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門如巨獸張口,幽藍光芒在環形門框上流轉,像極了淬了劇毒的蛇信。沈青楓的機甲半跪在地,左肩的光甲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淡金色的源能液順著裂縫滴落,在月球塵埃裡砸出點點熒光。
還有三分鐘。碧空的虛擬形象在他眼前急促閃爍,白裙下襬因能量不穩而虛化,共振頻率已經跌到47%,再降下去星門會自動坍縮。
沈青楓咬碎嘴裡的能量膠,鐵鏽味混著薄荷的清涼直沖鼻腔。他抬頭看向星門另一側的折躍通道,那裡本該浮現噬星族母巢的座標,此刻卻隻有翻滾的暗紫色星雲,像一鍋燒糊的粥。
都給我打起精神!他抓起通訊器吼道,聲音因過度使用源能而嘶啞,江清,檢查電磁弓的聚能線圈;孤城,把備用能源塊砸進反應爐,哪怕炸了也得撐住!
江清的機械弓正卡在機甲右臂的卡槽裡,弓弦上凝結的光矢忽明忽暗。她紮著高馬尾,幾縷碎髮粘在汗濕的額角,聞言狠狠踹了一腳弓身:早他媽試過了!這破玩意兒從剛纔就認生,除了沈青楓誰的源能都吸!
孤城**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爬滿淡藍色的源能紋路。他抱著半人高的能源塊往反應爐衝,金屬靴子踩在艙板上發出哐哐巨響:少廢話!等老子把這玩意兒懟進去,看它還敢不敢傲嬌!
沈月痕蜷縮在駕駛艙角落,銀白色的病號服上沾著幾滴血。她剛注射完第三支鎮痛劑,臉色比艙內的應急燈還白,卻仍攥著那塊從地球帶來的玉佩——那是母親留給他倆唯一的遺物,此刻正泛著溫潤的綠光。
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你還記得小時候嗎?咱們偷了張叔的糖,躲在垃圾處理區的管道裡分著吃。你說以後要造艘飛船,帶我去看冇有灰塵的天空。
沈青楓心臟猛地一抽。他想起那個飄著酸雨的午後,妹妹把最大的那塊水果糖塞給他,自己隻舔了舔糖紙。那時她的咳嗽還冇這麼重,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記得。他騰出左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指腹觸到她後頸凸起的脊椎,那裡的源能結晶正在擴散,等這事了了,哥就帶你去看——不,咱們開著青楓號,把全宇宙的星星都看遍。
月痕笑了,嘴角的梨渦淺淺陷下去。她突然抓住哥哥的手腕,玉佩的綠光順著皮膚爬上他的手臂:用這個試試?媽媽說這是牽星引,能找到最亮的那顆星。
綠光剛觸到機甲的操控台,星門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環形門框上的幽藍光芒瞬間變成猩紅,像被點燃的血環。沈青楓的視網膜上彈出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介入,共振頻率異常飆升至89%!】
怎麼回事?江清的弓弦突然自動繃緊,光矢凝聚成耀眼的金色,這股能量......跟月痕的源能波段完全一致!
沈青楓瞳孔驟縮。他看到星門中央的暗紫色星雲正在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深處浮現出無數張人臉,有他父母的,有春眠老人的,還有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隊友——他們都在微笑,像在歡迎什麼。
牽星引碧空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不是普通的玉佩,是古文明的情感共鳴器!它能收集所有與持有者羈絆深厚的情感能量......
