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電穿雲裂夜空,穹頂之下起腥風。
殘垣斷壁藏幽影,鐵甲寒光映血瞳。
蝕骨者穀深處的菌道裡,熒光蘑菇正散發著詭異的藍綠色光芒,將岩壁上的骸骨照得如同翡翠雕琢。沈青楓的機械臂末端纏著半米長的奈米魚線,這是從蓑笠的漁船殘骸裡找到的材料,此刻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動,在潮濕的空氣中劃出細碎的銀弧。
還有三分鐘抵達領主巢穴。江清的聲音壓得極低,她揹著的機械弓弓弦上搭著三支火箭矢,箭頭的磷粉在黑暗中閃爍著點點橙紅。她的作戰服是用輻射海的魷魚皮鞣製的,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領口處繡著的箭羽圖案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孤城往指關節上啐了口唾沫,源能在他掌心炸開劈啪作響的電光。三階領主而已,上次在血月之夜咱都宰過,怕個球。他的肌肉在黑色勁裝下賁張如鐵,左眉骨上那道從格鬥場帶回來的疤痕,在熒光下像條蠕動的小蛇。
沈青楓突然抬手示意噤聲。菌絲覆蓋的地麵傳來輕微的震動,不是蝕骨者那種濕滑的爬行聲,而是某種堅硬物體敲擊岩石的脆響——咚、咚、咚,節奏均勻得像座老舊的擺鐘。
是梅花的自爆機器人?青箬把沈月痕護在身後,這十歲男孩的頭髮用根生鏽的鐵絲束在腦後,臉上沾著的熒光菌孢子讓他笑起來像隻狡黠的小狐狸。他手裡的自製盾牌是用醫療艙的觀察窗改造的,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褐色血漬。
月痕的小臉在藍綠光線下泛著瓷白,她扯了扯沈青楓的衣角,細弱的聲音帶著源能反噬後的沙啞:哥,我聽見有人在唱歌。女孩的亞麻色長髮編成兩條麻花辮,髮尾繫著沈青楓用蝕骨者甲殼磨的小鈴鐺,此刻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煙籠突然按住太陽穴蹲下,銀色的瞳孔在瞬間變成全黑。不是歌聲,是某種頻率的震動。男孩的黑色風衣下襬掃過地麵的菌絲,激起一片淡藍色的孢子雲,從東南方向傳來,距離我們不到五十米。
沈青楓的係統麵板突然彈出紅光:【檢測到未知能量場,強度等級四級。】碧空的虛擬形象在他眼前急得轉圈,白裙上的星光圖案忽明忽暗:能量波動很奇怪,既不是蝕骨者也不是源能者......
話音未落,前方的熒光蘑菇突然集體熄滅。黑暗中響起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緊接著是金屬落地的清脆響動——像是有把長刀被扔在了地上。
沈隊長不必緊張。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菌道裡迴盪,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老夫冇有惡意。
江清的火箭矢瞬間瞄準聲音來源,箭簇的紅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對方佝僂的輪廓。那是個穿著灰佈道袍的老者,手裡拄著根竹杖,杖頭雕著朵含苞待放的梅花。他的頭髮用根木簪綰在腦後,幾縷銀絲垂在佈滿皺紋的臉頰旁,左眼是渾濁的灰白色,右眼卻亮得驚人,像淬了寒冰的黑曜石。
你是誰?沈青楓的機械臂彈出三米長的鞭刃,奈米魚線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這裡是蝕骨者巢穴,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老者輕笑出聲,竹杖在地上輕輕一點。周圍的熒光蘑菇突然同時亮起,將他的臉照得如同古舊的羊皮卷。老夫寒山,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躺著枚通體翠綠的藥丸,藥香混著菌絲的腥氣撲麵而來,特來送份見麵禮。
沈青楓瞳孔驟縮。寒山——這個名字出現在殘鐘博士那張被劃得支離破碎的照片上,是十年前基因修複實驗唯一的倖存者。係統麵板瘋狂報警:【警告!檢測到高危源能反應,建議立即撤離!】
清靈丹寒山將藥丸拋向沈青楓,翠綠的藥丸子在熒光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用三百種抗輻射植物提煉,能暫時壓製源能反噬。
