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零七分,鬧鐘還冇響,沈向陽含糊的“媽媽”已經從舊鐵架床那頭飄過來。林夏翻了個身,——昨天集市上買了種子,還有楊叔那要了一下土豆種,今天一定要開荒種地!此刻連坐起來都要咬著牙。小黑不知什麼時候鑽到床底,這時探出濕漉漉的鼻子,在她腳踝上蹭了蹭。
“知道啦,小監工。”她摸了摸黑狗的耳朵,趿拉著鎮上買的廉價的塑料拖鞋往廚房走。煤氣罐閥門擰開的瞬間發出“嘶”的一聲,藍色火苗“噗”地竄上灶頭,映得她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鍋裡的水還冇燒開,沈向陽已經扯開嗓子嚎起來,驚得小黑汪汪叫著在屋裡打轉,尾巴重重掃過門板發出“哐哐”聲。
煮雞蛋的空當,林夏快速的衝了一杯咖啡,給陽陽穿好衣服,放在學步車車上,現在陽陽可以搖搖晃晃的走幾步路了。沈向陽站在學步車上喊著“媽媽,吃。”轉著圈圈繞著林夏走,口水順著下巴滴在褪色的卡通圍兜上。“彆急,再煮兩分鐘。”轉身小黑蹲在旁邊急得直轉圈,爪子在地上刨出幾道泥印。
吃完早飯,林夏背上沈向陽,肩上扛著鋤頭,林夏往屋子旁邊荒地走。孩子的重量壓得她肩胛骨生疼,後腰的舊傷也跟著隱隱作痛。小黑在前麵開路,把草窠裡的露水全抖落在她褲腿上,涼意滲進磨破的布料。“咱們今天種土豆。”她邊說邊用鋤頭刨坑,沈向陽趴在她肩頭,小手揪著她的頭髮當韁繩,疼得她直抽氣。土塊被太陽曬得梆硬,每刨一下都震得虎口發麻,恍惚間想起在城裡敲鍵盤的日子,十指翻飛就能換來稿費,哪像現在,得拿命和土地較勁。
日頭升到頭頂時,菜畦裡總算種好了土豆。沈向陽坐在在樹蔭下玩泥巴,把小黑的尾巴當畫筆,在地上塗得亂七八糟。林夏摘下帽子扇風,喉嚨乾得像吞了把沙子。突然想起和陳硯在校園裡操場奔跑的情形也是累!以前每次想起陳硯林夏的心都會莫名的痛一下而現在好像冇那麼痛了,摔摔頭好像是要摔掉陳硯的影子!林夏告訴自己:“不能在一起的刻骨銘心,最好的方式就是忘掉,陳硯,我會把你從我心底趕出去!”
現在哪還顧得上這些?一身的痠痛越來越明顯,她靠著樹乾緩了緩,看著沈向陽把泥巴抹在小黑臉上,黑狗卻隻是甩甩頭,溫順地任孩子胡鬨。
種好土豆,林夏決定去集市再買一下雞回來養,林夏咬咬牙,把沈向陽換到胸前揹著。小傢夥在揹帶裡扭來扭去,伸手去夠路邊的野刺莓,好幾次差點把她拽得摔倒。小黑喘著粗氣跟在腳邊,熱得舌頭都快耷拉到地上,時不時用腦袋蹭她的小腿。賣雞苗的攤位前擠滿了人,竹筐裡毛茸茸的小雞崽嘰嘰喳喳擠成一團。寧夏攥著被汗水浸軟的零錢,猶豫再三:“來......來10隻。”她生怕養不好太多,又怕沈向陽失望,聲音不自覺發顫。付錢時沈向陽突然伸手去抓竹筐,嚇得她手一抖,硬幣撒了一地。蹲下去撿的時候,後腰“哢嚓”響了一聲,疼得眼前直冒金星,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回到家,寧夏顧不上歇口氣,從楊叔那要來的竹子還堆在院角。她找出生鏽的柴刀,笨拙地劈砍竹條。竹刺紮進掌心,她“嘶”地吸了口涼氣,沈向陽卻在一旁拍手笑。小黑好奇地湊過來,被她喝止:“去去!彆搗亂!”花了近一個小時,她才勉強編出個歪歪扭扭的竹柵欄,把小雞崽圍在角落。小黑趴在柵欄外,眼睛直勾勾盯著裡麵蹦躂的小黃球,尾巴搖得飛快,嚇得小雞們擠成一團,她又好氣又好笑:“再看把你燉了!”
暮色漫過菜畦時,剛給陽陽洗完澡,林夏累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陽陽已經在她懷裡睡熟,口水順著她衣領往下淌,林夏親親陽陽輕聲說:“兒子,跟著我這樣媽媽委屈你了,媽媽愛你。”小黑守在雞窩旁,時不時用鼻子隔著柵欄嗅小雞。她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又撓了撓黑狗的下巴,突然覺得這簡陋的小院,竟比從前的家更像個家。
夜深人靜,沈向陽的奶鼾聲和小黑的呼嚕聲交織在一起。寧夏摸出枕頭下的藥瓶,鋁箔板上的藥片還剩五顆。她就著半杯涼白開把藥送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裡,她用力嚥了咽,苦澀在胃裡慢慢化開。一身痠痛和藥物的輕微眩暈感讓她有些恍惚,眼前浮現出母親的臉——出發那天,母親往她包裡塞錢時,手背上的老年斑像片枯葉,林夏一直覺得母親是一個堅強的人,現在想想用堅強這詞去形容一個人都有些殘忍,因為那個堅強背後都是無奈生活強迫那人不得不堅強!就像母親和現在的林夏。
打開檯燈,聞著飄來的咖啡香氣,林夏思緒飄到了咖啡屋,咖啡屋二樓那個陽光一樣的男孩畫畫的樣子,沈浩給她磨咖啡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一個淺淺的笑,想起上次去咖啡屋看見那個女孩,林夏心很痛,眼淚滴在手背上驚醒了林夏,咬咬牙林夏回到現實,拿起筆,稿紙在夜風裡沙沙響,《盲星二》的文檔停在第三章,光標一閃一閃,像極了她忽明忽暗的未來。
寧夏揉著痠痛的腰,在日記本上潦草寫下:“今天累得連抑鬱的力氣都冇有了。原來疲憊真是最好的解藥,它讓我少去想失敗的婚姻、破碎的夢想,冇空去數心裡的窟窿。陽陽的笑顏、小黑的狗毛、泥土裡的菜苗,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正在把那些空洞一點點填滿,學會忘記也是幸福的事情。”
窗外,礦區的輪廓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她關掉檯燈,任由黑暗將自己淹冇,告訴自己要做堅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