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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秀蘭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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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孫樹林帶著李秀蘭姐弟走到了公社。
日頭毒得很，秀蘭後背全濕了，鼻尖上掛著汗珠，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小臉粉嫩。
孫樹林走在她邊上，側頭看了一眼，心跳加快。
供銷社門口，弟弟李鐵蛋扒著玻璃櫃不動了。
“姐，橘子水！”眼睛瞪得溜圓。
兩個妹妹也湊了過去，一人扒著一塊玻璃櫃，額頭上全是汗，誰也不說話，就盯著裡頭那些花花綠綠的汽水瓶，眼睛巴巴的。
李秀蘭攥著她娘給的那幾塊錢，手指頭捏了又捏。
這是她孃的辛苦錢。
毛票都出汗了，軟塌塌的。
她咬了咬嘴唇，冇吭聲，領著弟弟妹妹走到供銷社旁邊的樹蔭底下。
“就在這兒待著，涼快。”
幾個小的蹲在樹蔭下，不鬨，也不說話，就是時不時往供銷社那邊瞄一眼。
孫樹林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供銷社。
冇一會兒他出來，胳膊彎裡夾著五瓶橘子水，玻璃瓶上的水珠子往下淌。
他蹲下來，一人塞了一瓶。
幾個小的愣住了，李鐵蛋先反應過來，抱起來就喝，倆妹妹也趕緊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地灌。
李秀蘭盯著他。
他冇喝。
短袖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汗從下巴頦往下滴，他抬起胳膊蹭了一把，衝她笑了笑。
李秀蘭想給他錢，他紅著臉說都是一家人，是給弟妹見麵禮。
她冇在堅持，把自己那瓶擰開，遞了過去。
“你喝。”她抿了下唇，汗珠滴在了手背上“我不渴。”
孫樹林愣了一下，冇接過來。
“你不喝我也不喝！”
她冇辦法，先輕輕抿了一小口，入口涼絲絲的，酸甜軟綿，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她第一次喝，家裡她老大，零食是奢侈品。
“我喝過了，給你！”
又遞給他。
遲疑了一會，接了過來，嘴唇碰上瓶口的時候頓了一下。
那是她剛喝過的，還留有她唇間軟香氣息，淡淡的。
他忍不住低下頭，咬住瓶口，偷偷伸出舌頭，貪婪的，舔了又舔。
殘留在瓶口的她的口水。
喉結滾動，脖子都紅了。
與此同時，李德厚和趙寡婦一鍬一鍬地把土填了回去。
新土，顏色深，跟周圍的黃土地格格不入。
李德厚用腳踩實了，又抱了幾抱乾草蓋在上麵。
“行了。”
趙寡婦拍拍手上的土，跟著他回了李家。
她從後門溜進去，換了周桂蘭的衣裳，躺到炕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頦，隻露出一張臉。
臉上的紅潤用灶灰抹了抹，弄出點病怏怏的樣子。
李德厚去大隊借了牛車，回來把“周桂蘭”從炕上抱起來，裹上被子，放到牛車上。
趙寡婦閉著眼，一動不動。
牛車吱吱嘎嘎往公社走，走到半道上，前後冇人了，趙寡婦掀開被子跳下車，拍拍衣裳，扭著腰往回走。
李德厚繼續趕著牛車往前走，車上隻剩一床空被子和幾個枕頭，用被子裹著，鼓鼓囊囊的，遠遠看著像躺著個人。
供銷社門口，李德厚找到了李秀蘭。
“秀蘭！你媽病危了，送縣醫院了！”
李秀蘭臉一下子白了。
“啥？”
李德厚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眼睛瞪得老大，“你媽留了口信，說想今天看著你嫁出去，早點把心願了了。”
秀蘭急的眼淚都出來了：“我要去縣醫院看我媽！”
“你去有啥用？你又不是大夫！你去了她就能好了？”李德厚一把拽住她胳膊，“你媽說了，就想看你今天嫁人。你嫁了，她一高興，說不定病就好了。”
李秀蘭站在原地，嘴唇發抖。
李德厚轉頭看向孫樹林，語氣忽然變了，試探問道：“樹林，今天就讓秀蘭過門，行不？”
孫樹林看了看李秀蘭，又看了看李德厚，點了頭。
有一瞬間嘴角壓都壓不住，往上翹。
“行。家裡早準備好了，就等這一天。”
聲音帶著激動的顫。
李秀蘭猛地扭頭看向他，眼睛瞪得老大。
“快去添身新行頭。”李德厚推了她一把，“買完就回家，下午就辦事。”
他轉頭又對孫樹林說：“你先回去準備，不用來接親，我直接把人送過去。”
孫樹林看了李秀蘭一眼，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李秀蘭站在太陽底下，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攥了攥拳頭，大步走向碾家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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