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漢傾頹星鬥移,寒芒貫體血光迷。
艦橋忽裂驚鴻影,甲冑猶凝冷月輝。
殘炮嗚咽穿鐵骨,斷絃淒切繞桅檣。
忽聞天外驚雷落,半壁穹廬化作泥。
噬星族母巢外圍的隕石帶,青楓號戰艦正裹挾著淡藍色的離子尾焰穿梭。沈青楓站在艦橋中央,銀灰色的作戰服上還沾著昨日激戰的暗紅血漬,領口彆著的星塵結晶在應急燈下發著細碎的光。他指尖劃過全息星圖,眉頭擰成個川字——艦隊已經在這片隕石帶困了整整七十二小時,盧照鄰的殘餘艦隊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總在雷達掃描的邊緣若隱若現。
“哥,月痕的體溫又上去了。”江清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機械弓特有的金屬震顫。她揹著改裝過的電磁弓站在醫療艙外,弓梢的能量環忽明忽暗,映得她栗色的齊肩短髮泛著紫藍微光。醫療艙的觀察窗後,沈月痕蜷縮在懸浮床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原本烏黑的長髮此刻像褪色的海藻,散落在蒼白的枕頭上。
沈青楓轉身時,作戰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他路過控製檯,孤城正用佈滿老繭的拳頭捶打失靈的通訊器,二階源能者特有的淡金色光暈在他古銅色的脖頸間流轉。“他孃的,這幫孫子把信號全乾擾了!”孤城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軍綠色的作訓服袖口撕開道大口子,露出小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再聯絡不上月球中轉站,老子就炸了這破石頭堆!”
“彆衝動。”沈青楓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觸到對方肌肉緊繃的線條。係統麵板在視網膜上彈出淡藍色的提示框,碧空的虛擬形象正抱著數據鏈打滾:【檢測到高強度能量乾擾,來源:隕石帶西北象限,疑似三階源能遮蔽場。】少女模樣的AI突然捂住嘴,【呀,發現新目標!生命體征……很奇怪。】
話音未落,整艘戰艦突然劇烈震顫。警報聲尖銳地劃破空氣,紅色的警示燈在艙壁上瘋狂閃爍,將所有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沈青楓一個踉蹌扶住控製檯,金屬的冰涼順著掌心蔓延上來。“怎麼回事?”他吼道,視線掃過劇烈跳動的雷達螢幕——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群被驚動的馬蜂。
“是盧照鄰的‘玄冥號’!”負責觀測的朱門突然尖叫,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裡帶著哭腔。他手指顫抖地指向螢幕中央那個最大的綠點,“還有……還有未知信號,正在快速接近!”朱門的金屬感知異能讓他能“聽”到隕石摩擦的頻率,此刻那些頻率正亂成一鍋粥,像有無數把鈍刀在金屬上亂刮。
艙門“嘶”地滑開,蘇雲瑤推著懸浮藥箱衝進來。她身上的白大褂沾著淡黃色的藥劑痕跡,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手裡捏著支泛著銀光的針管。“月痕的基因鏈開始不穩定,”她語速飛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節奏,“我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注射穩定劑,否則……”她冇說下去,但
everyone
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就在這時,艦橋頂部突然傳來刺耳的撕裂聲。合金裝甲像紙片般被撕開道口子,冰冷的宇宙射線混著細小的隕石碎片灌進來,在地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沈青楓抬頭,看見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身影正從缺口飄落,衣襬上繡著的銀色星圖在紅光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沈青楓,彆來無恙?”盧照鄰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摘下兜帽,露出張佈滿鱗片的臉。左半邊臉還是人類的模樣,右半邊卻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瞳孔豎成條細線,“冇想到吧,你們的淨化炮冇能徹底摧毀母巢。”他攤開手,掌心裡躺著顆跳動的肉球,表麵佈滿血管狀的紋路,“這是‘星核’,噬星族的本源能量體,味道不錯哦。”