月痕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珠滴在菌絲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女孩的嘴唇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緊緊抓住沈青楓的褲腿,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沈青楓下意識接住藥丸,入手冰涼,藥香突然變得刺鼻——這不是植物的清香,而是某種化學藥劑的味道!他猛地將藥丸擲向地麵,卻見那翠綠的丸子在落地瞬間炸開,化作一團淡紫色的煙霧。
不好!孤城怒吼著撲向月痕,源能在他周身形成金色的護罩。但紫色煙霧蔓延的速度遠超想象,江清射出的火箭矢在煙霧中瞬間融化,隻留下一縷青煙。
寒山的右眼突然滲出黑色的液體,順著臉頰滴落在竹杖上。彆緊張,隻是讓你們睡一會兒。老者的身體開始膨脹,道袍的袖子被肌肉撐裂,露出底下覆蓋著鱗片的皮膚,十年前冇機會研究你父親,現在研究研究兒子也不錯。
沈青楓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機械臂的鞭刃不受控製地垂下。他咬碎舌尖強迫自己清醒,餘光瞥見煙籠的銀色瞳孔正在劇烈收縮,男孩的黑色風衣無風自動,周圍的熒光蘑菇開始瘋狂閃爍。
不許傷害他們。煙籠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原本清澈的童音裡摻雜著某種非人的嘶吼。他抬起右手,寒山周圍的空氣突然扭曲,老者膨脹的身體竟被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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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發出憤怒的咆哮,竹杖猛地插進地麵。菌道兩側的岩壁突然裂開,數十條手臂粗的鐵線蟲從蟲洞裡竄出,墨綠色的黏液在熒光下如同流動的翡翠。
保護月痕!沈青楓的係統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檢測到隊友危機,強製開啟源能共享!】江清的精準、孤城的力量、煙籠的精神力——所有隊友的能力在瞬間湧入他的體內。
機械臂的鞭刃突然暴漲至十米長,奈米魚線在空氣中劃出金色的軌跡。沈青楓借力旋轉,鞭刃如同活過來的金蛇,瞬間斬斷所有鐵線蟲的頭部。綠色的汁液濺在岩壁上,激起陣陣白煙。
寒山的右臂突然化作三米長的利爪,帶著腥風撲向沈青楓。老者的左眼此刻已經完全變成黑色,兩張嘴在他的臉上同時開合:讓老夫看看你的潛力......
潛力?沈青楓突然笑了,源能在他體內如同沸騰的岩漿。他想起鬢毛教的巷戰技巧,想起殘鐘博士的警告,想起月痕每一次痛苦的咳嗽。機械臂在瞬間切換成鐮刀形態,奈米魚線繃得筆直,發出琴絃般的嗡鳴。
那就讓你見識見識!
沈青楓的身影在熒光中化作一道殘影,鐮刀切開空氣的銳嘯與寒山的咆哮交織在一起。菌道頂部的菌絲被氣流震得紛紛揚揚落下,如同一場淡藍色的暴雨。江清的火箭矢精準地射向寒山的鱗片縫隙,孤城的重拳在源能加持下泛著金光,青箬用盾牌護住月痕,煙籠的精神力則像張無形的網,死死纏住老者的動作。
寒山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全身的鱗片同時豎起,射出密密麻麻的骨刺。沈青楓將月痕緊緊護在懷裡,機械臂的護盾瞬間展開。骨刺撞在護盾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如同暴雨打在鐵皮屋頂。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寒山的身體開始不規則地扭曲,皮膚下彷彿有無數條小蛇在蠕動,老夫已經和蝕骨者領主融合,你們殺不死我的!
煙籠突然指向寒山的胸口:那裡!他的核心在那裡!男孩的銀色瞳孔此刻已經完全變成紅色,黑色風衣無風自動,衣襬上繡的星圖圖案發出刺眼的白光。
沈青楓的係統麵板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核心弱點,建議使用黃河之水戰術。】這是雷煥教他的招式,利用源能的流動性瞬間突破防禦。機械臂的鐮刀開始高速旋轉,奈米魚線切割空氣的聲音尖銳得如同哨子。
江清!左翼!沈青楓的吼聲在菌道裡迴盪,孤城!吸引他注意力!
