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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今晚你在東屋睡
【第48章 今晚你在東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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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一家人悶頭吃著，秀蘭伺候完孫樹成，端起自己的碗，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他的手枯瘦，骨節突出，可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瞬，指腹觸到她滑膩的皮膚，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女人的手腕能這麼嫩。
他的喉結滾了滾，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癱了六年，啥也乾不了，隻能乾瞪眼著急。
“今晚你在東屋睡。”語氣不容商量。
秀蘭冇看他，低頭扒飯。
春花筷子頓了一下，咬著嘴唇，抬頭看了眼自己男人，又看看孫樹成：她表姐這麼水靈的人，就要被個癱子糟踐？大成癱了六年，那玩意兒早廢了吧？
倒是她自個兒男人，再怎麼不行，模子、身板是一頂一的。
孫樹林坐在對麵，看著他哥攥著秀蘭的手腕，喉結滾了滾，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苞米糊糊，燙得齜牙，硬是冇吭聲。
院門響了。
“孫樹林！在家不？”
孫樹林放下碗迎出去。
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黑臉膛，穿著藍布褂子，褲腿捲到膝蓋，光腳趿拉著解放鞋，手裡捏著個小本子。
“二叔，吃了冇？坐下一起吃。”
“不了不了，還得通知下一家。”
二叔是隊裡的會計，姓孫，本家的，沾點遠親。他往屋裡掃了一眼，冇見著老太太，隨口問了一句：“你娘呢？”
“回孃家照顧姥姥了。”孫樹林答。
二叔點點頭，冇再多問，翻著小本子，拿鉛筆頭點了點：“你家今年夏糧任務，一百六十斤小麥，七月底前交到隊裡。割麥子的事，後天開鐮，全隊勞動力都得上，一天十二個工分。”
他又翻了一頁：“農業稅和提留款，你家五口人，一共十六塊八，秋後算賬的時候交，最晚年底。”
秀蘭心裡咯噔一下。
她看了一眼孫樹林，他後脖頸曬得黑紅。
一個人養活四口人，給大成買藥，交公糧、提留款、年底還得交一頭豬，還要乾十來個義務工，一年到頭冇閒的時候。
今天在集市上賣蘑菇，加上孫樹林賣皮子的錢，攏共也就十幾塊，刨去來回車票、買背心、換針頭線腦的開銷，到手冇剩多少。
她看了一眼碗裡的苞米糊糊，心裡沉甸甸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後天一早大地集合，彆遲到了。”
孫樹林點了點頭：“知道了。”
二叔抬眼看了看孫樹成，又掃了一眼李秀蘭，目光多停了一瞬。
這十裡八村最俏的媳婦，嫁了個癱子，可惜了。
“你家兩個半勞力——你是個整勞力，一天十二分；你嫂子算半個，一天六分；春花也是半個，六分。”
春花撂下筷子，嘴撇了一下。
二叔又翻了一頁：“不過，你家還有自留地一畝，在東山坡那塊，你們自個兒收，收多少歸自個兒。鐮刀自個兒備。”
合上本子：“大成的身子好些冇？要是實在不行，你們多出點力，彆讓地荒了。”
“好多了。”大成接了話。
二叔點點頭，轉身走了。
秀蘭心裡算了一下：一畝麥子，三個人半天能割完。
可割完了不是完事，還得捆、拉......曬乾，前前後後忙活四五天。
交到糧庫得排隊，來回又得一天。
隊裡幾十畝麥子，孫樹林天天得去，少說七八天。
秀蘭自己也得去，一天六分，不去白不去，但去了就耽誤采蘑菇。
她在心裡迅速算了一筆賬。
公糧一百六十斤麥子，按市價折算，值個二三十塊。
提留款十六塊八，雷打不動。
大成一個月藥錢三四塊，一年下來四十來塊。
家裡五口人，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火柴肥皂，一個月少說也得兩三塊，一年二三十塊。
這還冇算過年扯布做衣裳、買肉包餃子的錢，也冇算萬一有個頭疼腦熱請大夫的錢。
加起來，一年硬支出一百二三十塊。
孫樹林一個人掙工分，年底分紅能分多少？
秀蘭冇問，但看這家徒四壁的樣子，估計也就剛夠餬口。
她把碗擱下，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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