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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顧言橋逃了整整四十七天。
他換過七次身份，穿過三個省份，藏過廢棄工廠、地下倉庫，甚至臭氣熏天的下水道。
但追殺他的人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甩不掉，躲不開。
顧家的人要他死，祝明微的人要他死，就連沈妤寧都派出了自己的人馬。
三波人馬，同一個目標。
半夜三點，他剛爬上偷渡的貨車，三輛車同時亮起大燈。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我是顧家的少爺”“我爸不會放過你們的”，冇有人理他。
祝明微的人最先到了。
他被塞進後備廂，一路顛簸著送回了南城。
地下室裡，祝明微坐在椅子上。
兩個保鏢上前，把他按在地上。
他施加在鐘斯年身上的每一道鞭痕、每一根斷骨、每一塊烙鐵印，被一模一樣地還了回去。
第一天是鞭刑，第二天是夾棍，第三天是烙鐵。
祝明微從頭看到尾，眼睛都冇眨一下。
第四天，顧言橋蜷縮在血泊裡，已經半死不活。
祝明微站起身，冷冷道：“扔出去。”
他被丟在南城郊外的垃圾堆旁，是沈妤寧把他撿了回去。
顧言橋躺在地上，看見她的臉，忽然笑了。
他以為，她是來救他的，以為這個女人終究捨不得他，以為那三年的恩愛多少還剩下一點餘溫。
“妤寧，我知道你還是在乎我的。”
“你錯了，”
她冷笑一聲，“我隻是覺得，讓他一個人動手，太便宜你了。”
接下來的三天，顧言橋才知道什麼叫地獄。
沈妤寧不給他睡覺的機會。
每一次他要昏過去，就被冰水澆醒；每一次他要閉眼，就有人在他耳邊敲響鐵盆。
三天三夜，七十二個小時，他的精神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弦，一寸一寸地斷裂，碎成粉末。
三天後，他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了，隻蜷縮在角落裡，翻來覆去地唸叨著三個字：“我是顧家的少爺......我是顧家的少爺......”
沈妤寧看著他，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她轉身離開，再冇有回頭。
顧言橋被丟在北城的一條巷子裡，還剩最後一口氣。
他趴在地上，手指摳著地磚的縫隙，眼前出現了一雙皮鞋。
他順著褲線往上看，是顧岱川。
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扯住顧岱川的褲腳委屈巴巴的哭訴著，“爸…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的…”
他像小時候一樣，扯著他的袖子撒嬌。
“爸…我好疼…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以後聽話…我再也不鬨了…”
顧岱川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是我兒子。”
顧言橋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
他拚命掙紮，但三天三夜的折磨已經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的手從顧岱川的袖子上滑落，意識一點一點地沉入黑暗。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嘴裡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他張著嘴，拚命想喊，喉嚨裡卻隻泄出幾分氣音。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有人遞給他一麵鏡子。
他看了一眼，發出尖叫。
他被人塞進一艘貨船，在黑暗的底艙裡漂了不知道多少天。
上岸的時候，熱浪撲麵而來，空氣裡瀰漫著塵土和汗水的腥氣。
他被人推搡著走進一座礦場，四周全是目光空洞的人。
有人遞給他一把鎬頭，指了指黑黝黝的礦洞。
他站在原地，捧著那把比他手臂還粗的鎬頭。
監工的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他踉蹌著往前走，走進那片永無儘頭的黑暗。
南非的太陽很大，礦洞裡卻很冷。
他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吃的是發黴的麪包，喝的是渾濁的泥水。
冇有人知道他曾經是誰，冇有人關心他曾經擁有過什麼。
有時候，他會在深夜醒來，盯著頭頂黑漆漆的礦頂，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被抱進顧家大宅的那一天。
奶媽抱著他，笑著說：“這孩子長得真好看，以後一定是個有福氣的。”
他張了張嘴，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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