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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頭一回有人不嫌棄她，給她端飯
【第64章 頭一回有人不嫌棄她，給她端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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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時候，地那頭忽然一陣騷動。
有人喊了一嗓子：“有人中暑了！”
劉誌強直起腰，把鐮刀往地上一插，拎著藥箱跑過去。
中暑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臉燒得通紅，嘴唇發白，躺在地頭喘不上氣。
他蹲下來，掐人中、扇風、灌水，忙活了一陣，那婦女緩過來了。
秀蘭隔著人群看了他一眼，這人認真起來，倒有幾分人樣。
張隊長從地那頭跑過來，臉上汗珠子直往下淌，蹲下來看了看那婦女，站起來衝旁邊喊了一嗓子：“大家也都歇會兒！彆乾了！樹蔭底下涼快去！”又扭頭朝溝口方向喊，“二叔，讓夥房熬點綠豆湯送過來，這天兒太毒了，彆再有人倒下了！”
人群裡有人應了一聲，大家撂下鐮刀，三三兩兩往樹蔭底下走。
有的靠著樹乾喘氣，有的蹲著灌涼水，有的把草帽當扇子使勁扇。
劉誌強擦了把汗，見那婦女臉色恢複了正常，對站在旁邊乾著急的男人說：“扶她去涼棚那躺著，彆讓她再下地了。扇扇風，灌點涼水，一會兒綠豆湯來了給她喝一碗。”
那男人連連點頭，將他媳婦一把抱到涼棚下，又蹲下來給媳婦扇扇子，劉誌強在旁邊守著兒。
秀蘭擦了把汗，臉上發燙，頭也有點暈，她招呼孫樹林和王翠花：“都歇會兒吧。”
孫樹林也滿頭是汗，這才直起腰，擦了把臉，拎著鐮刀走過去，靠著樹乾蹲下，閉上了眼。
王翠花走路都有點不穩了，臉色發白，步子發飄。
秀蘭趕緊過去扶了她一把，手碰到她胳膊時，感覺到她在發抖。
“你冇事吧？”秀蘭低聲問。
王翠花咬緊嘴唇冇說話，臉色更白了，額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靠在秀蘭身上，抖得跟風中的樹葉似的。
秀蘭扶著她坐到樹蔭下，把水壺遞過去。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手還在抖，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日頭升到頭頂，綠豆湯送來了，一人一碗，樹蔭底下排起了長隊，領到的一仰頭，咕咚咕咚往嘴裡灌。
張隊長叼著菸捲，扯著嗓子喊：“都彆亂跑！飯一會兒就送到地頭，隊裡今天供晌午飯！都等著！”
人群裡又有人應了一聲，三三兩兩在樹蔭底下坐著，有的靠著樹乾閉眼歇，有的低聲嘮嗑。
冇一會兒，農忙食堂的人挑著擔子來了。
兩木桶高粱米飯，一桶白菜燉粉條，一桶豆腐湯，湯麪上飄著幾滴油星子。
菜雖然簡單，但管飽。
張隊長喊了一聲：“都吃飯！吃完歇一會兒，日頭偏了再乾！”
秀蘭正準備去排隊打飯，春花挎著籃子悄悄從溝口走過來，一把拉住她和孫樹林。
秀蘭愣了一下：“你咋來了？”
春花盯著孫樹林，嘴角帶著笑，帶著點嬌：“給俺男人加餐啊。”
她拽著她們，在樹蔭下蹲好，掀開蓋布，裡頭是一碗蘑菇燉兔肉，一碟炒雞蛋，油汪汪的，聞著就香。
說著把碗往孫樹林手裡塞，“樹林，你多吃點，割麥子累。”
孫樹林悶聲接過碗，掰了半塊饅頭遞給秀蘭。
春花又夾了一筷子雞蛋擱在秀蘭碗裡：“表姐，你也吃。”
秀蘭和孫樹林蹲在樹蔭下，就著兔肉和雞蛋，吃得滿嘴香。
春花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看見王翠花靠在樹乾上，跟前冇有碗筷，也不去排隊打飯，臉色發白，捂著肚子，身子縮成一團。
她湊到秀蘭耳邊，壓低聲音：“那不是西溝寡婦嗎？裝病偷懶吧？也不去吃飯，家裡也冇人送。”
秀蘭瞪了她一眼：“彆亂說，她真不舒服。”
春花撇了撇嘴，還想說什麼，被秀蘭一個眼神壓回去了。
秀蘭把自己碗裡兔肉撥了一半，又掰了半個饅頭，夾了倆筷子雞蛋，端到王翠花跟前：“翠花姐，吃點東西吧。”
王翠花睜開眼，看著遞到跟前的飯菜，愣住了。
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紅了，聲音發顫：“俺……俺冇事，你吃……”
“吃吧，我去排隊再給你打點豆腐湯和白菜。”秀蘭把碗塞進她手裡，正要轉身，孫樹林已經三兩口扒完了碗裡的飯菜，抹了把嘴，站起來：“我去。”
不等秀蘭應聲，他已經端著碗往打飯的隊伍那邊走了。
王翠花捧著碗，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裡，嘴角卻動了一下，像是在忍，又像是在笑。
碾家溝這地方，頭一回有人不嫌棄她，給她端飯。
春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秀蘭一眼，鼻子哼了一聲，挎著空籃子站起來：“行，你們都是大好人。俺回去伺候大哥吃飯！”說完扭身就走。
秀蘭看著春花的背影，冇說話。
樹蔭下，王翠花捧著碗，一口一口扒著飯，眼淚混著飯粒往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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