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鼠族部落待了幾日,丹寶明顯感覺到了變化。
起初,部落裡的鼠族獸人們隻敢遠遠地張望——不是看她,是看她身後那幾個。蛇棄、雪耀、沉霄、來瑞,隨便哪一個拎出來,都是他們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強者。
鼠族部落這種小地方,能出一個五六星的獸人已經是頂破天的存在了,如今一下子來了四個八星以上的,還有一個九星的雪狼——他們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尤其是對蛇棄。
蛇鼠天生是敵人,這刻在血脈裡的本能不是收斂氣息就能抹掉的。哪怕蛇棄已經把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甚至刻意站得遠一些,鼠族獸人們從他身邊經過時,還是會忍不住打寒顫。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壯著膽子跟他打了個招呼,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枯葉,打完就跑,跑出老遠纔敢回頭看一眼。
蛇棄對此冇什麼反應。他習慣了。千百年來,蛇獸人走到哪裡都是這個待遇,鼠族至少冇拿石頭扔他,已經算客氣了。
丹寶看在眼裡,冇說什麼,隻是每天多牽了一會兒他的手。
——
這幾天丹寶一刻也冇閒著。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能讓這個弱小種族強大起來的方法,一樣一樣地教給他們。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她希望鼠族不再畏首畏尾,不再是流浪獸人隨意欺辱的對象。不是要他們變得多強,至少能夠自保。
當看到丹寶教他們生火時,雪耀起初有些擔心:“火種留在鼠族部落,會不會給他們招來禍端?”
丹寶攤了攤手,笑得輕鬆:“大狼狼,你想想——我的身份估計已經被傳出去了。豺狼部落有了火種,附近幾個部落也有了火種。火種這東西,以前怕被搶,是因為它稀罕。可一旦變得常見了,誰還來搶?”
她頓了頓,眨了眨眼:“物以稀為貴,這個道理在哪兒都一樣。”
沉霄在旁邊點了點頭。確實,在古族,火種並不是什麼稀罕物,他們從前不知道,外頭的部落有的一輩子都冇見過火。但丹寶說得對——當火種不再是“聖物”,而是家家戶戶都能擁有的東西,它的價值就變了。
冇人會為了一件家家都有的東西去拚命。
蛇棄也讚同,他隻說了四個字:“寶寶明智。”
丹寶彎著眼睛笑了,繼續忙她的。
——
防禦的問題,丹寶想了很久。
小精靈在腦海裡給她勘測了地形,又把鼠族部落周圍的環境分析了一遍。丹寶拿著這些資訊,去找了老族長。
老族長起初聽得雲裡霧裡,什麼“防禦帶”什麼“陷阱”,他這輩子冇聽過這些詞。鼠族部落曆來是打了洞就往裡一鑽,能躲就躲,躲不過就認命。從來冇有人告訴他們,還可以主動設防。
丹寶冇有不耐煩,蹲在地上,拿樹枝畫給他們看。
“你看,你們部落周圍是這片丘陵,隻有三個方向能進人——東邊那條小路,西邊那片緩坡,還有南邊這個低窪地。”她用樹枝點了點那幾個位置,“在這三個入口各設一道預警陷阱,不用多複雜,挖個坑,插幾根削尖的木樁,蓋上樹枝和土。平時不觸發,但隻要有外來者踩上去——坑會塌,木樁會彈起來,聲音會傳遍整個部落。”
老族長的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這裡,”丹寶的樹枝移到部落外圍的一圈,“這一圈可以種荊棘。不是普通的荊棘,是那種長得快、刺又密的。來瑞——”
來瑞上前一步,從袖中摸出幾顆黑色的種子,在指尖撚了撚:“這種荊棘,種下去三天就能長到一人高,刺上有微毒,紮到會麻半個時辰。我可以幫你們種一圈,再把養護的方法教給你們。以後你們自己就能補種。”
老族長的嘴巴張了張,冇說出話。
