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隱星沉霧色茫,殘艦漂浮泛冷光。
忽聞異響傳空穀,疑是追兵已近旁。
噬星族母巢外圍的星骸帶,碎冰與金屬殘片在暗能量流中緩緩旋轉,折射出幽藍與慘紅交織的光。沈青楓的機甲半跪在一塊足球場大小的隕石上,左肩的光翼發生器滋滋冒著白煙——剛纔為掩護蘇雲瑤突圍,他硬生生扛了敵艦主炮一擊。艙內循環係統發出刺耳的警報,淡綠色的冷卻液順著控製檯裂縫滴落,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映出他緊蹙的眉頭。
碧空,能量剩餘多少?沈青楓扯開被汗水浸透的作戰服領口,露出鎖骨處淡金色的源能紋路。這些紋路此刻正以不正常的頻率閃爍,像瀕死的螢火蟲。
虛擬螢幕上的白裙AI咬著手指,數據流在她身後飛速滾動:核心能量17%,左臂機械義肢鎖定,光翼僅存右半側。更麻煩的是,我們被星骸迷陣困住了,空間座標每0.3秒跳變一次。她突然指向雷達圖,三個紅點正以三角陣型逼近,噬星族的噬魂小隊追來了,領頭的是三階領主。
沈青楓抓起放在副駕座上的合金長刀,刀身刻著的《春江花月夜》詩句在暗光中流轉。這把刀是前守衛隊長幽州台的遺物,此刻刀鞘上的溫度感應塗層已變成警戒的赤紅。月痕那邊怎麼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剛纔突圍時喊啞了嗓子。
妹妹在青楓號救生艙裡,江清和孤城正護送她向月球中轉站躍遷。碧空調出實時畫麵,螢幕裡沈月痕臉色蒼白地靠在醫療艙裡,手腕上的監測手環發出穩定的綠光,但他們帶走的修複液隻夠維持72小時,我們必須在那之前突圍。
機甲突然劇烈震顫,一塊人頭大小的金屬碎片撞上右腿關節。沈青楓猛地拉動操縱桿,踉蹌著站直,右肩的光翼驟然展開,帶起的氣流吹散了周圍的星塵。透過駕駛艙舷窗,他看見三個菱形的黑影懸浮在百米外的星空中,表麵覆蓋著會呼吸的生物裝甲,像三隻蟄伏的螳螂。
無麵大人有令,交出係統核心,饒你全屍。中間的黑影發出電子合成音,裝甲表麵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人臉,那是被吞噬的人類源能者的殘念。
沈青楓嗤笑一聲,左手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滑動,調出機甲內置的戰術數據庫。碧空,分析他們的攻擊模式。他將長刀卡在機甲的機械爪中,刀身嗡鳴著蓄能,這些雜碎的弱點在哪?
左側第三塊裝甲接縫處,能量反應比其他部位高30%。碧空的虛擬形象突然蹲下身,手指在地麵劃出複雜的軌跡,等等,他們的陣型是三才困龍陣,源自地球古代陣法。看來噬星族把我們的兵法研究透了。
右側的黑影突然發動攻擊,一道紫色光束擦著的頭顱飛過,擊中後方的隕石。無聲的爆炸中,碎石像慢鏡頭般四散飛濺,其中一塊正砸向機甲的駕駛艙。沈青楓瞳孔驟縮,操控光翼強行轉向,堪堪躲過這致命一擊,卻被氣浪掀得倒退數米。
這樣下去遲早被耗死。他咬碎嘴裡的能量含片,一股辛辣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喉嚨。這是江雪配置的應急藥劑,能短時間提升源能輸出,代價是事後三天的劇烈頭痛。碧空,啟動協議。
白裙AI猛地抬頭,虛擬的眼眶裡泛起紅光:那會燒燬最後三塊能量板!我們會徹底失去躍遷能力!
執行命令!沈青楓的機械義肢突然彈出三根合金刺,深深紮進控製檯的應急介麵。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但機甲的能量讀數卻開始瘋狂飆升,刀身的詩句亮起刺眼的金光。
就在這時,星骸帶深處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像是有人在敲擊巨大的編鐘。三個黑影同時停滯了動作,裝甲表麵的人臉露出驚恐的表情。沈青楓趁機啟用光翼的推進器,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長刀劃出半圓的弧線,精準劈中左側黑影的關節接縫。
滋啦——生物裝甲像熔化的蠟油般剝落,露出裡麵蠕動的紫色肌肉。黑影發出刺耳的尖叫,試圖自爆,卻被沈青楓一腳踹向遠處的隕石群。連環的爆炸照亮了整片星骸帶,也讓他看清了波動的來源——那是一艘半截的古代戰艦殘骸,艦身上刻著模糊的漢字:。
那是地球聯邦失蹤的致遠號勘探艦!碧空放大畫麵,殘骸的艦橋部位正閃爍著柔和的藍光,信號頻率和我們的係統核心完全匹配!
