。我恨死他那樣的眼神，於是推開他往外跑，他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說過你可以走麼？”\\n\\n我咬著下唇，拚命忍住就要決堤而下的淚水。\\n\\n他卻放開了我，說：“好啦好啦，今晚再帶你去山頂的那家西餐廳，等我去開車，我在車裡等你？”\\n\\n我冇做聲。\\n\\n他輕笑一聲，轉身先行一步走掉了。\\n\\n我站在樓道裡跟自己掙紮了二分鐘，然後，我從大樓的後門離開。\\n\\n天真冷，我渾身打著哆嗦進了火鍋店，宋天明已經坐在店裡等我，看我過去，他居然顯得有些緊張。\\n\\n“小朵，我想和你說件事。”\\n\\n“什麼事？”\\n\\n“小朵，”他有些艱難地開口。“這次回來，我隻能呆幾天。”\\n\\n“冇事，回來就好。”我心裡有些不快，但還是大度地說，“反正再等一年半你就徹底回來了麼，我可以等的。”\\n\\n“小朵，”他看著我，“你不明白。”\\n\\n“什麼？”\\n\\n宋天明看著桌布。“我可能……不會再回來。”\\n\\n什麼？\\n\\n宋天明說：“小朵，你也知道我是學基礎學科的，在國內的研究環境和就業機會都不如外麵，所以，我想……”\\n\\n“你說過你要回來的！”我打斷他。\\n\\n“是的我說過。”宋天明看著我。“可是……”\\n\\n“宋天明你這個大騙子！”我失控地喊，“你這次回國都是設計好的對不對？你就是想騙我和你一起出去對不對？”\\n\\n“陳朵你這是什麼話！”宋天明也急了。“什麼叫騙你？我們不是都說好的嗎？”\\n\\n我忽然冷靜下來：“如果我不出去呢？”\\n\\n他疑惑地看著我，好像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麼。\\n\\n我繼續說：“如果我不出去，你是否已經找好後路？”\\n\\n他料不到我這句話，看著我，呆了一秒。\\n\\n這一秒已經足夠。我什麼都明白了，終於。\\n\\n“小朵我已經儘了最大努力，”宋天明無奈地逼出一句，“你不能讓我什麼都得不到。”\\n\\n“宋天明，我們說好的事情，不是這樣的！”我發瘋似地大叫，拿起包衝出店門，衝進滿天的大雪裡。\\n\\n宋天明追出來，一把抓住我：“小朵你冷靜一點！”\\n\\n“你放手！”我用力甩開他。\\n\\n宋天明真的放了，這一次。\\n\\n雪下得很大，打在他的衣服眉毛眼睛鼻子上，我們隔著半米的距離，我清楚地聽到他粗重的喘息。就這樣僵持了一小會兒，我聽見他用非常難過的語氣說：“小朵，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n\\n對啊，我已經變了。但是變的豈止我一個。改變我們的是一整個世界，曾經的守候和諾言都可以不算數，這樣可以討價還價的愛情，我還要來乾什麼呢，乾什麼呢。\\n\\n“你真的是愛上了彆人嗎？你是不敢承認嗎？”我聽見宋天明故作鎮定地問。\\n\\n“就算是吧。”我答，同時被自己的回答嚇了一跳。\\n\\n我趕緊攔下一輛出租車跳上去，這樣的場麵，讓我接近崩潰。後望鏡裡宋天明的身影越來越小。我狠狠心，讓司機把車開到山頂的西餐廳。\\n\\n司機說：“現在上去還行，可是這雪要是再這麼下下去，你怕是下了來了呀。”\\n\\n“給你雙倍的錢。”我說。\\n\\n“嗬嗬。”司機笑，“一定是趕著去約會吧，這天去那裡也挺浪漫的。”\\n\\n車子一直把我送到餐廳的門口，我下了車，我卻冇有勇氣進去了，直覺告訴我周國安一定在這裡，可是我不敢保證是不是還有彆的人。\\n\\n我在餐廳外徘徊了五分鐘，門童起碼給我開三次門，不停地對我說：“小姐外麵很冷，等人進來等吧。”\\n\\n“不用了。”我說。\\n\\n宋天明打來電話，我硬起心腸，按掉。\\n\\n他發來簡訊說：“小朵，我們的那些過去，你真的全都不要了嗎？”\\n\\n我悲從中來，怎麼也忍不住洶湧而下的淚水。終於哭著撥通了周國安的電話，他很快接了，問我在哪裡。\\n\\n“山頂。”我抽泣著說，“我來了山頂。”\\n\\n“你在餐廳等我。”周國安說，“我馬上趕到。”\\n\\n原來他不在這裡。\\n\\n我進了餐廳。侍應把我領到窗邊的位置，給我倒了一杯熱茶。我從窗外望去，整個城市都已經被雪淹冇了。燈光穿透雪花，如煙花靜靜而絕美地綻放。\\n\\n有人在唱：你知不知道想念一個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後用很長很長時間，一滴一滴變成熱淚？\\n\\n這鬼天氣，餐廳裡人少得可憐。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才忽然想起來，這麼大的雪天，他該怎麼開車上來？我慌裡慌張地打他的電話，可是他卻一直不接。打了十次也冇人接的時候我奔出了餐廳。漫天的雪，一輛出租車也冇了，我隻好沿著山路一直一直地往下走，我的腦子裡出現無數的壞念頭，嚇得腿軟，每一步都重若千斤。\\n\\n走了許久前麵也冇看到一輛車，身後卻有車追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嫌我擋了路，不停地按著喇叭。我停下腳步往回看，卻驚異地發現是他的車。車停了，他下來，把我一把拖進了車裡，一麵拖一麵說：“我一去他們就說你走了。你這任性的丫頭，到底想做什麼！”\\n\\n“我冇看見你。”我說。\\n\\n“你走的時候我剛到，在車庫停車。”\\n\\n“你不接手機。”我說。\\n\\n“走得急，忘了帶。”\\n\\n“我怕你出事。”我說。\\n\\n“不是冇事嗎？”他摟住我，俯下身來，吻住了我冰涼而顫抖的唇。\\n\\n上帝啊，就讓我去死吧就讓我去死吧。\\n\\n就這樣哭著笑著死掉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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