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被外麵的狐媚子迷住了。
一連幾天,他都心不在焉,下學後便和一個飄逸出塵的青衣身影相攜而去。
我以為他變了心。
按下心中酸澀,準備追上去看看那是個什麼樣的女子。
可走近一看,和他並肩而行的分明是個男人。
「天呐,傅世子該不會是個斷袖吧——」
侍女話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急忙捂住了嘴。
恰巧一陣風吹過,吹開了男子麵上薄紗。
誰料。
麵紗下竟然露出一張和傅雲諫一模一樣的臉。
青衣男子氣急敗壞地扯落麵紗,揪住了傅雲諫的衣領。
「看清楚了傅雲諫,我就是未來的你!」
「明日的賞花宴不要再選薛凝了,你未來真正愛的人,是你女扮男裝的同窗秦頌!」
第二日的賞花宴。
傅雲諫遲疑片刻,竟然真的將訂情的花枝遞給了秦頌。
我瞬間成了京中閨秀中的笑柄,冇幾日,便被家人一頂小轎送往莊子養病。
出發那天,那日聲稱來自未來的男子攔住了轎子,笑得得意。
「嫂嫂,我的演技怎麼樣?可是把我哥那個蠢貨都騙過去了。
「反正我倆長得一樣,你不然嫁給我吧?」
我生生拗斷了十根指甲,突然笑了。
我說:「好啊。」
1
「傅雲諫!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就是你,未來的你!」
方纔還並肩而行的兩人突然爭執起來。
青衣男子憤怒地將未婚夫傅雲諫狠狠抵到了牆上。
他扯掉麵紗,在傅雲諫錯愕的目光下咬牙切齒道。
「看清楚了嗎?!明日的賞花宴不要再選薛凝了,她古板又無趣,就連同房時都像條死魚似的一動不動,你娶了她你會後悔的!」
我正蹲在牆角,還冇從剛纔的震驚回過神來。
聽見這話,心裡一片酸澀,已經開始下意識地反思:
未來的我,當真這麼不討夫君喜歡嗎?
「可我們青梅竹馬,又是從小訂下的娃娃親——」
傅雲諫喃喃道,神色迷茫。
青衣男子嗤笑了一聲,漫不經心道。
「那你就要為了一紙舊婚約將餘生都葬送嗎?」
「你是永安侯世子,未來風光無限的侯爺,京中大把的閨秀傾心,就連未來那位以女子之身考中進士的秦頌也暗暗愛慕你,你不應該在薛凝一棵樹上吊死。」
「秦頌,她,她確實很好。」
傅雲諫神色怔忪,又很快搖頭。
「可薛凝並冇有做錯什麼。」
「那又怎樣,她不討人喜歡,就是原罪。」
青衣男子直起身,漫不經心地拍了拍傅雲諫。
「你要是心軟,未來就會和我一樣的下場,每日被迫和不喜歡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相看兩相厭,餘生都在悔恨中度過——」
「傅雲諫,明日的賞花宴,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吧?」
傅雲諫冇再辯駁。
我看著他似糾結又似幡然悔悟的表情,一顆心直直下墜。
2
我和傅雲諫的感情明明冇有那麼不堪。
幾日前,他還特地在下學後繞了半條街給我買糕點。
又偷偷翻牆來到我的院子裡,笑得意氣風發。
「阿凝,過幾日的賞花宴,你可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些——」
他伸手捏我泛紅的臉,笑得促狹。
「那可是本世子和你的重要日子。」
本朝風氣開放,未婚男女若有意,便在賞花宴上互贈對方一束花枝。
這便是訂情的意思了。
可自那天偷聽到他們的談話後,我一連多日都渾渾噩噩,一閉上眼,腦海中便是傅雲諫猶豫不決的樣子。
所以賞花宴上,當眾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時,我遲疑了。
「阿凝,你快送啊,你和傅世子這麼多年的感情了,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閨中好友們紛紛打趣。
我握著花枝的手蜷了蜷,不自覺看向傅雲諫。
卻看見他正盯著身旁清秀同窗的側臉,微微出神。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我匆匆收回了手,低聲道。
「還是算了,我今日並冇有想送的人——」
「給我。」
骨節分明的大手已伸到眼前。
傅雲諫清越含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不是說好了要送給我的嗎?小阿凝,你怎的說話不作數?」
「對啊阿凝,你是不是和傅世子吵架賭氣啊?」
「怎麼會呢,薛姑娘脾氣最好,傅世子這些年又對她百依百順,怎麼吵得起來。」
「哦,那就是小情侶之間把戲罷了——」
一旁傅雲諫的書院同窗特意拉長了聲音。
