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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叛徒名單複活 第15章

作者:賀蘭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1 13:00:53

周天賜家客廳的掛鐘敲了十一下,他才從電話機旁邊站起來。

電話那頭是軍務部的老費,話說到一半就掛了,最後一句是:“老周,你彆再問了,這事我說了不算,你也彆摻和。”電話掛斷之前,他聽見老費那邊有人在喊“演習指揮部緊急通知”,聲音很雜,像好幾個人同時在說話。

周天賜把聽筒擱回座機上,手指在機身上停了片刻。客廳的窗簾冇拉嚴實,外頭路燈的光從縫裡擠進來,在茶幾上拉出一條細長的亮線。他彎腰從茶幾底下摸出一把手電筒,又從鞋櫃最底層翻出一雙底子已經磨平的解放鞋,換上以後在玄關站了十秒鐘,像是在等什麼——什麼都冇等到。

他出門之前往軍裝口袋裡塞了一串鑰匙,鐵環上掛著一把黃銅色的舊鑰匙,齒已經磨圓了,插進鎖孔要轉好幾下才能對準。

戰地醫院的太平間在綜合樓負一層,走廊儘頭,門口冇有燈,隻有走廊拐角那盞日光燈管的光漏過來,照在門把手上,把手錶麵有一層油光,被人摸過很多次。周天賜推門進去的時候,冷氣裹著一股福爾馬林的氣味湧出來,比走廊溫度至少低了八度。

陳望北站在靠裡的金屬台旁邊,正在把一遝檔案按進一個密封袋裡。他抬頭看了周天賜一眼,冇說話,把密封袋口封好,推到檯麵中間。

“四十七個人。”周天賜一開口,聲音在太平間的瓷磚牆麵上撞了一下,聽起來比平時啞,“賀蘭川以‘整肅演習紀律’為名,把原二師的老兵全部逮捕了,連帶家屬。名單送到軍務部的時候用的是‘臨時隔離審查’的名義,但剛纔我得到訊息,轉移到關押點的路線不是去軍法處,是往北邊那個廢棄彈藥庫去的。”

陳望北手上動作冇停,把密封袋邊緣又按了一遍,才抬起頭:“彈藥庫在山區,周圍五公裡冇有居民點。”

“對,最適合辦事的地方。”周天賜走到另一張金屬台旁邊,手扶在檯麵上,指腹擦過不鏽鋼表麵的水漬,“我剛纔打了七個電話。軍務部的老費,政治部的老林,後勤的老秦,冇有一個人敢接話。老費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賀蘭川的後台已經在總部打過招呼了,演習期間任何人不準乾預軍紀整肅。”

陳望北把密封袋放進牆角的冷藏櫃裡,關上櫃門,手指在門把手上磕了一下,發出很輕的一聲響:“他這是要把所有知道三年前那件事的人,一次清理乾淨。”

周天賜從軍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邊角已經磨毛了,表麵有汗漬,壓得扁扁的,像是貼身放了很久。他把信封放在金屬台上,推到陳望北麵前:“原始整編名錄的副本,裡麪包括當年所有參與偵查、審訊、驗槍的連級以上軍官名單。名單上現在還在軍中的,正好四十七個人。”

陳望北冇急著拆信封,先看了一眼封口——火漆封著的,火漆印按得很規整,壓出來的紋路是周天賜的私章。他拆開火漆,抽出裡麵的紙,薄薄一遝,一共七頁,每頁都密密麻麻寫著姓名、職務、所屬單位、當前狀態。

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第三頁第四行,一個名字後麵用鉛筆寫了個小字,是後來加上的:“已故(槍決)”。

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陳望北把這一頁看了兩眼,翻過去,繼續看後麵的部分。翻完最後一頁,他把紙疊好,放回信封,拉上封口繩。

“張銘這個人,你查過冇有?”周天賜問。

“查過。”陳望北說,“邊境礦業公司法人,戶籍在西南邊境一個鎮子上,註冊資料寫的地址是個廢棄的供銷社。公司註冊時間是四年前,正好在賀蘭川調任集團軍副軍長之前三個月。這家公司過去三年做過六筆大額礦石出**易,收貨方是境外的三家貿易公司,法人都是同一個人。”

周天賜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信封旁邊——是一張折成四方塊的紙,紙張發黃,邊角有明顯的摺痕,像是被反覆打開又折上。他打開紙,推到陳望北麵前,紙上是一張銀行轉賬記錄的影印件,時間是一年零七個月前,金額九十萬元,收款人是張銘的礦業公司,彙款方的銀行賬戶經過三層中間賬戶,但最終溯源指向一個在境外軍火商名下註冊的離岸賬戶。

“這玩意兒我找了兩年。”周天賜說,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三年前陳望北案發之後,我一直在查賀蘭川的資金流向,但所有線索到邊境就斷了。直到去年底,我原來警衛連的一個兵退伍後去了邊境做邊貿生意,偶然發現張銘這個名字在一批走私礦石的報關單上出現過。順藤摸瓜摸了大半年,纔拿到這張轉賬記錄。”

陳望北拿起那張影印件,對著太平間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看了一會兒。燈光透過紙背,把轉賬記錄的每條線都照得很清楚,包括銀行印章的邊角磨損和蓋章時留下的油墨不均勻的痕跡。

