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漢傾翻星鬥搖,天船裂帛破雲綃。
玄冰蝕骨光如刃,紫電穿艙勢似潮。
艙內警報聲尖銳得像被掐住喉嚨的野貓,沈青楓猛地從休眠艙彈坐起來,額前碎髮被應急燈染成詭異的緋紅色。機械臂的接駁口還在發燙,昨夜與江清調試共振頻率時留下的灼痛感順著神經爬上來,像有條小蛇在肩胛骨裡鑽。
月痕的聲音裹著哭腔撞開艙門,她懷裡的醫療箱哐當砸在金屬地板上,藍白色的抑製劑滾了一地。女孩的及腰長髮淩亂地貼在臉頰,平日裡總是泛著珍珠光澤的髮絲此刻粘成一綹綹,髮梢還掛著凝結的冰晶——剛纔的氣壓驟降把通風管裡的冷凝水全凍成了碴子。
沈青楓一把抓住妹妹冰涼的手腕,指尖觸到她脈搏時猛地攥緊。月痕的血管在皮膚下突突亂跳,像受驚的兔子在亂撞,這是源能反噬加劇的征兆。他視線掃過女孩脖頸,那裡淡青色的血管已經浮出皮膚,像蔓延的藤蔓纏向咽喉。
碧空,狀態報告!沈青楓吼出聲時,牙齒咬得咯咯響。係統麵板應聲在眼前炸開,虛擬少女碧空穿著的白裙下襬正滋滋冒著電流,原本靈動的大眼睛變成了亂碼閃爍的紅色警告符號。
【船體左舷37°出現直徑2.3米破口,真空抽吸已啟動應急封堵。外部溫度-273℃,檢測到未知能量場,正在乾擾源能循環裝置——滋滋——警告!噬星族殘留信號頻率匹配度98.7%!】
不可能!孤城的咆哮從通訊器裡炸出來,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母巢都炸成宇宙塵埃了,哪來的信號?男人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像破舊風箱在拉動。
沈青楓踹開艙門衝進走廊,機械臂在奔跑中自動展開成鐮刀形態,啞光黑的刃麵反射著應急燈的紅光,在地麵投下跳動的殘影。江清正背對著他站在拐角,改裝過的機械弓已經拉開滿弦,箭矢上流轉的電光劈啪作響,在她耳後束起的高馬尾梢上激起細碎的火花。
左側通風管道,女射手的聲音冷得像艙外的玄冰,三分鐘前閃過的熱信號,速度快得不正常。她說話時冇回頭,指尖在弓弦上輕輕一撚,三支分岔箭突然從箭簇裡彈出來,箭頭分彆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
沈青楓突然注意到她脖頸上的紅痕——那是昨夜訓練時他失手用機械臂的倒鉤劃到的。當時江清疼得悶哼一聲,卻反手按住他要檢視傷口的手,指尖帶著弓箭的繭子擦過他的喉結:下次再分心,就把你這顆腦袋當靶子練。
青箬呢?沈青楓壓下喉嚨發緊的感覺,機械臂的傳感器突然發出蜂鳴。走廊儘頭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帶起的氣流讓牆壁上的應急燈忽明忽暗。
江清的弓弦突然繃直,箭矢破空的銳嘯刺得人耳膜發疼。黑暗中爆出一團藍火,刺鼻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像燒著了的電路板。沈青楓趁機衝過去,鐮刀劈在地上的金屬板上,震得整艘船都在搖晃。
在維修艙!江清的聲音帶著喘息,那小子非要跟煙籠搶著修循環裝置,說要給月痕弄點新鮮氧氣。她突然低罵一聲,箭矢再次射出,這次卻像石沉大海,連點迴響都冇有。
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劇烈震顫,傳感器上的波紋圖變成了瘋狂跳動的鋸齒狀。他猛地抬頭,看見天花板的通風柵格正在往下掉碎片,那些金屬碎屑在半空中就被凍成了粉末,簌簌落在他的肩膀上,冰涼刺骨。
空城計?沈青楓突然笑出聲,機械臂的鞭刃突然彈射出去,纏住三米外一根搖搖欲墜的管道。噬星族就這點本事?學我們玩埋伏?他猛地拽動管道,整麵牆壁轟然倒塌,露出後麵蜷縮著的兩個小身影。
青箬正用身體護著煙籠,男孩手裡還攥著半截扳手,銀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穿得像個小探險家的青箬已經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是梗著脖子瞪向沈青楓:隊長!我們找到東西了!他懷裡的金屬盒突然發出嗡鳴,藍綠色的光芒透過縫隙滲出來,在地上投下奇怪的紋路。
煙籠突然抓住沈青楓的褲腿,男孩的指尖冷得像冰錐:它在說話...用唐詩。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良的收音機,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
沈青楓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句詩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她總在哄月痕睡覺時念起。機械臂的傳感器突然瘋狂報警,麵板上彈出密密麻麻的唐詩,全是母親教過他們的那些。
月痕的尖叫從身後傳來,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脆響。沈青楓轉身時,正好看見妹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舉到半空,她纖細的手腕上憑空浮現出淡金色的鎖鏈,那些鏈子像活物般蠕動著,冇入她的皮膚裡。
放開她!沈青楓的機械臂爆發出刺眼的紅光,鐮刀形態瞬間切換成炮管。江清的箭矢已經射穿了走廊的天花板,無數冰晶落下來,在半空中就被她箭矢上的火焰熔成了水蒸氣。
孤城撞破另一側的艙門衝進來,男人**的上身青筋暴起,源能在他皮膚下遊走,像一條條發光的小蛇。他一拳砸在牆上,整艘船突然劇烈傾斜,沈青楓趁機撲過去抱住月痕下墜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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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在他懷裡劇烈顫抖,眼睛閉得緊緊的,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那些晶瑩的水珠剛滾到臉頰就凍成了冰粒。哥...疼...月痕的指甲深深掐進沈青楓的後背,它們在我腦子裡...說要我當鑰匙...
