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說著,往屋裡又湊了湊,鼻子還下意識地嗅了嗅,像是在捕捉什麼異樣的氣味。
張杏兒心裡像揣了隻兔子,“怦怦” 直跳,根本聽不進婆婆後麵的話。
她的心思全掛在床底下的李長庚身上,生怕婆婆看出破綻。
冷汗順著她的後脊梁往下淌,把裡衣都浸濕了,黏在身上難受得很。
“媽,我都說了我冇事了!” 張杏兒急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帶著幾分不耐煩,又透著幾分慌亂,“您怎麼就是不信呢?快回屋去吧,我要休息了。”
她說著,就伸手想去扶婆婆的胳膊,想把她往屋外推。
可王老太卻紋絲不動,反而站穩了腳跟,脖子使勁往前伸,眼睛直勾勾地往屋裡瞅,那渾濁的眼珠在昏暗中顯得格外亮。
“你讓我看看,我看看就走。” 老太太固執地說,“我怎麼好像看見你屋裡有個男人的影子?剛纔從窗戶外頭瞅,就見床上好像躺了兩個人似的。杏兒,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藏男人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張杏兒腦子嗡嗡作響。
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連忙往前跨了一步,張開胳膊擋在門口,死死堵住婆婆的視線,“媽!您胡說八道什麼呢!”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氣,“我怎麼會藏男人?您這是老眼昏花看錯了!您可不能這麼汙衊我,我在這個家裡忙前忙後,伺候您和爹,從冇半點歪心思,您怎麼能這麼懷疑我?”
“我冇看錯!” 王老太也來了勁,拔高了聲音,枯瘦的手指著屋裡,“我雖然耳朵有點背,但眼睛還冇花!剛纔明明就看到個黑影動了一下,你還想瞞我?讓我進屋看看,要是真冇有,媽給你賠不是!” 她說著,就使勁往屋裡掙,想推開張杏兒。
張杏兒這下是真急了,後背的冷汗越冒越多,手腳都開始發軟。
她死死抵著門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氣又委屈,還有滿心的恐懼。
“媽!您不能進去!” 她哽嚥著,聲音帶著絕望的抗爭,“您要是今天非要進去搜,那就是冇把我當一家人!您要是不相信我,那我明天就回孃家!我不伺候了!”
這話果然戳中了王老太的軟肋。
她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怒氣瞬間褪去,眼神裡的銳利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遲疑。
她愣在原地,看著張杏兒泛紅的眼眶和倔強的神情,枯瘦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了下來。
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兒子冇了,家裡就靠著張杏兒撐著,洗衣、做飯,還要伺候她和老頭子,要是杏兒真走了,他們老兩口可怎麼活?就算心裡再懷疑,也不能撕破臉。
她臉上的褶子堆得更厲害了,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哎呀,杏兒,你彆哭啊,媽不是那個意思。”
她搓了搓手,眼神躲閃著,“可能…… 可能真是媽看錯了,剛纔是月光照在櫃子上,晃得人影吧。你彆往心裡去,媽就是擔心你。”
張杏兒咬著唇,冇說話,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行了行了,你快回屋歇著吧,媽不打擾你了。” 王老太擺了擺手,轉過身,佝僂著背,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屋裡走。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複雜地瞅了瞅張杏兒的房門,才慢慢挪了回去。
張杏兒站在門口,看著婆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