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自動展開,奈米魚線組成的鞭刃“唰”地彈出,在空氣中劃出道銀色的弧線。“放馬過來。”他咬著牙,體內的源能開始沸騰,像壺即將燒開的水。係統麵板上的能量條飛速上漲,碧空的聲音帶著興奮:【頂峰模式準備啟動,檢測到隊友狀態……江清,瞄準完畢;孤城,源能蓄積90%;蘇雲瑤……咦,她在做什麼?】
蘇雲瑤突然將針管刺進自己的頸動脈。淡紫色的藥劑順著血管蔓延,她的皮膚瞬間泛起細密的鱗片,瞳孔也變成了和盧照鄰一樣的豎瞳。“抱歉,青楓。”她的聲音變得嘶啞,卻帶著種詭異的美感,“我從來都不是人類。”蘇雲瑤突然揮手,懸浮藥箱裡的藥劑瓶全部炸裂,綠色的霧氣瀰漫開來,帶著甜膩的杏仁味。
“你!”沈青楓感覺喉嚨發緊,那霧氣讓他的源能運轉變得滯澀。江清的箭矢射在蘇雲瑤身上,卻被鱗片彈開,箭頭“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孤城怒吼著衝上去,拳頭與盧照鄰的利爪碰撞,發出金屬交擊的脆響,火星濺落在地,燙出個個小黑點。
混亂中,朱門突然指著螢幕尖叫:“那個未知信號……停下了!”雷達上的未知目標正懸停在隕石帶邊緣,既不進攻也不撤退,像個耐心的獵人在等待時機。沈青楓眼角的餘光瞥見道白影,正從那個方向快速接近——那是艘造型奇特的飛船,船身像片巨大的柳葉,表麵覆蓋著流動的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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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江清喃喃自語,電磁弓的能量環突然劇烈跳動。她能感覺到股熟悉的波動,像是……另一種源能體係?
柳葉船的艙門打開,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身影飄了出來。那人長髮及腰,用根玉簪鬆鬆挽著,臉上帶著銀色的麵具,隻露出雙清澈的眼睛。他(她?)抬手,原本混亂的隕石帶突然安靜下來,所有漂浮的石塊都定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盧照鄰,你違背了星盟公約。”那人的聲音清冽如泉水,在真空中竟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輪金色的圓月,“擅自使用星核,該罰。”話音未落,道金光射向盧照鄰掌中的肉球,那東西瞬間像被點燃的油脂般燃燒起來,發出淒厲的尖叫。
盧照鄰慘叫著後退,鱗片下滲出綠色的血液。“是你!‘望舒’!”他又驚又怒,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星盟不是已經放棄這個星域了嗎?”
被稱為望舒的人冇理他,轉而看向沈青楓。麵具下的眼睛彎了彎,像是在微笑:“第63代候選者,你的係統該升級了。”他抬手,道銀光射向沈青楓的眉心。係統麵板突然劇烈閃爍,碧空的虛擬形象抱著頭打滾:【啊!好強的能量!要炸了要炸了……升級程式啟動!】
沈青楓感覺股暖流湧遍全身,機械臂的鞭刃突然迸發出刺眼的光芒。他下意識地揮出,卻見道銀色的光刃劃破虛空,將盧照鄰的玄冥號攔腰斬斷。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朵在宇宙中綻放的血色玫瑰。
望舒輕輕鼓掌,銀麵具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不錯嘛,”他突然歪過頭,“不過,你們好像忘了件事。”他指向青楓號的醫療艙,“那個小女孩的基因鏈,快斷了哦。”
沈青楓的心猛地沉下去。他衝向醫療艙,卻被蘇雲瑤攔住。此刻的女醫生已經完全異化,背後長出對膜質翅膀,正簌簌地掉著粉末。“讓開!”沈青楓吼道,機械臂的鞭刃抵住她的咽喉。
蘇雲瑤突然笑了,鱗片覆蓋的臉上露出種詭異的溫柔:“你以為,月痕的源能反噬是天生的?”她抬手,掌心出現塊全息晶片,“看看這個吧,你父親留下的‘禮物’。”
晶片裡的影像晃動得厲害,能看到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操作檯上忙碌。那是沈青楓的父親,沈亦風。“……實驗體73號,源能適配率98%,”男人的聲音疲憊卻興奮,“隻要植入噬星族基因片段,就能成為最強的武器……”畫麵突然切換,是年幼的月痕躺在實驗台上,小小的身體上插滿了管子。
“不——!”沈青楓的怒吼震碎了艙內的玻璃器皿。他感覺體內的源能在瘋狂暴走,機械臂的奈米魚線開始不規則地跳動。碧空的警報聲尖銳刺耳:【警告!源能過載!係統即將崩潰!】
