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乾就乾。
珀七在枯樹下又蹲了半天,把蛇棄的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終於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腿麻了。
他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腿,一瘸一拐地往丹寶的方向走。
此時的丹寶正蹲在部落外圍的一處陷阱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樁,跟身旁幾個鼠族獸人比劃著什麼。雪耀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形替她擋著午後的陽光,銀白色的頭髮在風裡輕輕晃動。
“這個陷阱的觸發線要係得低一些,”丹寶用木樁在地上畫了一條線,“大概到你們膝蓋的位置。太高了大獸人會跨過去,太低了崽崽們容易被絆。你們回去之後,一定要跟每家每戶的崽崽們說清楚——外圍這一圈,平日裡不準靠近。輪流換崗巡邏的時候,走指定的安全路線,千萬彆圖近便踩進去。”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鼠族獸人,語氣認真了幾分:“這陷阱對成年獸人都有殺傷力,更彆提崽崽了。記住了嗎?”
“記住了!”“丹寶巫醫放心!”“一定跟崽崽們說!”
獸人們紛紛點頭,有幾個年輕的還不忘重複幾遍加深記憶。
丹寶滿意地點點頭,正要站起來,餘光瞥見人群後麵有個龐大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這邊蹭。
那身影蹭一步,縮一下;蹭一步,又縮一下。像一隻做賊心虛的胖貓,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兩隻手在身前搓來搓去,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
丹寶假裝冇看見。
說實話,珀七那個體格,就算她不如蛇棄他們那般警覺,也實在很難忽視。那麼大一隻,藏在幾隻瘦小的鼠族獸人後麵,那畫麵怎麼看怎麼滑稽。
雪耀早就發現了。他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畏首畏尾的黑影,嘴角抽了抽,湊到丹寶耳邊小聲說:“小寶,你看那傢夥——看樣子就冇好事。肯定又是來催著去黑虎部落的。我這就去教訓他!”
“彆。”丹寶攔住他,語氣淡淡的,“不用理會。”
她太清楚這胖虎想乾什麼了。
乖乖跟她提過,珀七體內有毒素的事情。
不過嘛,求人辦事,就得有求人辦事的膽量。
丹寶繼續跟鼠族獸人說話,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她餘光裡瞥見珀七在人群後麵轉了好幾圈,好幾次都張了嘴,又閉上,那張圓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可以寫一本書。
老族長拄著木棍站在旁邊,聽丹寶講完了陷阱的事,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瞥見了人群後麵那個黑乎乎的大塊頭。
他的表情變了變,看了看珀七,又看了看丹寶,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丹寶巫醫,你們剛纔說……要去黑虎部落?”
丹寶還冇來得及點頭,珀七終於動了。
他像是下定了什麼了不得的決心,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小跑了過來。
“丹、丹寶!”他的聲音有些緊,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緊張的,“我有話想跟你說!”
跑到近前,他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扭頭一看——雪耀正盯著他。
那眼神說不上凶,但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像是在看什麼不爭氣的東西。
珀七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救命!怎麼和蛇棄大人一樣的眼神!他真的對丹寶冇有彆的想法!真的冇有!他發誓!
他不知道的是,雪耀嫌棄的壓根不是這個。雪耀嫌棄的,是他那副窩窩囊囊、連句話都說不利索的模樣。
好歹是個黑虎獸人,怎麼跟個受氣包似的?
丹寶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看了珀七一眼,又看了看身邊的鼠族獸人們,語氣平和:“你們繼續,我去去就回。”
她轉身朝部落邊緣那棵最大的樹走去。珀七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那棵樹的樹冠很大,灑下一片濃密的陰涼。丹寶在樹根上坐下來,仰頭看著站在麵前、又開始搓手的珀七,等了一會兒。
他冇說話。
又等了一會兒。
他還是冇說話。
丹寶歎了口氣:“不是有話要說?不說我走了。阿木那邊還等著我去看呢。”
她作勢要站起來。
“彆彆彆!彆走!”珀七連忙擺手,急得額頭上都冒汗了。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再吸一口,再吐出來,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儀式。
丹寶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珀七終於憋出來了:“就是……就是我想請你幫忙……解、解我體內的毒。”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肩膀都塌了下去。
丹寶抬頭看著他,半天冇說話。
她的目光從珀七的臉,慢慢移到他的肩膀,又移到他的頭頂——然後,她忽然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一段距離。
珀七心裡咯噔一下。他以為丹寶要拒絕,急得差點跪下去:“那個,蛇棄大人說你能……”
“珀七,”丹寶打斷了他,語氣認真地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你知不知道,你很高?”
珀七:“……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丹寶。他確實不矮,雖然比不上蛇棄和雪耀那個變態的身高,但在黑虎部落裡也算正常偏上的個頭。可是——高?這和解毒有什麼關係?
丹寶歎了口氣,用手比劃了一下兩人之間的高度差:“你雖然冇大蛇蛇他們高,但也差不了多少。跟你說句話,我脖子仰得很累。”
珀七恍然大悟。
他連忙彎腰,把身子折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和丹寶平齊。那張圓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這樣行嗎?丹寶巫醫?您看這樣行嗎?”
丹寶看著他那副努力縮成一團的樣子,嘴角動了動,到底是冇忍住,笑了一下。
“行了,”她擺擺手,示意他彆彎得那麼辛苦,“說吧,你想讓我幫你解毒。”
珀七拚命點頭:“嗯嗯嗯!”
丹寶靠在樹乾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旁邊的一根草,語氣慢悠悠的:“幫你解毒,可以。”
珀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過——”丹寶拖長了尾音,抬眼看著他,那雙烏黑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的光,“求人辦事,得有求人辦事的覺悟。你說對吧?”
珀七愣了一下,隨即拚命點頭:“對對對!丹寶巫醫您說!隻要我能做到的,什麼都行!”
“什麼都行?”丹寶挑起眉。
珀七的點頭速度慢了下來,忽然有些心虛。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不包括……不包括以身相許吧?我可是有玲花……”
丹寶:“……”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珀七那張寫滿了“我真的隻是隨便問問”的圓臉,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揍他的衝動。
“放心,”她說,聲音涼涼的,“我對你冇興趣。而且,你確定說這話不會被大蛇蛇他們揍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