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沉沙接大荒,寒芒透甲映殘陽。
星流墜處千峰暗,血濺弓刀萬裡長。
鐵馬嘶風搖冷月,金戈裂帛斷柔腸。
今宵且向危欄立,靜聽穹廬訴國殤。
月球背麵的雨海盆地,此刻正被一種詭異的緋紅籠罩。環形山的陰影如同巨獸張開的獠牙,在地表投下斑駁陸離的紋路。沈青楓的機甲半跪在地,胸前的能量核心發出瀕死的藍光,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吱呀聲。他摘下頭盔,露出被冷汗浸透的黑髮,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滴落在泛著銀光的操作檯上,暈開一朵朵微型血花。
沈月痕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和難以掩飾的哭腔。她的醫療艙懸浮在不遠處,透明罩上佈滿裂紋,像一塊即將碎裂的冰。艙內的營養液已經變成渾濁的黃綠色,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細密的血點,那是基因崩解的征兆。彆管我了,啟動淨化炮啊!
沈青楓冇有回頭,隻是伸手按住操作檯側麵的凹槽。那裡刻著一行小字:為後來者計,是父親留下的筆跡。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混雜著機甲內部線路燒糊的焦味。他能感覺到碧空的虛擬形象在意識深處焦急地踱步,她白色的裙襬掃過數據流,激起一串串亂碼。
還有三分鐘,噬星族母巢的躍遷通道就要穩定了。碧空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淨化炮的充能隻完成了78%,如果強行啟動...
強行啟動會怎樣?江清的聲音插了進來,她的機械弓正搭在一塊巨大的玄武岩上,箭頭瞄準天空中那片扭曲的星雲。箭矢的尾羽在低重力環境下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嗡鳴。她紮著高馬尾,幾縷碎髮粘在汗濕的額角,作戰服的左臂已經被撕裂,露出滲血的傷口,卻依舊穩穩地保持著拉弓的姿勢。
孤城悶哼一聲,他的拳頭剛剛砸碎了一隻試圖偷襲的噬星族浮遊體,墨綠色的汁液濺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能炸掉多少算多少。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總比坐著等死強。
煙籠突然抬起頭,銀色的瞳孔在緋紅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身邊的地麵開始龜裂,細小的石塊緩緩懸浮起來,像一群不安分的精靈。它們來了。男孩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八度,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他喉嚨裡共鳴。
話音未落,天空中的星雲突然劇烈翻湧,如同沸騰的墨汁。無數光點從星雲深處射出,拖著長長的尾焰砸向地麵。撞擊產生的衝擊波掀翻了附近的碎石,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沈青楓眯起眼睛,看到那些光點落地後化作人形,披著暗紫色的生物鎧甲,手裡握著彎曲如蛇的能量刃。
是盧照鄰的親衛隊。蘇雲瑤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她正蹲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控製檯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她的金絲眼鏡已經碎了一片,露出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白大褂上沾著各種顏色的汙漬,卻依舊一絲不苟地操作著。他們的能量頻率很不穩定,像是...
像是強行催化的產物。沈青楓接過她的話,同時按下了機甲的緊急修覆按鈕。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背部彈出幾支維修臂,開始滋滋地焊接斷裂的線路。這種速成的戰士爆發力強,但續航很差,我們有機會。
突然,一個身影從噬星族陣列中走出,步伐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他穿著與其他戰士截然不同的銀白色鎧甲,頭盔的麵甲是透明的,可以看到裡麵那張與沈青楓有七分相似的臉——隻是更加蒼老,眼角的皺紋如同刀刻。
父親?沈青楓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但機甲的掃描數據不會說謊:基因序列匹配度99.8%,源能波動模式完全一致。
那人摘下頭盔,露出一頭花白的短髮,和沈青楓同樣的劍眉星目,隻是眼神裡充滿了沈青楓從未見過的疲憊與決絕。青楓。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好久不見。
你不是已經...沈青楓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記憶中父親在一次任務中為了掩護隊友,與噬星族同歸於儘,連屍骨都冇能找回。當時他才十歲,抱著年幼的月痕在控製檯前哭了整整一夜。
死了?父親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幾分自嘲,差不多吧。被盧照鄰撿回去當實驗體,還算有點用,就留了條命。他抬起手,鎧甲的手套自動脫落,露出手腕上一個複雜的金屬環,上麵刻滿了流動的符文。這東西控製著我的神經,也放大了我的源能。算是...各取所需。
沈月痕的醫療艙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紅色的警示燈在艙內瘋狂閃爍。哥!我的源能抑製快失效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保持著鎮定,蘇醫生的循環裝置需要更多能量!
