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慶功宴,皇上問我霍無州如何。
上一世,我紅了臉答:「霍將軍甚好,像臣女夫君。」
皇上龍顏大悅,當場賜婚。
我羞澀低頭,卻錯過他眸中晦暗。
婚後,他在榻上不知輕重,常常將我折騰進醫館。
我以為他不善溫柔。
直至撞見他啞聲勸阻我的婢女:「吃不下莫要強來,小心傷了身子。」
我才知,一切都錯了。
這一世。
我俯身叩首,一字一句清晰:
「霍將軍心有所屬。」
「求皇上——另為臣女賜婚。」
1
貴妃姨母忙給我使眼色。
來之前她叮囑我:
隻要在宴上拿出婚書,霍無州便賴不得。
我充耳不聞。
皇上的眼神威嚴:「朕記得,霍將軍留給你一封婚書。」
姨母忙安撫皇上:「皇上,這孩子高興壞了,說起胡話呢!」
我直起身,脊背筆直:「回皇上,臣女冇說胡話。」
「霍將軍出征前是給過臣女一封婚書,可昨夜才知,那封婚書並未給臣女的。」
上一世,我誤以為那婚書是我的。
以至於霍無州還未凱旋,皇上便已許諾,待他歸來就為我們賜婚。
聖上賜婚,他隻得應下。
京城貴女豔羨我這個將軍夫人。
畢竟,霍無州八歲飽讀兵書,十歲隨軍出征。
十三用肉軀為軍血殺出一條生路,名揚天下。
當年他因我一句「想吃荔枝」,便策馬去嶺南為我帶回。
斷了無數貴女的念想。
我從冇想過,他會和我的婢女暗通款曲。
皇上饒有興致:「哦,婚書不是給你的,那是誰的?」
「回皇上,是臣女的婢女,薑箬。」
我回頭,看向我席位邊的薑箬。
「薑箬,過來。」
她眼中閃過困惑。
可眼下情況不等人。
她欣喜上前,盈盈一拜。
「皇上,奴婢是薑箬。」
「是霍將軍的——」
話音未落。
霍無州自席間起身。
上前躬身行禮。
「回皇上,許是臣出征許久,南星與臣生分了。」
他垂下眼睫。
「但那封婚書,確實是她之名。」
我唇畔的笑意僵住。
2
上一世,我未打開婚書。
婚後霍無州找了個由頭收走了。
他待我冷硬。
尤其是榻上,他帶著沙場上的冷厲。
動身又不知輕重。
常將我折騰進醫館。
就連大夫也忍不住輕歎。
「命苦啊,嫁了個不懂疼人的。」
我為他辯解,道他隻是不善溫柔。
後來,我在府中誤入偏院。
透過半開的小窗。
看見他與薑箬在書案前耳鬢廝磨。
他啞聲勸阻:「吃不下莫要強來,小心傷了身子。」
薑箬滿臉倔強:「姐姐可以,我亦可以!」
他無奈縱容。
「好,聽你的。」
可在我這,他卻連句安撫都不曾有。
總是強硬道:「吃不下也得吃,不然如何當我夫人?」
那日我臉色慘白,渾渾噩噩回屋。
可霍無州回來,並無心虛。
而是撕開我的衣裳。
勾纏我的唇舌,不知憐惜地闖入。
他**強,擔心薑箬受不住。
剩餘精力,隻好儘數用在我身上。
我等啊等。
冇等到他納妾。
卻在不久後。
等到他上戰場,戰死沙場。
遺物僅一封信。
開頭便是——
吾妻,薑箬。
他死後,才向我證明兩人的情深。
多年後,我病入膏肓。
薑箬來送我最後一程。
帶來了那封婚書。
以及他出征三年裡,兩人互訴衷腸的情書。
她說:「當年無州知我勢弱,擔憂我會招惹京中女子嫉妒,故出征前將婚書交由姐姐保管。」
「可你誤以為他要娶的是你,搶走了他多年,我不怪你。」
她眼角落淚,釋然地笑了。
「姐姐,我守著秘密自我折磨多年,如今終於解脫了。」
我聽完,氣得連兒子最後一麵都冇見上,也解脫了。
那時我雖病了。
可我記得清楚,那婚書上寫的是【薑箬】二字!
3
薑箬臉色煞白。
滿臉受傷地看向霍無州。
我冇心思關注她的情緒。
想也不想地反駁:「不可能!」
霍無州的漆眸掃向身後。
下屬立馬會意,將婚書遞給太監。
太監又呈到皇上麵前。
霍無州沉聲道:「皇上,這便是那封婚書。」
我心跳如擂鼓。
那封婚書,怎會在他那?
直至皇上看完,合上。
眼神不虞:「薑南星,你可知欺君之罪?」
怎麼可能!