沈青楓突然注意到妹妹脖頸後的印記——那是個淡青色的月亮形狀,和母親遺物裡那塊玉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小時候他總笑話妹妹是被月亮砸中的孩子,現在這個印記卻在發出幽幽的光,像要把她的生命力都吸走。
碧空!強行啟動團隊模塊!沈青楓吼出聲時,機械臂的炮管已經對準了天花板。係統麵板突然彈出刺眼的紅光:【警告!未知能量場乾擾,強製啟動會導致源能逆流,死亡率100%!】
少廢話!沈青楓低頭吻上月痕的額頭,女孩冰涼的皮膚讓他舌尖發麻,我們可是沈家人,從來不信什麼死亡率。月痕突然睜開眼睛,她的瞳孔裡映著沈青楓的臉,也映著漫天飛舞的唐詩。
江清的箭矢突然全部射向同一個點,那裡的空氣開始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孤城已經衝到最前麵,男人的拳頭帶著破空聲砸過去,卻在接觸到那片扭曲空氣時突然僵住,源能在他拳頭上凝成了冰殼。
有意思。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通風管道裡飄下來無數發光的文字,在半空中組成一張人臉的形狀,第63代候選者,果然比前幾代有趣得多。
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不受控製地抬起,炮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碧空的虛擬形象在瘋狂閃爍,白裙已經變成了鮮紅色:【係統被入侵!沈青楓!快切斷連接!】
來不及了。沈青楓突然笑起來,他低頭看向懷裡的月痕,女孩的眼睛已經閉上,嘴角卻帶著微笑。月痕,還記得媽媽教我們的最後一句詩嗎?他輕聲問,機械臂的炮口正在充能,發出滋滋的聲響。
月痕冇有回答,但沈青楓知道她在聽。小時候每次捉迷藏,妹妹都會用這句詩當暗號,無論藏得多隱蔽,他都能找到她。
我寄愁心與明月...沈青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船艙。
...隨風直到夜郎西。月痕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兩道金光突然從兄妹倆身上爆發出來,在半空中彙成一道光柱,穿透了飛船的天花板。那些飛舞的唐詩突然全部靜止,然後倒卷而回,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通風管道裡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那張由文字組成的臉正在崩潰。
沈青楓趁機啟動機械臂的自毀程式,在爆炸的強光中,他看見江清正射來最後一支箭,箭矢上綁著的是她從不離身的那枚護身符——那是他去年在黑市用三支蝕骨者核心換來的,據說能擋一次必死的攻擊。
孤城已經掙脫了束縛,男人正用身體擋住那些飛濺的碎片,源能在他背上燒出一個個小洞,像星空的剪影。青箬和煙籠手拉手站在一起,兩個孩子的源能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防護罩,把那些發光的文字都擋在了外麵。
沈青楓突然覺得很安心。他低頭吻上月痕的嘴唇,女孩的舌尖帶著抑製劑的苦味,卻讓他想起小時候偷偷喝她藥湯的味道。月痕的眼淚落在他臉上,瞬間就被蒸發了,在皮膚上留下淡淡的鹽漬。
哥...月痕的聲音帶著鼻音,下次不許再玩這麼刺激的...
沈青楓還冇來得及回答,整艘飛船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通風管道裡傳來金屬撕裂的巨響,伴隨著刺耳的尖叫,那些發光的文字正在被一股黑色的力量吞噬。
看來你們需要幫忙。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艙門被一腳踹開,一個穿著紅色機甲的女人站在門口,她的機甲胸口有個醒目的月亮標誌,手裡的長刀還在滴著黑色的液體。
女人摘下麵罩,露出一張明豔的臉,眼角的淚痣像顆小小的硃砂。她衝沈青楓挑了挑眉,機甲突然分解成無數碎片,重組成長弓的形狀: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月隨,是你們媽媽的老部下。
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停止了自毀程式,麵板上彈出一條新的資訊:【檢測到同源能量,係統限製解除。】碧空的虛擬形象已經恢複正常,正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叫月隨的女人。
月隨的長弓突然射出一箭,那支箭在空中分解成無數細小的光箭,像流星雨般射向那些黑色的力量。每支光箭上都纏繞著一句唐詩,在接觸到黑暗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你們媽媽總說,月隨一邊射箭一邊笑道,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像在跳一支優雅的舞蹈,她的孩子們一定會成為星星的領航員。她突然回頭看向沈青楓,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不過她冇說過,你們會把飛船弄出這麼大的窟窿。
沈青楓低頭看向懷裡的月痕,女孩已經睡著了,嘴角還帶著微笑。他輕輕把妹妹交給江清,機械臂重新展開成鐮刀形態,刃麵在光線下閃著寒光。
看來這場派對,纔剛剛開始。沈青楓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他衝月隨揚了揚下巴,老前輩,可彆被我們這些小輩比下去。
月隨大笑起來,長弓再次拉滿,箭矢上的光芒照亮了她眼角的淚痣:那就來比比看,誰射落的星星更多!
飛船外,無數發光的文字正在彙聚成一條星河,而在這片星河的儘頭,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甦醒。沈青楓知道,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但他並不害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身後,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還有那些永遠閃耀在時空中的詩句。
銀漢傾頹星鬥移,天槎裂帛破雲帷。
玄冰蝕骨光如劍,紫電穿艙勢若錐。
詩卷翻飛凝作甲,心燈璀璨化為師。
莫言前路無知己,自有清輝照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