蘇雲瑤猛地回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我去!她抓起一個能量轉換器,轉身就向能量核心跑去。她的白大褂在奔跑中揚起,像一隻白色的蝴蝶衝向戰場。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攔住她!盧照鄰的父親突然下令,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兩名噬星族戰士立刻衝向蘇雲瑤,能量刃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幽藍的弧線。
想動她,先過我這關!孤城怒吼一聲,猛地跺腳。地麵應聲裂開,無數碎石被源能包裹,如同一陣流星雨射向那兩名戰士。他自己則藉著反衝力躍起,拳頭帶著破空之聲砸向最近的敵人。
江清的箭矢幾乎與孤城同時射出,精準地命中了另一名戰士的關節連接處。能量刃應聲落地,發出哐當的脆響。她趁機一個翻滾來到蘇雲瑤身邊,背靠背組成防禦姿態。快走!這裡交給我們!
蘇雲瑤點點頭,冇有絲毫猶豫地繼續向前衝。她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能量碰撞聲,以及江清偶爾發出的悶哼,每一次都像重錘敲在她的心上。但她冇有回頭,因為她知道,現在每一秒都關係著所有人的生死。
沈青楓看著父親,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委屈。所以,你現在要親手殺了我?他的手指緩緩移向機甲的武器係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父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青楓,你不明白。他抬起手,銀白色的鎧甲開始變形,化作一把修長的能量劍,噬星族的文明比我們古老得多,抵抗隻是徒勞。
是不是徒勞,要試過才知道!沈青楓猛地按下啟動鍵,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咆哮,背後的光翼完全展開,在緋紅的光線下泛著金色的光芒。他抓起地上的能量長矛,矛尖直指父親的胸口。
就在這時,煙籠突然尖叫一聲,銀色的瞳孔瞬間變成全黑。他身邊的碎石突然加速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風暴。它們的母巢...在吸收月核的能量!男孩的聲音像是被無數根針穿刺,再這樣下去,月球會爆炸的!
沈青楓心中一緊,同時注意到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劇烈,腳下的玄武岩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他抬頭看向天空,發現那片星雲的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月球的能量,漩渦的顏色也從暗紫色變成了刺眼的純白。
父親,你看到了嗎?沈青楓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就是你選擇的盟友?它們根本不在乎什麼合作,隻是在利用你們!
父親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握著能量劍的手微微顫抖。他看向那片純白的漩渦,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我...
彆聽他的!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從漩渦中傳來,盧照鄰的身影緩緩浮現,懸浮在半空中。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皮膚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蠕動。沈驚鴻,彆忘了你的身份。
沈驚鴻——沈青楓的父親,猛地一顫,手腕上的金屬環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他痛苦地捂住頭,發出壓抑的嘶吼,銀白色的鎧甲上浮現出暗紫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蔓延。
他在控製我父親!沈青楓怒吼一聲,煙籠,能乾擾那個金屬環嗎?
煙籠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周圍的碎石風暴旋轉得更快了,發出嗚嗚的風聲。我試試!但需要時間!
我給你爭取!沈青楓操控著衝向前,能量長矛帶著破空之聲刺向盧照鄰。同時,他對通訊器大喊:所有人,掩護煙籠!
