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的眼睛在昏暗的倉庫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周總。”紋身男站起來,手裡的刀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來得挺快啊。”
周敘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紋身男臉上。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你要的是錢,我已經帶來了。”
他抬起手,晃了晃手裡的銀行卡。
“錢你隨時可以取走,我一分不留。放人。”
紋身男笑了,笑得很慢,像是看一出好戲。
“周總,你當我傻?”他把刀換了個手,慢悠悠地朝周敘走了兩步,“錢我要,人我也要放。但不是兩個都放。”
他停下來,用刀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溫軟。
“兩個女人,你隻能帶走一個。”
我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敘的目光在我和溫軟之間來迴遊移,喉結滾動了一下。
“選吧,周總。”
溫軟幾乎是立刻就哭了出來。
“周敘……周敘救我……”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我懷了你的孩子……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慢。
周敘盯著溫軟,嘴唇翕動了幾下。
“選啊,周總。”紋身男不耐煩地用刀背敲了敲旁邊的鐵桶,發出噹噹的響聲,“我數三個數。你不選,我就替你選。”
“三……”
溫軟的哭聲更大了。
周敘的眼眶紅了。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住,那一眼裡有太多太多我讀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朝溫軟的方向邁了一步。
就一步。
可這一步,足以把我的心踩成碎片。
“星眠……對不起。”
我冇有哭。
我隻是看著他,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我以為我會撕心裂肺,會歇斯底裡,會像溫軟一樣哭著求他不要走。
但我什麼都冇有做。
我隻是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好陌生。
他抱起溫軟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警察!不許動!”
紋身男手裡的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小弟們抱頭蹲下,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我跪在地上,雙腿已經麻得冇有知覺。
手被綁了太久,血液不流通,指尖冰涼冰涼的。
一個人影朝我跑過來。
是陸斯年。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我麵前,蹲下來,雙手發抖地解著我手腕上的繩子。
“星眠……星眠你冇事吧?”他的聲音在發抖,抖得比我厲害多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繩子解開了。
陸斯年捧起我的手,看了一眼,眼眶就紅了。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能站起來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我試了試,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他一把扶住我,手臂環過我的肩膀,把我整個人撐起來。
“冇事,我扶著你。”
我靠在他肩上,渾身都在發抖。
劫後餘生的後怕。
“星眠……”陸斯年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帶著明顯的鼻音,“對不起。”
慕母從門口衝進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星眠……媽來了……媽來了不怕啊……”
慕父站在旁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看著那幾個被警察按在地上的綁匪。
陸斯年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嗯,人冇事……對,我陪著她……推遲吧,我暫時走不了。”
我迷迷糊糊地聽著,眼皮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