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陳錚準備試探一下薛建英關於這次改製小組進駐省一棉的看法,主動搭話道:
“嗬嗬,從我退役到進體製,一直都是給領導開車,這還是第一次當乘客!”
薛建英眨了眨眼睛,有些捧得回了一句:
“嗨,陳老弟除了在首長那裡需要開車,離開首長,老弟到哪兒不是座上賓?”
陳錚可不吃他這一套,回答得極為清醒:
“薛哥,嗬嗬,要是離開首長,我怕是連喊你薛哥都得去辦公室門口排隊!”
薛建英繼續捧著陳錚:
“陳老弟,這話你可就有點妄自菲薄了!”
“現在老弟你是代天巡狩!”
陳錚聽見薛建英主動將話題引到了省一棉上,心中一喜:
“薛哥,說什麼代天巡狩,不過就是替領導跑個腿,到時候怎麼做,做什麼,哪裡需要跑腿的,隻管吩咐老弟,老弟絕對讓薛哥省心,隻是薛哥,回頭老弟要是失業了,還望薛哥能看到老弟!”
薛建英這人說話辦事兒都沾點江湖氣,對付這樣的人,就得捧著,同樣以江湖的方式與對方打交道。
薛建英一聽這話,似乎從陳錚的話語裡聽出些門道:
“老弟,你這話是...”
陳錚輕點一些薛建英的手麵:
“未雨綢繆!”
薛建英心中瞭然。
陳錚是故意營造出自己在王銘石那邊不被信任的感覺,也是為了降低薛建英對自己的防備心理。
薛建英是改革保守派,對於國企改革持謹慎態度,不然做事也不會拖拖拉拉。
那陳錚如果在這件事上表現得太過活躍,反而會引起省一棉和薛建英的警惕。
話題聊到這兒,二人很有默契地岔開話題,開始聊一些天南海北。
抵達省一棉,薛建英衝著跟來的兩輛車8個人吩咐幾句,便拉著陳錚奔辦公樓而去。
“薛哥,咱這是去哪兒啊?”
薛建英遞給陳錚一支菸:
“嗬嗬,有人乾活兒就行了,你還真想憑藉一己之力去搞什麼國企改革啊!”
陳錚幫薛建英點燃,自己也點上:
“薛哥,那回頭領導問起來怎麼辦!”
接著,陳錚又換了一種玩笑的語氣:
“薛哥,我可事先說好啊,領導要是問起來,我可頂不住,萬一要是撂了實底兒,你可不能怪我!”
薛建英斜睨了陳錚一眼:
“嗬嗬,放心,今天老哥絕對讓老弟你開不了那個口!”
陳錚歪頭看了眼薛建英,這是準備拿東西堵我的嘴嗎?
“老哥,我聽說你可是在會上立了軍令狀的,要是完不成任務...”
薛建英頓住腳步,嘴裡叼著煙,雙手插兜:
“老弟,你知道省一棉的曆史嗎?”
“知道一點!”
薛建英搖搖頭:
“不,你不知道!”
“省一棉,全稱中原省第一棉紡織廠,是六幾年的時候成立的,至今已經有將近四十年的曆史,你知道有人領導是從省一棉出去的,走向高位的嗎?”
“你又知道省一棉背後站著的省裡哪位領導嗎?”
“你知道省一棉這個廠子裡,有多少人是通過關係進來的嗎?”
“老弟,老哥告訴你,這自古以來,百姓好對付,因為他們冇有權力;最頂層的官員好對付,因為他們有太多權力需要顧忌!”
“可唯獨這士紳階層最難擺弄,因為利益關係太複雜,複雜到就像一張蛛網,你稍不注意,就會沾上!”
“所以,像你我這樣無根無萍之人,誰說的聲音大,咱就聽誰的就行了!”
薛建英這一番理論讓陳錚陷入沉思。
省一棉,真的隻是一個半癱瘓的廠子嗎?
如果隻是一個走在破產邊緣的廠子,那為什麼省財政資金再困難,也要撥款呢?
銀行知道借給省一棉多少錢都會成為爛賬,銀行領導還會冇有猶豫就批覆貸款呢?
“薛哥,那領導那邊你怎麼交代?”
薛建英扭頭看了一眼陳錚,“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我的傻弟弟,你怎麼還不明白啊!”
“早在我們來之前,省一棉早就安排好所有事情了!”
“跟我走吧!”
薛建英拉過陳錚的胳膊,將他拖上了省一棉行政主樓。
頂樓,薛建英直接推開一間辦公室的房門。
“嗬嗬,老林!”
薛建英熱情地與對方打著招呼,他口中的“老林”不是彆人,正是省一棉的黨組書記兼廠長,中原省正廳級乾部--林項波。
“嗬嗬,你這仗著自己是國資委的一把手,能領導我們國企,就天天來打秋風啊!”
薛建英聳了聳肩,神色有些疲憊,道:
“老林,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說要找你扯淡喝酒,那我一百個開心,可我今天來這兒是乾嘛的,你還不知道嗎?”
林項波搖頭一笑:
“放心吧,早就給你安排好了,在我這兒多呆兩天,多多清閒,回頭走的時候,保準你能交差!”
薛建英一聽這話,興奮得兩手一拍大腿:
“成,那我可就什麼都不管了啊,回頭要是交不了差,我嘴上可冇有把門的!”
“放一百個心吧!”
兩人三言兩語將正事敲定,薛建英這纔想起,衝著林項波介紹道:
“這是咱們省長的司機,陳錚,今天過來一塊兒看看!”
“你可得安排好了!”
林項波斜睨了一眼陳錚,不知為何,陳錚在他眼中竟然看出了蔑視和怨恨。
嗯?
自己與這林項波無緣無恨,他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陳錚下意識皺緊眉頭。
“呦,這就是咱省政府的二號首長唄?老薛你也不提前說,要早知道首長過來,那我高低整個清水淨街,紅毯鋪地啊!”
林項波這話可不是捧陳錚的場麵話,而是句句帶刺,聽著很是紮耳朵。
陳錚看向薛建英,薛建英也懵逼了,這什麼情況啊,怎麼一見麵就整起來了呢?
“不愧是首長身邊的人,所有人都得圍著你轉,你說要光,踏馬的上帝就得給你太陽!”
陳錚聽著林項波滿嘴噴粉,皺眉嗬斥道:
“不是,你早上吃屎了啊,怎麼滿嘴噴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