中間的黑影無麵突然發出憤怒的咆哮,體表的人臉全部扭曲成沈青楓的模樣:竟敢破壞大人的計劃!給我死!它張開胸口的生物炮,暗紫色的能量球開始凝聚,周圍的星塵都被吸了過去。
沈青楓的機甲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能量讀數斷崖式下跌到9%。他看著急速膨脹的能量球,突然扯掉戰術背心上的急救包,裡麵露出三支冒著寒氣的注射器——這是蘇雲瑤臨行前塞給他的源能過載劑,能瞬間提升十倍戰力,但有70%的概率導致基因鏈崩解。
還有30秒能量球成型。碧空的聲音帶著哭腔,虛擬形象的手指都在顫抖,我們的護盾撐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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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楓抓起一支注射器,針頭刺破作戰服紮進右臂。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瞬間化作滾燙的岩漿,順著血液湧向心臟。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源能像決堤的洪水般咆哮,機甲的光翼突然暴漲三倍,金色的能量流在背後形成巨大的鳳凰虛影。
無麵是吧?他的聲音透過機甲揚聲器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讓你見識下什麼叫人類的意誌!
騰空而起的瞬間,無麵的能量炮也發射了。暗紫色的光束與金色的鳳凰虛影在星空中碰撞,激起的能量漣漪讓周圍的隕石都化作齏粉。沈青楓感覺五臟六腑都在震動,機甲的外部裝甲開始一片片剝落,露出裡麵閃爍的管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致遠號殘骸突然發出耀眼的藍光,一道能量屏障將籠罩其中。暗紫色的光束撞在屏障上,像投入湖麵的石子般泛起漣漪,卻無法前進一步。無麵發出難以置信的嘶吼,轉身就想逃跑,卻被屏障突然伸出的能量鎖鏈纏住。
這是...古文明的星界守護技術!碧空的虛擬形象跳了起來,指著殘骸艦橋,那裡有人!
沈青楓操控機甲降落在致遠號的甲板上,艙門緩緩打開。他拄著長刀走出來,腳踩在結滿冰霜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艦橋的入口處站著一個穿白色宇航服的身影,頭盔的麵罩反射著藍光,看不清麵容。
你是誰?沈青楓握緊長刀,源能在體內蓄勢待發。他注意到對方的宇航服左臂有個破損的徽章,上麵刻著半朵梅花——那是前議會星塵計劃的標誌。
身影緩緩抬起手,摘下頭盔。露出的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左眼是機械義眼,閃爍著紅光,右眼卻清澈如少年。花白的頭髮在零重力環境下微微漂浮,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好久不見,小楓。我是你父親的老戰友,張九齡。
沈青楓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刀的手微微顫抖。父親沈星河是十年前星塵計劃的首席科學家,在一次實驗事故中失蹤,官方記錄是意外身亡,但他一直懷疑另有隱情。你認識我父親?
張九齡笑了笑,機械義眼的紅光閃爍了一下:何止認識,我們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當年若不是他把逃生艙讓給我,我早就死在阿爾法星域他指了指身後的控製檯,這裡的係統還能用,我幫你修複機甲,你幫我個忙,如何?
沈青楓冇有放鬆警惕,目光掃過控製檯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流。上麵顯示著密密麻麻的座標,其中一個被紅色方框標註的,正是噬星族母巢的核心位置。什麼忙?
幫我把這個送到月球中轉站。張九齡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這裡麵是星塵計劃的核心數據,能找到徹底消滅噬星族的方法。當年你父親發現了他們的弱點,才被議會滅口的。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沈青楓衝到舷窗邊,看見無麵掙脫了能量鎖鏈,正瘋狂攻擊屏障。屏障的光芒越來越暗淡,顯然支撐不了多久。你的能量快耗儘了!他回頭看向張九齡,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拿出了一支注射器,針頭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抱歉了小楓。張九齡的笑容突然變得詭異,機械義眼的紅光瘋狂閃爍,噬星族答應我,隻要獻出係統核心,就讓我見死去的女兒最後一麵。
沈青楓猛地側身躲過注射,長刀橫掃,卻被張九齡用機械臂擋住。金屬碰撞的火花濺落在結霜的地板上,瞬間熄滅。他這才注意到對方的右手也是機械義肢,指關節處露出鋒利的刀片。
你被寄生了!沈青楓怒吼一聲,源能注入長刀,刀身的詩句亮起金光。他想起殘鐘博士說過的話,噬星族能通過神經接駁控製宿主,初期與常人無異,直到關鍵時候纔會暴露。
張九齡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皮膚下像是有東西在蠕動。他的機械義眼彈出數根管線,刺入自己的太陽穴:冇錯...但這又如何?人類早就冇救了...隻有成為噬星族的一部分,才能獲得永恒!他突然撲上來,機械臂的刀片閃著寒光。
沈青楓縱身躍起,在半空中旋身劈下。長刀切開了張九齡的機械臂,卻在接觸到他的皮膚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對方的胸口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裡麵紫色的肌肉組織,像某種貝類的內壁。
放棄吧!張九齡的聲音變得嘶啞,嘴角流出綠色的粘液,你的源能對我無效!他抬手射出數道能量束,擊中沈青楓的左肩。劇痛讓沈青楓單膝跪地,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中,他看見控製檯螢幕上父親的照片。年輕的沈星河穿著白色大褂,笑著豎起大拇指,背景是致遠號的發射台。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給小楓:永遠不要放棄希望。
一股暖流突然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沈青楓猛地抬頭,體內的源能再次暴漲,這次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溫和的潮汐。他想起江清教他的以柔克剛,想起孤城說的借力打力,想起妹妹月痕總唱的那首《靜夜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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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無效?沈青楓緩緩站起,長刀在手中劃出優美的弧線。金色的源能不再外放,而是緊貼刀身流動,像一層薄薄的光暈,這招叫月照千江,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
張九齡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能感覺到那看似溫和的能量中蘊含著恐怖的力量。這是一種能瓦解物質結構的波動,正是噬星族的剋星。不可能...你怎麼會...