我蹙眉看向霍無州。
察覺目光,他朝我看來。
那眼神從容。
我便知。
他也重生了。
我沉氣欲俯首請罪。
眼前落下一道黑影。
霍無州掀袍跪下,聲音粗沉。
「皇上,是臣外出太久,冷落了她。」
「還請皇上莫要怪罪,至於賜婚一事……臣願意等她想清楚。」
他征戰有功。
是皇上重點嘉獎對象。
如無大事,皇上也願順著。
皇上赦免了我的罪責。
我起身,膝蓋疼得差點跌倒。
霍無州托住我,輕歎。
「離開三年,怎地還不會照顧自己?」
我們青梅竹馬。
從前我傾慕他,總耍賴讓他照顧我。
如今,我避開觸碰,語氣冷淡:「多謝。」
他神色不解。
「怎地與我這般生疏?」
見我冷淡不理人。
他收回手,叮囑我後回席上。
這次他是主角,還需應酬。
宴上有貴女起鬨。
「薑姑娘不願嫁,不如皇上為霍將軍另選婚配?」
「臣女精通琴棋書畫,愛慕霍將軍已久。」
旁的貴女也勇敢示愛。
「臣女也是。」
皇上龍顏大悅。
問他意見。
他回:「臣隻願等一人。」
4
回去我便翻找婚書。
記憶中,我一直放在首飾盒最下層。
薑箬心事重重。
「姐姐在找什麼?我來幫你。」
「不必了。」
她抿唇:「姐姐,我與霍將軍並無私情。」
當初我想拆開婚書,她多次阻撓。
勸我等霍無州凱旋,讓他親自拆開,給足我儀式感。
她或許納悶,我如何得知是給她的?
我坐下,敷衍回了句:「知道了。」
婚書大概是讓霍無州取走了。
他擔憂當場賜婚,薑箬會招京中女子嫉妒,想拉我擋箭。
為薑箬算計至此。
著實情深義重。
我敲敲桌麵。
「倒水。」
薑箬驚訝地看我,冇動。
從前我把她當親妹妹疼。
並不讓她做這些。
我蹙眉:「冇聽清還是不願做?」
「姐姐,我冇有……」
她委屈得雙眼通紅,咬緊唇給我倒水。
想同我解釋。
可她拿喬慣了。
最後隻哼了聲,「你誤會我,這次彆想和好了!」
重來一回。
這手段對我實在無用。
外麵傳來腳步聲。
仆從停在門口。
「小姐,老爺夫人讓你去前廳。」
我應了聲,剛起身出去。
忽然回首叮囑:「你不用跟來。」
頓了頓,又道:「下次稱我小姐,莫喊姐姐。」
她羞憤得落淚。
我轉身隨仆從離開。
廳堂中。
父親眉頭緊蹙:「今日你莽撞了,怎能在聖前說那番話?」
母親則問:「薑箬真與無州有私情?」
我安撫他們。
將事情掐頭去尾一一道來,包括婚書一事。
父親聽罷,氣得吹鬍子瞪眼。
「這個霍無州!竟敢這般戲耍你!」
「那薑箬竟是白眼狼,我這就派人把她趕出去!」
我連聲勸阻:「不可,若此時將她趕出去,隻會給旁人留把柄。」
這些道理,他自是懂得。
隻是愛女心切,一時急昏了頭。
母親握住我的手。
「我早說霍家那小子不適合你,你一頭紮進去,從不肯聽。」
「你認清了也好,咱們不嫁他了!」
她掃了眼父親。
「你爹在朝堂多年,雖無大出息,可自家女兒的婚事也是能為你做主的!」
我鼻尖一酸。
緊緊抱著她。
「謝謝娘、爹。」
上一世,他們因我婚後過得不好,自責冇給我選個好夫婿。
母親冇活幾年便鬱鬱而終。
父親早早辭官,孤獨終老。
至少這一世。
我不願再嫁霍無州。
4
霍無州不會善罷甘休。
趁著他冇來,我回去肅清院中。
提拔兩個一等丫鬟進屋伺候。
至於薑箬。
隻當她不存在。
從前她愛吃醋,我獨留她在房中。
可她做事不力,許多事得我親力親為。
就連嫁入霍家。
我也隻帶了她一個丫鬟。
她貪懶慣了,冇起床。
我又因新婚夜被折騰得狠了,冇能起床給婆母奉茶。
她醒來卻埋怨我。
「姐姐,你昨夜叫得太大聲,吵著我休息,害我冇睡好才起晚的,你實在不該貪歡。」
我初經人事。
被她說得麵紅耳赤。
不好再怪她,隻怨自己冇上心。
婆母因此刁難我多年。
薑箬隻勸我:
「誰讓你那日起晚了,老夫人生氣也是應該的。」
確實。
那我把她換了,也應該。
自從換了丫鬟,我輕鬆多了。
她氣得幾日不理我。
隻是婚書一事還未解決。
若不儘快嫁出去。
未來皇上仍會賜婚。
我找上母親,同她說願意相親。
她受寵若驚。
我為了等霍無州,就快混成老姑娘。
年方二十還冇嫁出去。
為此爹孃愁了多年。
如今見我終於想開。
兩人鉚足了勁給我相看人選。
一連見了兩人,我都不甚滿意。
在茶樓二樓包房等第三人時。
門忽然被推開。
霍無州看見我,氣沖沖闖進來。
攥緊我的手腕。
「薑南星,誰讓你揹著我相看他人的?」
他頓了頓,不耐問:「就因為婚書?」
「不是給你看過了?婚書就是給你的!」
怪異的是,他不像說謊。
許是演技精湛了。
我掙開他的手。
「霍無州,彆裝了。」
「三年前你出征,給我的那封婚書裡,寫的是薑箬的名字,對嗎?」
他盯著我,遲疑:「你莫非知道未來?」
我故作鎮定:「什麼未來?我拆開看過。」
他氣急敗壞地嘀咕:
「他不是說,你從未看過婚書麼!」
5
我歪頭:「你今日怎地淨說怪話?」
他冇解釋。
隻是擰緊劍眉,歎氣。
「你實在不該拿彆的男子激我。」
「你怎知我不是真要相親?」
他的眉目如春水溫柔。
那瞬間,我彷彿看見我兒。
我死前他方滿二十。
不知他如何了。
「畢竟你是我未來的唯一正妻,為我拚死誕下麟兒,我死後更是為我守節至死!」
他耳尖微紅,瞥了我一眼。
小聲嘀咕:「也不知你這般嬌小,如何受得了我的體格。」
我瞭他一眼。
他如何知道守節一事?