江清的火箭矢帶著火焰射向寒山的左翼,老者果然下意識抬臂格擋。孤城抓住這一瞬間的破綻,源能凝聚的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寒山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胸口的鱗片出現瞬間的鬆動。
就是現在!
沈青楓將全身源能注入機械臂,鐮刀帶著金色的光弧劃過一道完美的曲線。這一擊凝聚了所有人的力量——江清的精準、孤城的剛猛、煙籠的敏銳,還有他自己對妹妹的守護之心。
鐮刀冇入鱗片的瞬間,沈青楓聽見了某種碎裂的聲音,像是冰層在春天裂開。寒山的身體突然僵住,所有的動作都凝固在這一刻。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在熒光下如同流動的墨汁。
不......不可能......老者的兩張嘴同時發出難以置信的嘶吼,身體開始迅速乾癟,老夫是完美的......是不死的......
沈青楓拔出鐮刀,奈米魚線甩去上麵的黑血。他走到蜷縮在地的月痕身邊,女孩已經停止咳嗽,小臉在熒光下泛著淡淡的紅暈。煙籠的銀色瞳孔漸漸恢複正常,正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哥......月痕虛弱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沈青楓的臉頰,我好像......不難受了。
沈青楓握住妹妹冰涼的小手,突然注意到她的指甲縫裡沾著些淡紫色的粉末。那是剛纔寒山拋出的藥丸炸開後的殘留物——難道這毒藥還有緩解反噬的作用?
寒山乾癟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從他的胸口湧出大量淡綠色的黏液,在地上彙聚成一個不斷蠕動的肉團。碧空的虛擬形象突然尖叫:【警報!檢測到蝕骨者領主核心!它在吸收寒山的基因!】
肉團突然裂開無數張細小的嘴巴,發出密密麻麻的嘶嘶聲。菌道兩側的熒光蘑菇開始瘋狂閃爍,光線忽明忽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沈青楓將月痕交給江清,機械臂重新彈出鞭刃。看來好戲纔剛剛開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奈米魚線在熒光中輕輕顫動,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
孤城活動著指關節,指縫間迸射的電光照亮他猙獰的笑容。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江清的火箭矢已經重新上弦,箭簇的紅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裡跳動。這次我要射穿它的核心。
煙籠站到沈青楓身邊,銀色的瞳孔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能感覺到它的情緒,很憤怒......還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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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箬把月痕護得更緊了,小臉上沾著的熒光孢子讓他看起來像隻準備戰鬥的小豹子。我會保護好月痕姐姐的!
月痕從江清懷裡探出頭,亞麻色的麻花辮垂在胸前,髮尾的小鈴鐺輕輕作響。哥哥小心。
肉團突然停止蠕動,表麵的無數張小嘴同時閉上。淡綠色的黏液開始結晶,形成某種半透明的外殼,在熒光下如同巨大的綠寶石。外殼上浮現出複雜的紋路,仔細看去竟像是由無數唐詩的字句組成。
那是什麼?江清的弓弦越繃越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沈青楓的係統麵板突然彈出新的提示:【檢測到古文明基因序列,正在解析......解析失敗。】碧空的虛擬形象急得直跺腳:這東西在進化!它在吸收寒山的記憶和能力!
結晶外殼突然裂開,從裡麵伸出數十條覆蓋著鱗片的觸手,每條觸手的末端都長著隻眼睛,瞳孔是詭異的螺旋狀。觸手掃過岩壁,帶起陣陣火花,菌絲在接觸到觸手的瞬間全部枯萎。
它在適應環境。煙籠的臉色變得蒼白,它的情緒很混亂,既有蝕骨者的殘暴,也有寒山的瘋狂......還有......男孩突然按住太陽穴,還有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意識!
觸手突然同時轉向沈青楓,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緊接著,從結晶核心裡傳出混合著無數聲音的嘶吼,像是有上百個人在同時說話:找到你了......第63代候選者......
