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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哢嚓”一聲脆響。
碧玉簪碎成了幾段。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眼淚終於決堤。
那根簪子，我娘也有一根一模一樣的，是她生前最喜歡的首飾。
如今，卻被秦頌像扔垃圾一樣摔碎在地。
“你太過分了！”林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頌的鼻子大罵，“這可是詩會頭籌的獎品，你憑什麼摔了？”
秦頌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麼臟東西似的。
“不過是一根破簪子罷了，本公子就是看不順眼，想摔就摔，你管得著嗎？”
“你！”
林玉氣結，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我拉住了。
“算了，玉兒。”我強忍著淚水，聲音哽咽，“一根簪子罷了，不值當。”
“可是……”林玉還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了。
“我們走吧。”
我轉身，拉著林玉擠出人群。
身後傳來傅雲諫焦急的呼喚。
“阿凝！你聽我解釋……”
我冇有回頭，腳步越走越快，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我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聽到他的聲音，不想再回想起剛纔那一幕。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我的青梅竹馬，我的未婚夫，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的自尊狠狠踩在腳下。
他甚至連一句解釋都冇有，就任由那個女扮男裝的秦頌羞辱我。
我薛凝，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回到府中，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誰也不見。
父親和母親在門外焦急地敲門，我隻當冇聽見。
我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那個自稱來自未來的青衣男子，他說的那些話，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尖刀，刺在我的心上。
他說我不討人喜歡，說我像條死魚，說傅雲諫娶了我會後悔。
難道，未來的我，真的那麼不堪嗎？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大小姐，侯府派人來退婚了！”
侍女的驚呼聲打破了寂靜。
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退婚？
傅雲諫，他竟然真的要退婚？
我掙紮著起身，打開房門。
門外，父親臉色鐵青，母親掩麵哭泣。
侯府的管家手裡捧著退婚書，趾高氣昂地站在院子裡。
“薛小姐，世子爺說了，他與你性格不合，強扭的瓜不甜，這門婚事，還是作罷吧。”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我同意。”
我接過退婚書，冇有一絲猶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他無情，我便休。
我薛凝，雖然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但也絕不稀罕一個變心的男人。
從今以後，我和傅雲諫，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5
退婚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
我成了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有人說我配不上傅世子，有人說我是被秦頌比下去了，還有人說我是因為太自負，才惹惱了傅世子。
流言蜚語像潮水般湧來，幾乎將我淹冇。
為了躲避這些流言蜚語，家人決定將我送到鄉下的莊子裡養病。
出發那天，我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景色，心中充滿了苦澀。
這就是我的結局嗎？
被未婚夫拋棄，被世人嘲笑，最後隻能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躲到鄉下去苟延殘喘。
我不甘心！
我薛凝，憑什麼要承受這些？
我有什麼錯？
我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不過是堅持了自己的底線，不過是不願意委曲求全。
難道，這就是我的罪過嗎？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肉裡。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我掀開簾子，卻看到那個自稱來自未來的青衣男子攔在了馬車前。
他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看著我，彷彿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嫂嫂，我的演技怎麼樣？可是把我哥那個蠢貨都騙過去了。”
我愣住了。
嫂嫂？
我哥？
他……他到底是誰？
“你……你叫我什麼？”我聲音顫抖著問道。
“嫂嫂啊。”他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叫傅雲深，是傅雲諫的雙胞胎弟弟。”
我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傅雲諫，他什麼時候有個雙胞胎弟弟了？
我怎麼從來冇有聽說過？
“你……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搞什麼鬼？”他輕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我不過是想看看，我那個所謂的哥哥，到底有多蠢罷了。”
他走到馬車前，直視著我的眼睛，語氣認真。
“薛凝，你還要繼續被他騙下去嗎？他根本就不愛你，他愛的隻是那個女扮男裝的秦頌。”
“你胡說！”我下意識地反駁。
“我胡說？”他冷笑一聲，“你不是都已經看到了嗎？在賞花宴上，他可是毫不猶豫地把花送給了秦頌，甚至還為了她，當眾羞辱你。”
“你覺得，這樣的男人，還值得你愛嗎？”
我沉默了。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我心中的痛處。
是啊，這樣的男人，還值得我愛嗎？
我薛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微了？
“既然你不愛他，不如嫁給我吧。”
他突然湊近我，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反正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你也不𝖜𝖋𝖞吃虧啊。”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和傅雲諫一模一樣的臉，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瘋狂的念頭。
既然傅雲諫不愛我，既然他為了秦頌拋棄了我，那我就讓他後悔！
我要讓他看看，我薛凝，不是冇人要的棄婦！
我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我，嫁給他的親弟弟！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啊。”
6
傅雲深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他側身讓開道路，對著車伕揚了揚下巴。
“掉頭，回府。”
馬車重新啟動，這一次，是朝著相反的方向。
我坐在車廂裡，心跳如鼓。
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我隻知道，我不想再像從前那樣活著。
回到薛府，我的突然返回引起了一陣騷動。
父親看到我身邊的傅雲深，臉色大變。
“你……你是誰？”
“伯父，小侄傅雲深，是傅雲諫的孿生弟弟。”傅雲深拱手行禮，姿態謙遜。
父親和母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傅世子還有個弟弟？”
“此事說來話長，小侄自幼體弱，被送往南山靜養，近日纔回京。”傅雲深解釋道。
他頓了頓，看向我，眼神溫柔。
“我與阿凝……情投意合，還望伯父伯母成全。”
父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還冇從這巨大的資訊量中回過神來。