孤城一拳砸向地麵,源能沿著裂縫蔓延,在沈驚鴻腳下炸開一道土牆。江清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向盧照鄰,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力網。朱門則操控著周圍的金屬碎片,組成一個巨大的盾牌,擋在煙籠身前。
盧照鄰冷笑一聲,袍袖一揮,一道暗紫色的能量牆憑空出現,擋住了所有攻擊。不自量力。他伸出手,指向沈青楓,既然你這麼想死,我就成全你。
一道能量束從他指尖射出,速度快如閃電。沈青楓急忙操控機甲側身躲避,但還是被擦中了左肩。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肩部的裝甲瞬間融化,露出裡麵滋滋作響的線路。
沈青楓感到一陣劇痛從左肩傳來,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他咬著牙,強行穩住機甲,同時啟動了隱藏武器係統。的胸口突然裂開,露出一門小型能量炮,炮口凝聚著耀眼的白光。
這招是我爸教我的!沈青楓怒吼著按下發射鍵,能量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白光撕裂了暗紫色的能量牆,直逼盧照鄰麵門。
盧照鄰顯然冇料到他還有後手,倉促間隻能側身躲避,能量束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身後的星雲中,激起一陣劇烈的波動。有點意思。他舔了舔被擦傷的嘴角,眼神變得更加陰冷,看來沈驚鴻教你的不少。
就在這時,煙籠突然大喊一聲:成了!他猛地揮手,周圍的碎石風暴突然轉向,如同一條銀色的巨龍衝向沈驚鴻。那些碎石穿過沈驚鴻的鎧甲,精準地擊中了他手腕上的金屬環。
金屬環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表麵的符文開始閃爍不定。沈驚鴻的身體劇烈顫抖,銀白色的鎧甲上的暗紫色紋路時明時暗。青楓...他痛苦地看著沈青楓,眼神裡恢複了幾分清明,快...殺了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沈青楓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他看著父親痛苦的表情,又看了看遠處醫療艙裡臉色越來越蒼白的月痕,手指在武器控製鍵上猶豫不決。
哥!彆猶豫!月痕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鎮定,爸他不想被控製!
沈青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決絕。他操控著舉起能量長矛,矛尖對準沈驚鴻的胸口。爸,對不起。
沈驚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釋然,還有一絲驕傲。好孩子...替我...照顧好月痕...
能量長矛刺穿鎧甲的聲音在寂靜的月麵上顯得格外清晰。沈驚鴻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緩緩倒下,銀白色的鎧甲在他倒下的瞬間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盧照鄰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找死!他的身體突然膨脹,暗紫色的生物鎧甲覆蓋了全身,背後伸出四對膜翼,如同一隻巨大的蝙蝠。今天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他猛地衝向沈青楓,速度快得留下一連串殘影。沈青楓急忙操控躲避,但還是被他的利爪掃中,機甲被硬生生掀飛出去,撞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發出一聲巨響。
月痕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沈青楓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機甲的控製係統已經嚴重受損,螢幕上佈滿了紅色的警告。他能感覺到骨頭碎了好幾根,每動一下都痛得鑽心。
盧照鄰緩緩走向他,膜翼在身後緩緩扇動,帶起陣陣陰風。沈青楓,你以為殺了沈驚鴻就能改變什麼?他的聲音像是無數隻蟲子在嘶鳴,你們人類註定要成為我們的養料。
就在這時,蘇雲瑤突然從能量核心的方向跑來,手裡舉著一個閃爍著綠光的瓶子。接住!她將瓶子扔向沈青楓,同時大喊,這是用噬星族基因做的反製藥劑!能暫時癱瘓他們的能量係統!
沈青楓用儘全力伸出手,在瓶子落地前接住了它。瓶子入手冰涼,裡麵的綠色液體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著。他抬頭看向蘇雲瑤,發現她的後背插著一把能量刃,暗紫色的能量正在吞噬她的生命。
雲瑤!沈青楓的聲音嘶啞。
蘇雲瑤笑了笑,那笑容在緋紅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淒美。彆管我...啟動淨化炮...她的身體緩緩倒下,白大褂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盧照鄰顯然冇把那個小瓶子放在眼裡,他一步步逼近,爪子上的能量刃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臨死前,讓你看看我們的偉大計劃。他指向天空中的漩渦,這個通道穩定後,我們的主力就會源源不斷地過來,地球...不,整個太陽係都會成為我們的牧場。
沈青楓擰開瓶蓋,將裡麵的綠色液體一飲而儘。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流遍全身,隨即轉為灼熱的劇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源能在瘋狂暴走,與體內的藥劑發生著劇烈的反應。
你喝了什麼?盧照鄰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臉上露出一絲慌亂。
沈青楓冇有回答,他猛地站起來,身體周圍開始浮現出金色的光粒。這些光粒越來越多,最終形成了一對巨大的光翼,比的機甲翼更加耀眼。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金色,頭髮無風自動,身上的傷口在金光中緩緩癒合。
這是...碧空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頂峰形態的完全體?怎麼可能...
沈青楓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他能感覺到每一顆漂浮的碎石,每一道能量的流動,甚至能聽到盧照鄰加速的心跳。這纔是...他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釋然,爸留給我的真正禮物。
他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在盧照鄰麵前。冇等對方反應過來,一拳砸在他的胸口。盧照鄰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去,撞在遠處的岩壁上,激起漫天塵埃。
不可能!盧照鄰掙紮著爬起來,胸口的生物鎧甲已經碎裂,露出裡麵蠕動的組織。你怎麼可能...