像是意識到說漏了嘴。
他輕咳一聲:「無論如何,我隻想娶你,同你好好過日子。」
我推開他。
在他茫然的神色中。
「可我不想。」
嫁給他是我從前唯一夙願。
如今——
我一字一句:「霍無州,我已經不想嫁你了。」
霍無州隻當我醋勁大,在氣頭上。
一個鐵血硬漢,氣急了捶牆發泄。
也不敢跟我發脾氣。
我倒覺得新奇。
前世我總追著他,哪見過他這般?
他沉著臉:「南星,任誰都知道,皇上有意為我們賜婚。」
「我倒要看看,滿京城有誰敢娶你?」
6
霍無州回了霍府。
腦海裡獨留那句「我已經不想嫁你了」。
氣得他衝屋內喊。
「不是說你娘愛我深沉?」
「她方纔說她不想嫁我了!」
屏風後有道身影緩慢而出。
男子氣質溫潤,身形頎長。
年紀約莫跟他一般大。
容貌又與他有七分相似。
聞言,他腳步微頓。
「有爭鬨實屬正常。」
「若母親最後冇嫁給你,又如何有我的存在?」
「也是。」
霍無州隻是生氣。
從前薑南星總在他身後跟著。
她性子嬌蠻,卻總喊他「哥哥」。
他更喜歡倔強的女子。
比如——
薑箬。
如淩寒雪梅。
出征三年間,他跟薑箬始終保有聯絡。
計劃凱旋就迎娶她。
直到那日,他看見霍禎。
他說,他是他與薑南星的兒子。
還說了許多事情,都是還未發生之事。
他不相信,可霍禎的容貌與他像極了,所言之事不久後果真發生了。
他想。
薑南星這般愛他。
他願意追求她,給她一個機會。
至於薑箬——
未來養在外室,不讓她發現便是。
正想著。
便見霍禎抬手戴上麵紗。
下半張臉若隱若現,隻留一雙眼。
他眼睛彎起。
「父親,如此——像你麼?」
霍無州並未察覺異樣。
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區彆!」
「臭小子,肯定遺傳你孃的優柔了!」
他笑著附和。
心底卻想——
這般。
他心愛的姑娘,大抵也分不清。
7
我這幾日很忙。
忙到冇心思管薑箬。
這日,我忙著理賬。
直至夜深,我看完了賬本正要關窗。
忽然看見一道身影鬼鬼祟祟進院子。
藉著月光。
我看清是薑箬。
我起身走出房間。
這才發現,她走路的姿勢奇怪。
一瘸一拐地扶著腰。
走近了,就看見她的脖子上滿是痕跡。
昭示著瘋狂。
瞧見我,她不見心虛,反而挺直了腰板。
臉上泛著春意。
「對不起小姐,我有事耽擱,回來晚了。」
說話間,故意露出脖頸上的痕跡。
生怕我冇看清。
我平淡迴應:「哦,無礙。」
見我冇反應。
她嬌羞低頭,「小姐,我的下身像被馬車碾過,又疼又酸,強壯的男人便是這種滋味嗎?」
我知道,她在跟我宣誓主權。
慶功宴上,霍無州當麵否認,她一直掛念著。
就等著在我麵前翻盤。
他們如何我並不關心。
上一世,我見得夠多的了。
我隻是奇怪。
霍無州對她溫柔,隻對我粗暴。
上一世我從冇在她身上見過這種痕跡。
我實在忍不住。
多嘴提醒一句:「姑孃家要護好自己,對方愛惜你又怎會如此粗魯?」
她眉眼含春。
「他隻是太愛我了,狠狠要了我七回呢!」
「小姐,他肩上的那顆紅痣真漂亮啊。」
她挺起胸脯,像驕傲的大公雞。
「他還說,我是頭一個見的,未來要娶我為正、妻、呢!」
其他的我無心關注。
隻是。
霍無州肩上並無紅痣。
我認識的肩上有紅痣的。
唯有一人——
我兒子,霍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