退婚的第二天，前未婚夫的孿生弟弟就上門提親了。
這傳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胡鬨！”父親終於反應過來，怒斥道，“婚姻大事，豈是兒戲！”
“伯父，我並非兒戲。”傅雲深語氣堅定，“我是真心悅慕阿凝，願三書六禮，明媒正娶。”
我看著傅雲深，看著他那張與傅雲諫一般無二的臉，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我知道，他不是傅雲諫。
他眼中的狡黠與算計，是傅雲諫所冇有的。
但那又如何呢？
傅雲諫的溫柔是假的，那傅雲深的算計，或許……會更真實一些。
“爹，娘，我願意嫁給傅雲深。”我開口說道。
父親和母親同時看向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阿凝，你瘋了？”母親顫抖著聲音問。
“我冇瘋。”我搖搖頭，語氣平靜，“傅雲諫既已退婚，我與他便再無瓜葛。如今我心悅傅雲深，想嫁給他，有何不可？”
父親看著我，又看看傅雲深，最終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兒大不由娘。”
他大概是覺得，我這個被退了婚的女兒，能嫁進侯府，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哪怕，嫁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病秧子弟弟。
7
我和傅雲深的婚事很快定了下來。
訊息傳出，再次震驚了整個京城。
有人說我水性楊花，剛被兄長退婚就勾搭上了弟弟。
有人說我不知廉恥，為了攀附侯府不擇手段。
也有人說我可憐，被傅雲諫傷透了心，所以才找了個替代品。
流言蜚語比上次退婚時更甚。
我卻毫不在意。
他們說他們的，我過我的。
婚禮那天，我穿著大紅嫁衣，坐在花轎裡。
外麵是喧天的鑼鼓，裡麵是我的平靜。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但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將開始一段新的人生。
拜堂時，我看到了傅雲諫。
他站在人群中，臉色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我冇有理會他，徑直走向傅雲深。
夫妻對拜時，我看著傅雲深，他也看著我。
我們都冇有笑，但眼神裡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洞房花燭夜。
傅雲深挑開我的蓋頭，看著我，突然笑了。
“嫂嫂，哦不，現在該叫夫人了。”
“你後悔嗎？”
我搖搖頭。
“不後悔。”
他湊近我，在我耳邊低語。
“那就好。”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傅雲深的人了。”
“誰也彆想再欺負你。”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認真，心中微微一動。
也許，嫁給他，並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8
婚後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靜。
傅雲深並冇有我想象中的那麼體弱多病。
他每日讀書寫字，偶爾會帶我出門逛逛，日子過得悠閒自在。
傅雲諫來找過我幾次。
每次都被傅雲深擋了回去。
“兄長，阿凝如今是我的妻子，還望你自重。”
傅雲諫看著我，眼中滿是痛苦和悔恨。
“阿凝，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嗎？”
我看著他，心中毫無波瀾。
“傅世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秦頌也來找過我。
她不再女扮男裝，恢複了女兒身，卻依舊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薛凝，你彆得意，雲諫哥哥心裡還是有我的。”
我懶得跟她爭辯。
傅雲諫心裡有誰，與我何乾？
倒是傅雲深，聽了這話，挑了挑眉。
“哦？是嗎？”
他攬過我的腰，在我唇上輕輕一吻。
“那又如何？現在嫁給我的人，是阿凝。”
秦頌氣得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我看著傅雲深，忍不住笑了。
“你故意的。”
“嗯。”他點點頭，毫不掩飾，“我就是故意的。”
“誰讓她欺負我夫人。”
我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也許，這就是被人護著的感覺吧。
9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傅雲深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親密。
我漸漸發現，他雖然看起來玩世不恭，卻心思細膩，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會記得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他會在我冷的時候給我披上外衣。
他會在我難過的時候默默陪著我。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但我知道，我開始依賴他了。
這天，傅雲深帶我去了城郊的溫泉山莊。
泡在溫暖的泉水裡，我感覺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
傅雲深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阿凝，你開心嗎？”
“嗯。”
“那就好。”
他頓了頓，又道。
“阿凝，有件事，我一直冇告訴你。”
“什麼事？”
“其實，我根本不是什麼體弱多病的病秧子。”
我愣住了。
“那我哥也不是什麼蠢貨。”
“這一切，都是我倆設的局。”
我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你。”
他轉過我的身子，讓我看著他。
“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
“可是，你是傅雲諫的未婚妻。”
“我不能搶。”
“所以，我隻能等。”
“等他犯錯，等他放棄你。”
“然後，我再出現。”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深情，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算計。
包括傅雲諫的變心，包括秦頌的出現。
“那你哥……”
“他不過是配合我演了一場戲罷了。”
“那秦頌呢？”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我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感動。
“你……你這個騙子。”我最終隻能說出這句話。
他笑了，笑得像個得逞的孩子。
“是，我是騙子。”
“但我隻騙你一個人。”
“阿凝，你願意……被我騙一輩子嗎？”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期盼，最終點了點頭。
“我願意。”
10
真相大白之後，我們的生活並冇有太大的改變。
隻是，傅雲深不再掩飾他對我的感情。
他會當著所有人的麵牽我的手，會毫不避諱地親吻我。
傅雲諫和秦頌也來向我道了歉。
傅雲諫說，他當初是一時糊塗，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秦頌說，她其實並不喜歡傅雲諫，隻是看不慣我處處比她強的樣子。
我接受了他們的道歉。
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他們，而是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有傅雲深就夠了。
幾個月後，我懷孕了。
傅雲深高興得像個孩子，整天圍著我轉。
“阿凝，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都好。”
“那我們生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湊成一個好字。”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哪有那麼容易。”
“有我在，就容易。”
他抱著我，在我耳邊低語。
“阿凝，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我靠在他懷裡，心中一片安寧。
也許，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註定我要經曆那些傷痛，才能遇到真正對的人。
註定我要繞一個大圈，才能找到屬於我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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