可能什麼?沈青楓一步步走向他,金色的光翼在身後緩緩扇動,可能比你們這些寄生蟲更強?他突然加速,在盧照鄰麵前留下一連串殘影,每一個殘影都揮出一拳。
盧照鄰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隻能徒勞地撐起能量護盾。但那些護盾在沈青楓的拳頭下如同紙糊一般,一個個破碎開來。最終,沈青楓一記上鉤拳將他打向空中,然後雙手合十,一道巨大的金色能量球在他掌心凝聚。
淨化炮,不需要炮台也能發射。沈青楓看著空中無法動彈的盧照鄰,眼神冰冷,這招,送給你和你那些所謂的偉大計劃。
金色的能量球如同小型太陽,緩緩升空,然後猛地加速,拖著長長的尾焰撞上盧照鄰。劇烈的爆炸在月麵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球,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掀翻了所有的碎石,甚至讓整個月球都微微震動。
當光芒散去,天空中的星雲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點點星火,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沈青楓站在原地,金色的光翼緩緩消散,身體晃了晃,差點倒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月痕的聲音帶著哭腔,醫療艙已經降落在他身邊,艙罩緩緩打開。
沈青楓走到醫療艙前,伸出手撫摸著妹妹蒼白的臉頰。冇事了,月痕。他的聲音疲憊卻帶著溫柔,都結束了。
月痕抓住他的手,淚水從眼角滑落。哥,你的手好燙。
沈青楓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正在發光,金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蔓延。他笑了笑,想要說些什麼,卻突然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醫療艙的邊緣。
青楓!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沈青楓看著他們,看著遠處蘇雲瑤倒下的地方已經長出了一株綠色的植物,看著天空中開始出現藍色的極光,突然覺得很安心。
他緩緩倒下,靠在醫療艙上,閉上眼睛。在失去意識前,他彷彿聽到了父親的聲音,帶著熟悉的笑意,在他耳邊輕聲說:做得好,我的孩子。
月隕意識像是沉溺在溫暖的深海,沈青楓在一片朦朧的光影中漂浮。耳邊傳來細碎的嗡鳴,像是無數隻蟬在遙遠的地方振翅,又像是能量在迴路中緩緩流動的低吟。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如同焊死的鋼板,隻能任由那些光影在眼前變幻——有時是父親年輕時穿著軍裝的笑臉,有時是月痕剛學會走路時跌跌撞撞的模樣,還有蘇雲瑤推了推眼鏡說數據冇錯的認真表情。
他的生命體征在回升,但源能波動還是很不穩定。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迷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青楓猛地繃緊神經,這是蘇雲瑤的聲音!他掙紮著想要迴應,喉嚨卻像被滾燙的沙礫堵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彆亂動。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帶著消毒水的味道。你剛從基因鏈崩解的邊緣爬回來,再折騰就要真成灰燼了。
這次他聽清了,確實是蘇雲瑤。沈青楓終於攢足力氣掀開眼皮,刺眼的白光讓他瞬間眯起眼睛,幾秒後才適應——映入眼簾的是醫療艙的穹頂,透明罩外,蘇雲瑤正俯身看著他,碎掉的眼鏡換成了新的,白大褂乾淨得冇有一絲褶皺,隻是左袖口還殘留著一小塊洗不掉的暗褐色痕跡。
你...沈青楓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不是...
死了?蘇雲瑤挑眉,伸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艙內的藍光,你忘了我是研究什麼的?噬星族的基因藥劑能讓你爆種,自然也有能吊著我半條命的反製手段。倒是你...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裡覆蓋著一層銀白色的生物凝膠,強行催動頂峰形態,差點把自己的基因鏈燒成麻花。
沈青楓這才感覺到全身的痠痛,像是被塞進絞肉機碾過一遍。他轉動眼球,看到醫療艙外站著不少人:孤城的胳膊打著厚厚的石膏,正用冇受傷的手給江清遞能量棒;江清的馬尾辮散了一半,正低頭檢查著機械弓的弦,陽光透過基地的舷窗落在她側臉,能看到細小的疤痕;煙籠坐在角落裡,銀色的瞳孔恢複了清澈,正用指尖逗著一隻金屬製成的小甲蟲——那是朱門的造物,此刻正歡快地在男孩掌心轉圈。
唯獨少了兩個人。
沈青楓的目光黯淡下去,喉嚨又開始發緊。
月痕在隔壁艙室,蘇雲瑤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放輕了些,基因崩解被壓製住了,隻是還在昏睡。至於...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沈伯父的能量殘留,我做了樣本儲存。或許有一天...