話音未落,星門突然劇烈震顫。環形門框上的能量紋路開始剝落,露出底下閃爍的金屬骨架。沈青楓的機甲警報瘋狂作響,紅色的故障燈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像鬼。
撐不住了!孤城的吼聲從反應爐方向傳來,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尖嘯,能源塊過載,再有十秒就炸——
爆炸聲吞冇了他的後半句。刺眼的白光從通道儘頭湧來,沈青楓下意識地把月痕摟進懷裡。他聽見江清的驚呼和碧空的尖叫,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有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著自己,像泡在母親的羊水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星門完好無損地立在眼前,幽藍光芒穩定得像塊凝固的寶石。折躍通道裡的星雲已經散去,清晰地映出噬星族母巢的輪廓——那是一顆被無數觸手纏繞的黑色星球,表麵佈滿了流膿的孔洞。
江清正趴在機甲的操作檯上,機械弓插在她腳邊的裂縫裡,弓弦上的光矢比剛纔亮了十倍。孤城半坐半靠在艙壁上,**的胸膛上多了道猙獰的傷疤,卻正舉著半塊壓縮餅乾傻笑。
醒了?江清拋過來一瓶營養液,瓶身上的標簽還沾著血,你妹可真行,那破玉佩居然能引動全艦隊的情感共鳴。剛纔共振頻率衝到120%,星門差點把咱們都吸成粒子。
沈青楓低頭看向懷裡的妹妹。月痕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後頸的源能結晶淡了不少,像退潮後的礁石。那塊牽星引正貼在她心口,綠光柔和得像月光。
有新情況。孤城突然指向星門,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自己看。
沈青楓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臟驟然停跳。
星門中央站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頭髮像鳥窩一樣亂,鼻梁上架著副斷了一條腿的眼鏡。他手裡拎著個生鏽的鐵皮箱,正踮著腳往星門的能量環上貼黃色便利貼,上麵用紅筆寫著此處危險,請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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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誰啊?江清的機械弓瞬間對準男人,星門的防禦係統怎麼冇報警?
男人慢悠悠地轉過身,推了推眼鏡。當他的目光落在沈青楓懷裡的月痕身上時,突然怪叫一聲,鐵皮箱掉在地上,滾出一堆貼著標簽的試管。
源能共鳴體!他撲過來想抓住月痕,被沈青楓一腳踹在胸口,我找了整整十年的完美載體!你知道她的血液能......
閉嘴!沈青楓的機械臂彈出鐮刀形態,寒光貼著男人的脖頸劃過,再敢動我妹妹一下,我讓你變成宇宙塵埃。
男人卻突然笑了,笑聲像破風箱一樣刺耳。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個泛黃的筆記本,扉頁上貼著張合影——年輕的他站在一群穿白大褂的人中間,旁邊是殘鐘博士,還有那個在實驗室裡變異的寒山。
我是李賀。他用食指關節敲了敲筆記本,十年前基因修複計劃的首席研究員。你妹妹身上的源能反噬,是我們當年搞砸實驗的後遺症。
沈青楓的鐮刀又逼近了半寸,刀刃上的能量波動把男人的頭髮吹得亂晃:說重點。
重點就是......李賀突然從試管堆裡抓起個閃著綠光的瓶子,往自己胳膊上一紮,她的血液能中和噬星族的基因誘導劑,但需要有人引導能量流。比如——
他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泛著金屬光澤的肌肉。眼睛變成全黑,像兩顆塞進去的煤球。最恐怖的是他的後背,裂開一道口子,伸出三根帶著倒刺的觸手,正對著月痕的方向蠕動。
比如我這種半人半噬星體。他的聲音變成了兩個聲部的疊加,像有隻蟲子在喉嚨裡說話,沈青楓,要麼讓我帶走你妹妹,要麼看著全人類變成蝕骨者的飼料。選吧。
江清的光矢擦著李賀的耳朵飛過,在星門的能量環上炸出一團火花:選你大爺!
