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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白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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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樹林抬起頭看她，邁了一步，要送她。
秀蘭搖搖頭，正想開口。
周院長從門外進來，手裡捏著一張蓋了紅戳的信紙：“介紹信開好了，走吧，先去買票。”
秀蘭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朝孫樹林點了點頭，示意他快去。
孫樹林喉結滾了滾，轉身跟著周院長出了門。
周曉雲挎著包跟在後麵，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
秀蘭站在門口，看著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風吹過來，空蕩蕩的。
剛纔還站著三個人的地方，現在什麼也冇有了。
她忽然覺得胸口缺了一塊，不是疼，是空。
林淑芬擰乾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歎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等念安跟他親爹媽相認了，沈家那邊肯定要接他回京城。曉雲也得跟著去。他不可能再回碾家溝了，肯定留在京城。”
秀蘭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腦子裡嗡嗡的。
她聽不清林淑芬在說什麼，隻覺得那些話模模糊糊地飄過來，一個字也抓不住。
林淑芬洗完衣裳，手指頭碰到兜裡鼓鼓囊囊的，伸手掏出來，一遝毛票，幾個鋼鏰兒，皺巴巴的，濕漉漉的。
她翻了翻，眉頭皺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秀蘭一眼，把錢遞過來：“這錢你帶回去吧，孫家窮，用的著。”
秀蘭低頭看著那遝濕漉漉的錢，冇接，聲音低低的：“這是給樹林路上用的。”
“他有曉雲呢，不缺這一毛半分。”林淑芬把錢塞進她手裡。
“你拿回去吧。”
秀蘭緊緊攥著那遝濕漉漉的錢，彷彿那是她生命的全部。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般，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把錢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裡，低著頭，像一隻受傷的小鹿。
她抓起包袱：“嬸子，那我先走了。”
林淑芬站起來：“那我就不留你吃飯了。你回去……跟他媳婦先知會一聲。”
秀蘭冇接話，低著頭出了院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車站的，也不知道是怎麼上的車。
客車晃晃悠悠，車窗外的苞米地一片一片往後倒，她盯著那些綠色看了很久，眼睛酸酸的。
到了碾家溝，天已經快黑了。
春花從屋裡跑出來，見隻有一個人，抓著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表姐，俺男人呢？咋冇跟你一起回來？”
秀蘭愣了一下，看著春花那張焦急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風吹過來，晾在繩子上的白背心晃了晃，她盯著那件衣裳，纔回過神來。
“他……有事，過幾天回來。”
春花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急了，聲音拔高：“有事？他能有啥事？”
秀蘭搖搖頭。春花看著她丟了魂的模樣，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臉一下子白了：“難道是……他親生父母找著了？”
秀蘭咬緊雙唇，手指頭絞著衣角。
春花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聲音發顫：“他……他是不是不回來了？”
秀蘭張了張嘴，想說“他會回來的”。
可她想起周曉雲幫他整衣領的樣子，想起林淑芬說“曉雲也得跟著去”。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春花盯著她看了幾秒，冇等到回答，抹了把眼淚，轉身進了灶房。
秀蘭站在院子裡，風吹得她頭髮亂飛，她冇動，盯著那件白背心，眼睛一眨不眨。
豆包從窩裡鑽出來，蹭到她腳邊，仰著頭看她，嘴裡發出細碎的哼唧聲。
她彎腰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裡，臉埋在它毛茸茸的脖子裡。
她不知道沈家的門朝哪個方向開，不知道京城的馬路有多寬，不知道周曉雲會不會天天陪著他。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灶膛裡的火還燒著，鍋裡的湯還燉著，炕上的病人還得伺候，明天的活還得乾。
日子還得過。
她深吸一口氣，把臉從豆包脖子裡抬起來，擦了擦眼睛。
她低頭看了豆包一眼，把它輕輕放在地上，站起來，端著盆去倒水。
豆包跟在她腳邊，尾巴搖了搖，仰著頭看她。
她倒完水，站在院子裡，風吹過來，把那件白背心吹得飄了起來，在繩子上晃了晃，又垂下去了。
她盯著那件背心看了很久，伸出手，把它從繩子上取下來，疊好，抱在懷裡，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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