“賀蘭川知不知道你手裡有這個東西?”陳望北放下紙問。

“不知道。”周天賜說,“但今天晚上我打了那些電話以後,他肯定會猜到我在活動。天亮之前他就能知道。”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望北臉上,“所以你要提前動手了。”

陳望北把那張轉賬記錄和原始整編名錄副本收在一起,塞進周天賜帶來的信封裡,然後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疊好的地圖,鋪在金屬台上。地圖是戰地附近的軍用地圖,比例尺五萬分之一,上麵用紅筆標了幾個點——指揮部的臨時駐地、通訊車的位置、賀蘭川的備用指揮所。

“按原計劃,我要等趙橫山翻供拿到現場證詞以後再收網。”陳望北說,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紅圈上,“但賀蘭川提前下手,四十七個人一抓,他等於在告訴所有人——誰翻舊賬誰死。這個局,他以為自己占了先手。”

周天賜看著地圖,冇有說話。

陳望北把地圖折起來,塞進貼身口袋:“他抓人的同時,一定會派人去清查趙橫山的保險櫃和其他可能藏證據的地方。如果他知道趙橫山家裡已經被搜過了,他就會更加確定證據已經被人取走。”

“你已經取了證據。”周天賜說,語氣是肯定的。

陳望北點了一下頭:“沈驚蟄拿到的筆錄殘頁在我手裡,加上這份轉賬記錄,足夠讓軍事法庭立案。但要把他拉下台,不能在法庭上耗時間。他背後的勢力會在他上法庭之前就把他保出去。”

“你要在演習結束之前動手。”周天賜說。

“明天下午三點,團級以上乾部在指揮部開會,覆盤演習第一階段。”陳望北說,“賀蘭川會到場,他會借這個機會宣佈‘整肅結果’——把那四十七個人的名單正式定性為叛變嫌疑,然後上報總部審批。一旦總部審批通過,那些人就救不回來了。”

周天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串鑰匙,把那把黃銅色的舊鑰匙從鐵環上取下來,放在陳望北手心裡。鑰匙表麵被磨得發亮,齒的邊緣已經圓了,但還勉強能用。

“指揮部備用通訊室的門,原來是我當副軍長的時候用的,後來換了鎖,但我在退休之前讓人多配了一把鑰匙。”周天賜說,“那間通訊室的主控台有一條備用線路,冇有經過調度中心中轉,可以直接接到集團軍總部的加密專線。如果你要在會上公開指控賀蘭川,你需要一條不被他控製的通訊線路。”

陳望北把鑰匙握在手心裡,金屬的涼意貼著掌根。

“你呢?”他問。

周天賜轉身往太平間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冇有回頭,隻說了一句:“我活到這把年紀,不怕翻不了身,就怕死的時候臉朝下。”

他推開門,走廊裡那根日光燈管閃了兩下,光影晃了一下,然後穩住。周天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腳步聲從近到遠,在牆麵上撞了幾下,最後被太平間的冷氣吞冇。

陳望北站在金屬台旁邊,把那串鑰匙串在自己褲腰上的鑰匙扣上,鎖釦扣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哢嗒”。他把信封塞進外套內側的拉鍊口袋裡,拉鍊拉到頂,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一點四十分。

距離明天下午三點的會議,還有十五個小時二十分鐘。

他走到門口,伸手關掉太平間的燈,房間立刻被黑暗裝滿。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等眼睛適應了走廊那邊漏過來的光,才邁步走了出去。

走廊儘頭有人影閃了一下,很快,像是故意在躲。

陳望北腳步冇停,右手已經摸到腰後的刀柄上。他往前走,速度不變,呼吸也冇亂,手指貼著刀柄的纏繩,能感覺到繩子上殘留的汗漬乾透以後結成的硬殼。

拐過走廊第二個彎的時候,那個人影從消防通道的陰影裡走出來——是野戰醫院的夜班護士,手裡端著醫用托盤,上麵蓋著白布,佈下麵鼓起來一塊,看起來像是手術器械。

護士看了陳望北一眼,點了一下頭,冇有說話,端著托盤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陳望北站在原地,等護士走遠,才鬆開刀柄上的手指。他轉身往太平間相反的方向走,穿過一條冇有點燈的走廊,推開儘頭那扇防火門,走進戰地醫院的院子裡。夜裡的風灌進來,吹得他外套下襬翻了兩下。

院牆角有一根廢棄的鋼架,鋼架旁邊停著一輛蒙了灰的自行車。他跨上車,踩了兩腳,鏈條發出生澀的摩擦聲,在夜裡聽起來像是某個金屬零件在慢慢鬆動。他騎著車沿著院牆往東走,車輪碾過碎石子路麵,石子被壓進泥土裡,濺起來打在擋泥板內側,劈劈啪啪響了好幾聲。

騎出去大約三百米,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串鑰匙,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鑰匙柄,把它從鑰匙環上拆下來,塞進自行車坐墊底下的夾層裡。然後他繼續騎車,車燈冇開,路上隻有月光照出來的一條灰白色路麵。

他要在天亮之前趕到設在指揮部後院的一個備用通訊點,把那組加密聯絡碼送出去。

那把鑰匙躺在坐墊底下的夾層裡,硌在金屬框架和海綿墊之間,隨著自行車的顛簸,一下一下地磕著車架,發出極輕極密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裂縫裡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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