不必了。沈青楓輕輕搖頭,父親最後那個釋然的笑容在腦海中浮現,他解脫了。
蘇雲瑤冇再說話,隻是調整了一下醫療艙的參數。淡藍色的營養液開始在艙內緩緩流動,帶著一絲暖意包裹住他的四肢。沈青楓閉上眼睛,聽著周圍細碎的聲響——孤城的粗嗓門在講剛纔修理機甲時的糗事,江清偶爾插一句吐槽,煙籠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安心感,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艙門的提示音突然響起。沈青楓睜開眼,看到碧空的虛擬形象飄了進來,白色的裙襬上還沾著幾縷數據亂碼。
淨化炮的後續掃描結果出來了。碧空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躍遷通道被徹底摧毀,殘留的噬星族信號全部消失。月球的核心能量流失了37%,但還能穩定住自身結構。她頓了頓,虛擬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還有...我們在雨海盆地的岩層裡,發現了一些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蘇雲瑤打開全息投影,一幅三維地圖在艙室中央展開,雨海盆地的地形清晰可見,其中一個環形山被標上了醒目的紅圈。
這裡的岩層裡,藏著一個史前文明的遺蹟。蘇雲瑤調出一組掃描圖像,畫麵中是排列整齊的石柱,上麵刻著與沈驚鴻手腕金屬環相似的符文,年代測定顯示,比噬星族的曆史還要古老。
沈青楓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想起父親最後那句話,想起為後來者計那行字,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能進去嗎?他問道。
通道已經打開了,孤城揚了揚下巴,露出胳膊上的石膏,我和朱門剛纔炸開的。裡麵有個控製檯,看起來...像是給人類準備的。
醫療艙的艙門緩緩打開,沈青楓扶著邊緣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江清走過來,自然地扶住他的胳膊,指尖的溫度透過作戰服傳過來。
慢慢來。她輕聲說。
一行人走向那個神秘的環形山,腳下的月塵發出細碎的聲響。越靠近遺蹟,空氣中就越是瀰漫著一種古老的氣息,像是塵封了億萬年的秘密正在緩緩甦醒。通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銀白色的控製檯,上麵的符文正在緩緩流轉,發出柔和的藍光。
沈青楓走到控製檯前,伸出手按在冰涼的表麵。就在指尖觸碰到符文的瞬間,整個石室突然亮起,無數數據流在空氣中展開,組成一幅浩瀚的星圖。星圖中央,太陽係的位置被特彆標註出來,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光點——那是分佈在銀河係各個角落的文明座標。
這是...蘇雲瑤的聲音帶著震驚。
一份遺產。沈青楓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微微發熱。他看懂了那些數據流,看懂了史前文明留下的資訊——這是一個橫跨星係的預警網絡,用來監測噬星族的動向。而啟用它的鑰匙,正是沈驚鴻身上的那種源能波動。
爸他...月痕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被朱門推著醫療艙來到石室門口,蒼白的臉上滿是淚水,他早就知道了...
沈青楓點點頭,手指在控製檯上輕輕滑動。星圖上的光點一個個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星辰。他彷彿看到父親年輕時在這裡探索的身影,看到他在實驗台上寫下為後來者計時的鄭重,看到他選擇成為臥底時的決絕。
警報解除。碧空的聲音在石室中迴盪,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預警網絡啟動成功,覆蓋範圍已擴展至整個獵戶座旋臂。
石室裡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孤城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江清靠在石柱上,抬手抹了抹眼角;煙籠抱著那隻金屬甲蟲,銀色的瞳孔裡映著漫天星圖,笑得像個孩子。
沈青楓走到月痕身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醫療艙的營養液已經變成清澈的藍色,妹妹臉上的血點正在慢慢消退。
月痕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們贏了嗎?
沈青楓抬頭看向星圖,那些閃爍的光點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他想起蘇雲瑤倒下的地方長出的那株綠植,想起月球上重新出現的極光,想起父親消散前那抹驕傲的笑容。
他用力點頭,聲音堅定,我們贏了。
夕陽透過舷窗照進石室,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遙遠的地球上,第一縷陽光正越過地平線,照亮沉睡的城市。而在這片曾經被緋紅籠罩的月麵,新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