沈青楓的機械臂猛地握緊,奈米魚線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結晶核心突然裂開一道縫隙,裡麵露出張酷似人類的臉——那是張融合了寒山與蝕骨者特征的臉,左眼是人類的渾濁,右眼是蝕骨者的複眼,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齒。
我是......進化。那張臉的嘴唇開合著,聲音卻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是噬星族留給這個世界的禮物......是篩選強者的工具......
沈青楓突然想起黑雲的警告——頂峰係統其實是噬星族的篩選器。難道這個怪物和係統有什麼聯絡?
你知道係統?
結晶核心發出刺耳的笑聲,震得整個菌道都在搖晃。當然知道......老夫就是第17代候選者失敗後的產物......觸手突然全部指向沈青楓,現在,讓老夫看看你是否有資格......繼承噬星族的遺產......
話音未落,所有的觸手同時射出淡綠色的光束。沈青楓大喊一聲,同時啟動機械臂的護盾。光束撞在護盾上,發出如同玻璃破碎的清脆響聲,無數細小的裂紋在護盾表麵蔓延開來。
護盾撐不了多久!碧空的聲音帶著哭腔,能量消耗太快了!
孤城突然衝向側麵的岩壁,源能凝聚的拳頭狠狠砸在牆上。這邊有通道!碎石飛濺中,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快進去!
江清拉著月痕率先鑽進洞口,煙籠和青箬緊隨其後。沈青楓掩護著他們進入,機械臂的護盾在光束的持續攻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當他準備鑽進洞口時,一條觸手突然繞過護盾,纏住了他的腳踝。
想跑?結晶核心發出得意的笑聲,留下你的基因再走!
沈青楓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往回拉,腳踝處傳來刺骨的疼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紮進皮膚。他的機械臂猛地轉向身後,鞭刃帶著金光斬斷了纏住腳踝的觸手。
綠色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帶著濃烈的鐵鏽味。沈青楓趁機鑽進洞口,孤城立刻用巨石堵住了入口。菌道裡傳來結晶核心憤怒的咆哮,緊接著是劇烈的震動,彷彿整個巢穴都在搖晃。
暫時安全了。孤城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黑色勁裝的胸口已經被汗水浸透,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沈青楓檢查著月痕的狀況,女孩已經睡著了,小臉上帶著安穩的笑容。他輕輕撫摸著妹妹的麻花辮,髮尾的小鈴鐺在寂靜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知道。沈青楓看向煙籠,男孩正閉著眼睛,銀色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煙籠,能感覺到它的位置嗎?
煙籠緩緩搖頭,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它很狡猾,在刻意隱藏自己的情緒。但我能感覺到......它在跟著我們,像條毒蛇一樣在暗處盯著。
江清靠在岩壁上,機械弓斜背在身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箭袋裡的火箭矢。我們現在怎麼辦?原路返回肯定會被它堵住。
沈青楓的係統麵板突然亮起:【檢測到前方有微弱光源,距離100米。】碧空的虛擬形象出現在他肩頭,白裙上沾著虛擬的灰塵:那裡可能有出口。
青箬從揹包裡掏出塊壓縮餅乾,小心翼翼地餵給月痕。月痕姐姐好像發燒了。男孩的眉頭皺得像個小老頭,我們得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
沈青楓站起身,機械臂的鞭刃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銀弧。繼續往前走。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江清的堅定,孤城的暴躁,煙籠的憂慮,青箬的擔憂,最後落在月痕熟睡的臉上,無論那是什麼東西,我們都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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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重新出發,青箬揹著熟睡的月痕走在中間,江清和孤城分彆斷後,煙籠走在最前麵,用他的精神力探查周圍的環境。通道裡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岩壁上偶爾能看到閃光的礦石,在機械臂的光照下如同散落的星辰。
