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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白趕到醫院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謝淮正站在病房門口。
兩人目光撞上的一瞬，氣氛幾乎凝住。
“她怎麼樣？”
周聿白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掩不住其中的急。
謝淮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命保住了。”
周聿白剛鬆下一口氣，下一秒，謝淮便平靜補了一句：“但孩子冇了。”
像有人掄著鈍器，狠狠砸在他心口。
周聿白僵在原地，喉結滾了滾，半晌才啞聲問：“什麼時候的事？”
“車禍送來時，已經大出血。”謝淮盯著他，“你助理接到電話的時候，她正躺在手術床上等人簽字。”
周聿白臉色驟然變了。
“什麼意思？”
謝淮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唇角勾出一點冷意：“你不知道？”
他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是護士事後寫的情況說明，連通話時間、通話錄音都儲存得清清楚楚。
錄音裡，助理那句輕飄飄的“彆再用這種小手段爭寵了”，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聿白聽到一半，指骨已經捏得發白。
胸口像被人生生剜開，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還有，”謝淮看著他，一字一頓道，“她後腦淤血壓迫神經，記憶受損。現在，她不記得你了。”
周聿白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謝淮神色不變：“準確來說，她的記憶停在十八歲。她記得高考，記得學校，記得我，也記得很多年少時的事，但她不記得後來的婚姻，不記得你，更不記得那個冇來得及出生的孩子。”
每一個字，都像淩遲。
周聿白站在那裡，指尖冰涼，耳邊嗡嗡作響。
許久，他才低聲問：“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謝淮沉默兩秒，側身讓開一步。
“她剛醒過一次，狀態不穩定。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病房裡很安靜。
薑予寧靠坐在床頭，臉色蒼白，額前碎髮落下來，襯得她整個人瘦得像一張薄紙。
她手裡還捏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眉頭微微蹙著。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目光落在周聿白臉上的時候，明顯停頓了兩秒。
“你是？”她問。
周聿白腳步頓住。
明明早有準備，真正聽見這一句時，他還是有一瞬間幾乎站不穩。
“我是周聿白。”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你的……丈夫。”
薑予寧的表情空白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謝淮剛纔也說我失憶了，但我隻是記憶停在高考後，不是腦子壞了。”
她看著他，語氣很輕，卻帶著十八歲時特有的銳氣，“我連大學都還冇上，哪來的丈夫？”
周聿白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
他從冇想過，有一天薑予寧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防備的，陌生的，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
他上前一步，想把手機裡的結婚證照片給她看，可薑予寧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眼底的抗拒十分明顯。
“你彆過來。”
簡單四個字，像刀一樣紮得他手指發顫。
謝淮在這時走進來，擋在兩人之間，淡聲道：“醫生說了，她現在不能受刺激。周總，先出去吧。”
周聿白冇動。
他望著病床上的人，聲音發啞：“予寧，車禍和直播的事，我都可以解釋。”
薑予寧卻隻皺著眉，像是完全不想聽。
“我不認識你。”
她看著他，平靜又疏離地重複，“也不想聽你解釋。”
周聿白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慢慢退了出去。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瞬，他纔像終於失了力，整個人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走廊冷白的燈光打下來，照得他臉色蒼白至極。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
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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