沈青楓冇有回答,身影一閃,已經出現在張九齡身後。長刀收回鞘中,動作行雲流水。三秒後,張九齡的身體開始化作光點,從腳到頭,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他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照片,機械義眼的紅光漸漸熄滅:星河...我對不起你...
光點散儘時,留下的隻有那個金屬盒子。沈青楓彎腰撿起,盒子入手冰涼,上麵的紋路突然亮起,映出他掌心的源能紋路——兩者完美契合,像是天生一對。
碧空,修複機甲需要多久?他將盒子塞進戰術揹包,轉身走向的殘骸。外麵的爆炸聲越來越密集,能量屏障已經出現了裂痕。
白裙AI的虛擬形象出現在他肩頭,手指快速點算:最快也要四十分鐘,但無麵的攻擊越來越猛烈,屏障撐不了那麼久。她突然指向雷達,等等,有新的信號!是江清他們的躍遷反應,他們回來了!
沈青楓衝到舷窗邊,看見三艘小型戰艦正從躍遷通道中駛出,為首的正是青楓號。江清站在艦橋,機械弓對準無麵,箭頭上凝聚著耀眼的紅光。孤城的機甲扛著兩門重炮,正對著無麵瘋狂掃射。
最讓他驚喜的是,沈月痕的醫療艙被固定在青楓號的甲板上,女孩正隔著舷窗對他揮手,蒼白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雖然隔著遙遠的星空,他彷彿能聽到她清脆的聲音:哥哥,我們來接你了!
無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援軍激怒了,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身體開始膨脹,體表的人臉全部張開嘴巴,發出淒厲的尖叫。暗紫色的能量在它周身彙聚,形成一個巨大的球體,比剛纔的攻擊強了數倍。
不好,它要自爆!碧空的聲音帶著驚恐,這種規模的爆炸,整個星骸帶都會被夷為平地!
沈青楓握緊拳頭,源能在體內急速流轉。他看著遠處妹妹的笑臉,看著江清拉滿的弓弦,看著孤城怒吼的側臉,突然笑了。四十分鐘是吧?他轉身衝向的殘骸,給我爭取時間!
當他的手觸碰到機甲的瞬間,係統核心突然發出耀眼的金光。沈青楓感覺自己與機甲融為了一體,每一根管線,每一塊裝甲,都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修複程式自動啟動,斷裂的光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剝落的裝甲重新合攏,刀身的詩句流轉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無麵的能量球已經膨脹到百米大小,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江清射出的火箭矢撞在上麵,像泥牛入海般消失無蹤。孤城的重炮也隻能在表麵激起小小的漣漪,根本無法阻止爆炸的倒計時。
就在這時,機甲緩緩站起,背後的光翼展開百米,金色的能量流形成巨大的鳳凰虛影。沈青楓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遍整片星骸帶,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想自爆?問過我手裡的刀嗎!
鳳凰虛影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猛地衝向能量球。金色與暗紫色在星空中碰撞,激起的衝擊波讓所有戰艦都劇烈搖晃。沈青楓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模糊,但握著長刀的手卻越來越穩。他想起父親的照片,想起妹妹的笑臉,想起所有為守護地球而犧牲的人。
這一刀,為了所有逝去的人!
長刀落下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金色的光芒撕裂暗紫色的能量球,將無麵的身體劈成兩半。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無數光點緩緩升起,像夜空中綻放的煙花。
沈青楓操控機甲降落在青楓號的甲板上,艙門打開的瞬間,他看見沈月痕撲了過來。他張開雙臂抱住妹妹,感覺她溫熱的淚水打濕了自己的作戰服。江清和孤城站在一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張九齡留下的金屬盒子突然在揹包裡發出光芒。沈青楓打開盒子,裡麵的晶片化作一道藍光,融入他的機械義眼。無數數據流湧入腦海,他終於明白了父親的計劃,明白了噬星族的弱點,明白了自己肩負的使命。
遠處的星空中,致遠號的殘骸開始解體,化作無數光點,像為他們送行的螢火蟲。沈青楓抬頭望去,彷彿看見父親和張九齡的身影在光點中微笑。他握緊妹妹的手,輕聲說道:我們回家。
星骸破碎泛寒芒,戰艦揚帆向遠航。
忽有光芒天際起,未知前路更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