走了大約五十米,前方突然傳來潺潺的水聲。煙籠停下腳步,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驚訝。前麵有個地下湖,水很乾淨,還有......男孩側耳傾聽,還有人的氣息。
沈青楓示意大家放輕腳步,機械臂的鞭刃保持著隨時可以攻擊的狀態。通道的儘頭果然是個圓形的地下湖,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洞頂垂下的鐘乳石,如同倒掛的水晶森林。湖岸邊搭著個簡陋的帳篷,篝火在帳篷前劈啪作響,映得周圍的岩壁一片通紅。
篝火旁坐著個穿粗布麻衣的青年,正在用根鐵絲穿著某種魚狀生物在火上烤。他的頭髮用根紅繩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左臉頰上有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讓他那道疤痕在火光中明明滅滅,竟與孤城眉骨上的舊傷有幾分相似。青年似乎察覺到動靜,猛地回頭,手裡的烤魚鐵簽瞬間指向眾人,動作快如閃電。
火光映亮他的眼睛,那是雙琥珀色的眸子,瞳孔裡翻湧著警惕與野性,像頭被驚擾的荒原狼。“你們是誰?”他的聲音帶著煙燻火燎的沙啞,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鐵簽的尖端在火光下閃著寒芒。
沈青楓注意到他腰間彆著塊青銅令牌,上麵刻著半朵殘缺的梅花——與寒山竹杖上的圖案如出一轍。機械臂的鞭刃微微繃緊,“我們是迷路的旅人,路過此地。”
青年冷笑一聲,鐵簽緩緩放下,卻並未收回去。“蝕骨者巢穴深處哪來的旅人?”他翻轉烤魚,油脂滴在火裡濺起火星,“是被那怪物趕過來的吧?”
孤城上前一步,源能在掌心滋滋作響:“你知道那鬼東西?”
青年抬眼掃過眾人,目光在江清的機械弓、青箬背上的月痕、煙籠異於常人的銀瞳上一一停留,最後落在沈青楓的機械臂上,瞳孔微縮。“十年前見過類似的玩意兒。”他撕下一塊烤魚肉丟進嘴裡,“你們殺了寒山?”
沈青楓冇回答,反而反問:“你是誰?和寒山是什麼關係?”
“我叫林縛。”青年咬著魚肉含糊道,“算是他的‘試驗品’吧。”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疤痕,“這就是拜他所賜,當年若不是跑得快,早成了他培養蝕骨者的養料。”
江清的箭羽仍未鬆懈:“你在這裡多久了?”
“三年。”林縛往火堆裡添了塊柴,“這地下湖的水能壓製源能反噬,我靠它活到現在。”他忽然看向青箬背上的月痕,眉頭皺起,“這小姑孃的源能反噬很嚴重,再拖下去五臟六腑都會潰爛。”
沈青楓心頭一緊:“你有辦法?”
林縛從帳篷裡翻出個陶罐,倒出半盞墨綠色的湖水遞過來:“喝這個,能暫時穩住。”他的指尖沾著湖底的淤泥,指甲縫裡嵌著細碎的貝殼,“這湖水是噬星族遺蹟的滲濾液,當年寒山就是為了它才守在這裡。”
煙籠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不穩的顫音:“你身上有它的氣息。”男孩指著林縛腰間的青銅令牌,“和那結晶怪物同源。”
林縛摸了摸令牌,疤痕在火光下扭曲成怪異的形狀。“這是從遺蹟裡挖出來的,能遮蔽那怪物的感知。”他將陶罐往前推了推,“信不信隨你們,反正這湖裡的水,是現在唯一能救那小姑孃的東西。”
月痕這時突然咳嗽起來,小臉在火光中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睫毛上凝著細密的汗珠。沈青楓不再猶豫,接過陶罐走到青箬身邊,小心地將湖水喂進女孩嘴裡。
湖水入口清涼,月痕的咳嗽竟真的漸漸平息,呼吸也平穩了些。沈青楓鬆了口氣,抬頭時正對上林縛的目光,那琥珀色的眸子裡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那怪物是什麼來頭?”江清收起機械弓,走到湖邊掬起一捧水,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感,“這水確實有能量波動。”
林縛往火堆裡又添了根木柴,火焰騰地竄起,將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又高又長。“噬星族的基因篩選器,和你們身上的係統是一路貨色。”他的聲音突然壓低,“寒山當年就是想靠它進化,結果被反吞噬了。”
沈青楓的係統麵板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關鍵資訊,是否接入林縛的記憶碎片?】碧空的虛擬形象在他眼前點頭:“他冇說謊,他的記憶裡有遺蹟的地圖!”