望舒突然出現在他麵前,月白色的長袍拂過沈青楓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彆激動,”銀麵具後的眼睛裡閃過絲憐憫,“基因鏈雖然破損,但並非無法修複。”他從袖中取出個小玉瓶,倒出粒瑩白的藥丸,“這是‘月魄丹’,能暫時穩定基因,但需要個人自願獻祭源能作為藥引。”
沈青楓看向周圍——江清的電磁弓已經耗儘能量,正用身體護住瑟瑟發抖的朱門;孤城半跪在地上,胸口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的源能正從那裡汩汩流出;蘇雲瑤蜷縮在角落,鱗片開始脫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膚;醫療艙裡,月痕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小臉蒼白得像張紙。
每個人都自身難保。
“我來。”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沈青楓回頭,看見白日曛拄著根金屬柺杖從陰影裡走出來。老巡邏兵的半截機械腿在戰鬥中被炸燬,此刻正單腿站立,渾濁的眼睛裡卻閃著異樣的光。“我這把老骨頭,早就該交代了。”他扯開衣襟,露出胸口塊淡藍色的源能水晶,“當年你爹救過我,現在該還了。”
不等沈青楓阻止,白日曛已經將手掌按在醫療艙壁上。他胸口的水晶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老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顆被榨乾汁水的果子。月痕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嘴角甚至泛起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做了個好夢。
當光芒散去,白日曛已經變成了具乾屍,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
盧照鄰的殘餘艦隊開始撤退,玄冥號的殘骸在宇宙中緩緩漂流,像座破碎的墓碑。望舒收起玉瓶,月白色的長袍在星風中輕輕擺動。“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他轉身走向柳葉船,身影漸漸融入銀光之中,“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絲調皮,“我叫月徘徊,來自星盟仲裁庭。”
沈青楓站在艦橋的缺口旁,望著深邃的宇宙。白日曛的屍體被小心地包裹起來,放在個臨時製作的冰棺裡。蘇雲瑤躺在醫療艙裡,鱗片退去後露出張年輕了十歲的臉,呼吸均勻,彷彿隻是睡著了。江清正在檢修電磁弓,弓弦的嗡鳴像支悲傷的歌。孤城靠在艙壁上給自己包紮傷口,金色的源能在指尖跳躍,像隻倔強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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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突然指著螢幕,聲音裡帶著驚喜:“信號!我們的信號恢複了!”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星星。
沈青楓抬手,觸摸到冰冷的艙壁。係統麵板上,碧空的虛擬形象正抱著塊碎片傻笑:【升級成功!新功能:星圖共享。對了宿主,月徘徊留下句話——‘母巢深處,有你想要的答案’。】
就在這時,整艘戰艦再次震顫起來。這次不是攻擊,而是種……共鳴?沈青楓看向窗外,發現所有的隕石都開始發光,表麵浮現出古老的符文,像片突然綻放的星海。那些符文組成道巨大的門,門後是旋轉的星雲,閃爍著神秘的紫色光芒。
江清的電磁弓突然自動拉滿,箭頭直指那道門。“青楓,”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感覺到……股很熟悉的力量。”
孤城站起身,拍了拍沈青楓的肩膀。“不管是什麼,乾就完了。”他咧嘴笑,露出顆斷牙,“老子還冇活夠呢。”
沈青楓深吸口氣,機械臂的鞭刃在星光照耀下閃著寒光。他看向醫療艙裡熟睡的妹妹,又看了看身邊的夥伴,嘴角慢慢揚起抹笑容。
“全體注意,”他對著通訊器說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目標:母巢深處。準備躍遷。”
警報聲再次響起,這次卻不再尖銳,反而像聲嘹亮的號角。青楓號的引擎重新啟動,淡藍色的離子尾焰劃破黑暗,像支一往無前的箭頭,朝著那道符文巨門緩緩駛去。
星河流轉,日月如梭。
殘艦猶帶千瘡痕,
勇士豪情未曾減。
遙望前路多險阻,
且將熱血染星天。
舊友長眠冰棺冷,
新盟初結締前緣。
忽聞母巢傳異動,
整裝待發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