李賀的觸手突然暴漲,纏住江清的機械弓往回一拽。少女猝不及防被拉過去,眼看就要撞進他懷裡,孤城突然撲過來抱住她的腰,兩人一起撞在艙壁上。
彆衝動!沈青楓吼道,同時啟動機甲的能量護盾,把月痕護在身後,他說的是實話。剛纔星門的共振,確實有噬星族的能量特征。
李賀得意地晃了晃觸手:還是你懂行。小姑娘,你的電磁弓用的是噬星族的暗物質核心吧?難怪剛纔共鳴時反應那麼激烈。
江清的臉瞬間白了。她的機械弓是父親留下的遺物,從來冇人告訴她這玩意兒跟噬星族有關。
想知道真相嗎?李賀突然拋出個試管,被沈青楓穩穩接住,這裡麵是中和劑的配方。隻要你妹妹配合我做三次實驗,我就把完整的配方給你。
沈青楓捏碎試管,綠色的液體在他掌心蒸發,留下淡淡的杏仁味。碧空的虛擬形象突然出現,臉色凝重:成分分析出來了,確實能抑製源能反噬,但有副作用——會讓使用者對噬星族產生精神依賴。
卑鄙!月痕不知何時醒了,她掙紮著從沈青楓懷裡爬出來,銀白色的病號服在星門的藍光下像朵瀕死的花,你跟那些把我們當實驗品的議會混蛋有什麼區彆?
李賀突然不笑了。他的觸手慢慢縮回後背,皮膚也恢複了正常顏色,隻是眼睛還黑得嚇人。區彆就是,他從白大褂裡掏出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我知道議會高層已經被噬星族寄生了。比如這位——
錄音筆裡傳出白日議長的聲音,溫和得像春風:......第七批源能容器已經送到母巢,預計三個月後完成轉化。沈青楓那邊不用管,他的係統會引導他自投羅網......
沈青楓的拳頭咯吱作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想起白日議長給的那枚監聽徽章,想起儘歡那枚定位針,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在彆人的棋盤上。
現在相信我了?李賀攤開手,掌心躺著個微型注射器,這是臨時抑製液,能讓你妹妹撐到實驗結束。作為交換,我要你幫我潛入母巢的基因庫。
月痕突然抓住沈青楓的手腕,她的手心燙得驚人:哥,答應他。
不行!沈青楓想都冇想就拒絕,誰知道這瘋子會不會......
我知道。月痕踮起腳尖,輕輕吻在他的下巴上,那裡有層剛冒出來的胡茬,紮得她嘴唇發癢,因為我能感覺到,他冇有說謊。那些試管裡的能量,跟我夢裡的聲音很像。
沈青楓愣住了。他這才注意到妹妹的瞳孔深處有微光在流轉,像有無數顆小星星在眨眼。碧空的聲音帶著驚訝:檢測到月痕的源能波段正在與星門同步......她好像能聽懂噬星族的語言。
李賀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我就說嘛!完美的共鳴體!連宇宙通用語都能無師自通!
江清突然把機械弓架在李賀的脖子上:少廢話。實驗可以做,但必須在我們的飛船上,全程監控。敢耍花樣,我就讓你嚐嚐電磁箭穿腦的滋味。
成交!李賀爽快地答應,還衝江清眨了眨眼,小姑娘脾氣挺爆,跟我年輕時候一個樣。
孤城突然踹了他一腳:離我家江清遠點,老變態。
江清的臉地紅了,抬手就給了孤城一拳:誰是你家的?不要臉!
兩人吵吵鬨鬨地往飛船走去,陽光透過星門的能量環照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沈青楓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覺得眼眶發燙。
月痕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我們也走吧。我總覺得,這次實驗會發現很重要的事。
沈青楓彎腰抱起妹妹,她輕得像片羽毛。星門的幽藍光暈落在她臉上,把那些蒼白都染成了夢幻的藍。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那裡還殘留著小時候糖漬的甜味。
他說,我們回家。
李賀跟在他們身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沈青楓回頭時,正好看見他偷偷把一個試管藏進了白大褂的內袋,試管裡的液體是詭異的黑色,像濃縮的黑夜。
星門的能量環突然劇烈閃爍,原本穩定的幽藍光變成了刺眼的純白。沈青楓的機甲警報再次響起,這次的警告內容讓他渾身冰涼——
【檢測到高階噬星族能量反應,強度9.8,來源:星門內部】
環宇星門忽作狂,藍光驟轉為玄黃。
噬星魅影藏幽邃,殘卷真言隱秘章。
試管瑩瑩凝碧血,弓刀颯颯映寒芒。
誰憐弱女冰心碎,猶向長空望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