“我們需要去遺蹟。”沈青楓直截了當,“那怪物必須毀掉。”
林縛猛地站起身,鐵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你們瘋了?”他的疤痕在火光下突突跳動,“那裡麵全是基因陷阱,進去的人冇一個能出來!”
“月痕的反噬需要徹底根治。”沈青楓看向熟睡的妹妹,機械臂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嗡鳴,“而且那怪物不除,我們誰也走不了。”
孤城拍了拍林縛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了一下:“兄弟,一起乾票大的?當年你冇完成的事,咱幫你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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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縛盯著火堆沉默了很久,火星在他琥珀色的眸子裡明明滅滅。忽然,他撿起地上的鐵簽,在岩壁上劃出一道深痕:“遺蹟在湖底,有三道閘門,最後一道需要青銅令牌才能打開。”他的指尖點在劃痕末端,“但那裡守著個大傢夥,是噬星族當年留下的看守者。”
煙籠突然指著湖麵,銀色瞳孔裡映出水中的倒影:“它來了。”
眾人低頭看去,平靜的湖麵上突然泛起無數漣漪,結晶怪物的螺旋瞳孔在水底若隱若現,無數觸手正順著湖底的縫隙蔓延過來,在火光下如同扭動的綠蛇。
林縛一把扯下腰間的青銅令牌丟給沈青楓:“拿著!我引開它,你們從湖底通道走!”他抓起地上的鐵簽,源能突然在他周身炸開,竟也是四級強度,“記住,閘門關閉後就再也打不開了!”
話音未落,他已躍入湖中,激起巨大的水花。結晶怪物的觸手瞬間轉向他,湖麵翻湧著墨綠色的黏液,將林縛的身影吞冇。
“走!”沈青楓攥緊令牌,機械臂化作潛水裝置,“江清掩護,孤城斷後,青箬看好月痕!”
眾人依次入水,湖水冰冷刺骨,卻帶著奇異的能量,讓源能的運轉都順暢了幾分。沈青楓在前麵開路,機械臂發出的微光照亮湖底的通道,鐘乳石在兩側如獠牙般凸起,像極了巨獸的喉嚨。
身後傳來林縛的嘶吼與怪物的尖嘯,湖水劇烈震盪著,無數氣泡從上方湧來。沈青楓回頭望去,隻看到一片翻滾的墨綠色,以及林縛最後投來的眼神——那裡麵有決絕,有釋然,還有一絲未說出口的期盼。
通道儘頭出現一道青銅閘門,上麵刻著與令牌相同的梅花圖案。沈青楓將令牌按上去,閘門發出沉悶的響聲,緩緩向兩側打開,露出裡麵更深邃的黑暗。
“快進去!”孤城推著眾人穿過閘門,自己則轉身麵向通道,源能在他掌心凝聚成金色的光球,“老子給你們爭取時間!”
閘門開始緩緩關閉,沈青楓最後看到的,是孤城被無數觸手纏繞的身影,以及他那道在綠光中依舊猙獰的疤痕,像條永不屈服的小蛇。
“哥!”月痕突然醒來,小手緊緊抓住沈青楓的衣角,“我聽見孤叔叔在唱歌。”
沈青楓捂住妹妹的眼睛,機械臂的護盾在閘門徹底關閉的瞬間展開。黑暗中,他彷彿聽見無數聲音在低語,有寒山的瘋狂,有林縛的嘶吼,有孤城的大笑,還有那結晶怪物不甘的咆哮。
“我們到了。”煙籠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噬星族的遺蹟,就在前麵。”
前方突然亮起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座巨大的拱門,上麵刻著無數扭曲的符號,在光芒中如同活過來一般。沈青楓握緊機械臂,奈米魚線在黑暗中輕輕顫動,像在呼應著某種遠古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