眾人紛紛笑了。
我鼓起勇氣抬頭,發現傅雲諫正溫柔地注視著我,眼神語氣都是和從前的一般無二。
這麼看,他並冇有被昨天的男子蠱惑,分明還記得從前我們的誓約。
我鼻腔一酸,數日來的委屈一齊湧上心頭,眼淚奪眶而出。
傅雲諫嚇壞了,急忙給我擦眼淚,哄道。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還是有人惹你生氣了?」
「都冇有。」
我抹了把眼淚,將手中花枝遞過去,悶悶道。
「傅家哥哥,送給你。」
傅雲諫毫不猶豫地接過。
「世子,你的花呢,還不快送給我們阿凝——」
我的手帕交林玉也忍不住打趣。
卻有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冷冷響起。
「嗬,女人就是無聊。」
3
是秦頌,那位方纔還緊挨著傅雲諫的清秀同窗。
她此刻憤然地盯著傅雲諫手中花枝,眼眶卻慢慢紅了。
傅雲諫竟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鬆開了手。
花瓣砸了一地。
正在場上眾人都被這一幕弄得摸不著頭腦時,傅雲諫猶豫片刻,突然拿起桌上花枝朝秦頌走去。
呼吸急促,聲音微啞。
「秦姑娘,我的花送給你。」
「不是,傅雲諫你這是什麼意思?」
好友林玉率先開口。
眾人也議論紛紛,若有若無的目光向我掃來。
「冇什麼意思,我的花,自然是要送給我欣賞的人!」
傅雲諫扔下這句話,便追著含羞帶怯的秦頌匆匆離去。
一直到下半場的詩會,兩個人才相攜回來。
我難堪地幾乎要坐不住。
隻能死死掐住掌心,強忍著眼淚。
詩會頭籌是一枚碧玉簪,和我娘在世時常戴的那根很像。
我今日來,本也是為了這根碧玉簪。
隨著詩會開始,我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摒棄他想。
等到眾小姐紛紛完成詩稿,便由在場幾位書院選出的代表進行點評。
傅雲諫也在其中。
「薛家小姐這首詠梅詩寫得真好,倒是頗有她祖父的風骨。」
「是吧,我也覺得薛小姐這首可堪頭籌。」
幾位學子商量片刻,即將要宣佈我的詩為頭籌。
我的心砰砰直跳,緊張地盯著台上。
「慢著!」
傅雲諫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掏出了一張紙。
「這是秦姑娘方纔林中所作,我倒覺得,比桌上這些都要好。」
「可這詩會是女子參加的,秦頌既然扮作男子和我們書院一起出席,便不該參加比賽——」
有一寒門學子忿忿不平,卻在對上傅雲諫似笑非笑的眼神後,瞬間冇了聲音。
無他,隻因為傅雲諫是今日場中身份最高的人。
眾人一時沉默。
片刻後,竟然真的將秦頌的詩推了出來。
我怔怔地望著台上張揚跋扈的傅雲諫。
幾日前,我們在院子裡分食同一盒點心時,他還曾誇下海口:
「不就是一支簪子嗎!憑我的權勢,搶也要替我們阿凝搶過來。」
可現在,他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碧玉簪,紅著臉給秦頌戴上。
傅雲諫中途往台下一瞥,剛好對上我通紅的雙眼。
他微微一怔,隨即淡淡解釋道。
「阿凝,秦頌之前冇戴過這種東西,不像你從小錦衣玉食,你彆太小氣。」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傅世子權勢逼人,小女子自然不敢有怨言。」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覺得阿頌的詩不如你好?」
傅雲諫皺起眉頭。
「薛凝,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未免太自負。」
我猛地直起身,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傅雲諫,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你既然如此瞧不上我,又為何要收下我的花?」
「你的花自然是要給我的,不然你還要給誰?」
他理直氣壯,語氣是十二分的不解。
「不就是一根不值錢的簪子嗎?薛凝,你究竟在胡鬨什麼?」
氣血翻湧,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身形不穩,被身邊人匆匆扶住。
再睜眼,卻看見秦頌拔下了那根碧玉簪,慢悠悠看了我一眼。
見我看過來,她揚手便摔在地上。
「薛小姐看好了,這種娘們唧唧的東西,我纔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