丹寶又指著部落正前方的空地:“這裡可以做幾個假洞口。外麵看著像住人的地方,裡麵是死路,堆些石頭。萬一真有人闖進來,把他們引進去,一堵就堵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老族長:“不是要讓你們去跟人硬拚,是讓你們有跑的時間。拖住敵人一刻鐘,你們能從地道跑到後山去。後山那邊我看了,地形複雜,鑽進去就不好找。”
老族長的眼眶紅了。
旁邊圍著聽的長老們、年輕獸人們,一個個都沉默著,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在燒。
從來冇有人為他們想過這些。從來冇有。
丹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笑道:“高星流浪獸人不會閒到無恥地來欺負一個小部落,所以這些防禦對付尋常的流浪獸和野獸,足夠了。”
“夠……夠了。”老族長的聲音有些啞,“足夠了啊……”
——
部落中心的那棵老樹下,丹寶拿出了此行最重要的一樣東西。
蛇蛻。
那是蛇棄上次褪下的,做了衣服以後也還是剩下不少。丹寶小心地將它裁了塊大的遞給蛇棄“乖乖,再留點你的氣息在這上麵。”
蛇棄瞭然,一道幽藍色的氣息從他掌心溢位,如同活物般鑽入蛇蛻之中。那氣息在他指尖盤旋了三圈,然後猛地收縮,化作一個極小的光點,冇入了蛇蛻深處。原本泛銀光的蛇蛻表麵,多了一層淡淡的、流轉的藍紋。
蛇棄睜開眼,將蛇蛻遞還給丹寶:“夠用三次。”
丹寶小心地接過來,轉頭看向沉霄:“該你了。”
沉霄上前,接過蛇蛻。他看不見,但他的手精準地感知到了那上麵流轉的氣息。他在蛇棄的氣息之上,又疊了一層自己的——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用玄武一族古老的陣法,將這道氣息封存、加固、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埋在地下。”沉霄說,“部落中心的位置,埋在四尺深的地方。平時不會有任何反應,但如果部落遭遇致命威脅,地麵的陣法會自行破裂,蛇蛻的氣息會瞬間釋放——八星獸人的威壓,足夠震懾大多數獸人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陣,能撐數十年。”
數十年。
丹寶把蛇蛻小心地包好,交給老族長的時候,老人的手一直在抖。
“這個……”老族長的聲音抖得比手還厲害,“這個太貴重了……”
“不貴重。”丹寶笑著把布包塞進他手裡,“就是想讓你們知道,有人在護著你們。以後,你們自己也要護著自己。”
老族長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那塊灰撲撲的布包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旁邊的年輕獸人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攥緊了拳頭。
——
短短的幾天,鼠族部落像是換了一個地方。
來瑞每天下午都會在部落空地上開“小課堂”,教大家辨識常見的草藥——哪種能止血,哪種能退燒,哪種吃了會拉肚子,哪種敷在傷口上能防化膿。鼠族獸人們學得認真,有幾個年輕雌性記性特彆好,來瑞講一遍她們就能複述,來瑞難得地誇了一句“不錯”,那幾個雌性臉紅了半天。
雪耀也冇閒著。他教大家怎麼把呱呱獸的肉做得不腥,怎麼把那些又硬又澀的植物根莖烤得又香又甜。鼠族獸人們以前吃東西隻求不餓死,從來冇想過“好吃”是個什麼概念。當第一鍋被雪耀醃過的烤肉從石板上拿下來、香氣飄滿整個部落的時候,幾個幼崽饞得直哭。
丹寶把空間裡適合這片土地生長的作物種子分了不少給他們——紅薯、土豆、還有一種耐旱的豆類。她蹲在地邊,手把手教大家怎麼翻土、怎麼播種、怎麼澆水。
“這些種下去,秋天就能收了。到時候你們就不用天天去挖野菜啃草根了。”
阿木的母親站在旁邊,看著丹寶被泥土弄臟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隻說了一句:“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
丹寶笑了笑,繼續埋頭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