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如墨鎖星淵,
鏽甲沉沙三百年。
忽有流光穿霧出,
鋒芒初露照殘舷。
第三穹頂外圍的輻射霧海翻湧著灰紫色的浪濤,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得彷彿隨時會砸下來。沈青楓踩著鏽蝕的金屬浮島跳躍,機械義肢的關節在霧中噴出淡藍色的源能蒸汽,每一步都在潮濕的鐵皮上踏出沉悶的迴響。月痕的咳嗽聲從背後的保溫艙傳來,像被水泡過的棉線在拉扯,他回頭時,看到女孩蒼白的臉頰上沾著幾點輻射塵,像落在雪地上的煤星子。
還有多久?江清的弓弦突然繃緊,箭矢在機械臂的卡槽裡發出細微的震顫。她紮著高馬尾,鬢角的碎髮被霧水粘在臉頰上,作戰服的肩部破了個洞,露出下麵泛著銀光的防護凝膠。遠處的霧層裡閃過幾道幽綠的光,像浸在墨水裡的螢火蟲。
沈青楓調出碧空投射的全息地圖,指尖劃過代表蝕骨者巢穴的紅點:穿過前麵的廢棄星港就能找到淨化塔。機械臂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他低頭看到義肢的金屬外殼正在霧化,淡藍色的源能流裡浮出細密的黑色紋路——那是被輻射汙染的征兆。
月痕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女孩的指甲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我好像能聽到......很多人在哭。她指向星港入口處的巨型雕像,那尊由廢棄機甲殘骸焊接成的女神像,眼眶裡正滲出粘稠的墨綠色液體,順著鏽蝕的臉頰蜿蜒而下,在基座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孤城突然一拳砸向旁邊的集裝箱,鏽鐵皮被震得簌簌作響,露出裡麵堆積如山的骷髏頭。媽的,這些是......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那些顱骨的眼窩深處都嵌著半透明的晶體,在霧中折射出詭異的虹光。沈青楓伸手觸碰其中一塊,晶體突然炸裂,黑色的粉末飄散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蝕骨者幼蟲,撲向眾人的麵門。
屏住呼吸!一個清亮的聲音從雕像後傳來。沈青楓轉頭,看見個穿白色實驗服的少女正用鑷子夾起幼蟲,放進裝滿淡綠色液體的玻璃罐裡。少女的頭髮用兩根銀色的試管束在腦後,眼鏡片後的眼睛是純粹的琥珀色,她胸前的工牌寫著,下方的小字標註著源能生態研究員。
藥蘅突然把玻璃罐扔向空中,綠色液體在霧中炸開,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幼蟲撞在屏障上瞬間凝固,化作晶瑩的結晶雨。這些是蝕骨者信使她推了推下滑的眼鏡,它們的體液能溶解源能防護,不過......她突然指向沈青楓的機械臂,你的義肢好像在吸收它們的能量?
眾人這才發現,沈青楓義肢上的黑色紋路正在退去,淡藍色的源能流裡浮出金色的光點。碧空的虛擬形象突然在他肩頭跳出來,抱著數據板轉圈:檢測到未知能量融合!係統臨時解鎖噬能模式機械臂末端突然彈出三根細長的探針,自動刺入最近的一具骷髏,從中抽出淡紫色的能量絲。
月痕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咳嗽,咳出的血落在保溫艙的玻璃上,瞬間化作紅色的冰晶。藥蘅臉色驟變,從實驗服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青銅鼎,鼎裡插著三根艾條,點燃後冒出銀白色的煙。歸元香,能暫時穩定源能反噬,她把青銅鼎塞進月痕手裡,但最多撐三個小時。
星港深處傳來金屬扭曲的聲響,像有巨物正在移動。孤城握緊拳頭,源能在他的肌肉裡流轉,形成淡金色的紋路:我去探路。他剛邁出兩步,腳下的地麵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見底的豎井,裡麵傳來無數爪子抓撓岩壁的聲音。沈青楓伸手去拉,卻隻抓住一片空氣——孤城已經墜入黑暗。
江清的箭矢瞬間射出,釘在豎井邊緣的金屬架上,熒光箭尾在霧中劃出明亮的弧線。跟著箭走!她翻身騎上旁邊的懸浮摩托,這是他們從掠奪者那裡繳獲的戰利品,車身還留著彈孔的疤痕。沈青楓抱起月痕跳上後座,藥蘅則靈巧地坐在車把前的工具箱上,玻璃罐裡的幼蟲突然集體躁動,撞得罐壁叮叮作響。
它們在害怕,藥蘅盯著玻璃罐,前麵有高階蝕骨者。話音未落,豎井裡突然噴出黑色的粘液,落在懸浮摩托的擋風玻璃上,瞬間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江清猛打方向盤,摩托擦著雕像的基座飛過,沈青楓低頭時,看見女神像的眼睛裡伸出無數根觸鬚,正朝著他們的方向揮舞。
機械臂突然自動展開護盾,淡藍色的能量屏障上浮現出複雜的紋路。沈青楓這才發現,那些紋路竟是由唐詩組成的——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的字樣在屏障上流轉,擋住了射來的觸鬚。藥蘅驚訝地睜大眼睛:這是古文明的技術!你從哪學的?
月痕突然指著前方:哥,你看!星港中央的穹頂破了個大洞,陽光從洞裡斜射下來,在地麵上形成金色的光柱。光柱裡站著個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擺弄著什麼儀器。沈青楓認出那是白日議長的背影,他身上的禮服已經沾滿油汙,手裡拿著的金屬箱上刻著議會的徽章。
懸浮摩托突然失控,車底冒出黑煙。江清罵了句臟話,猛踩刹車,摩托在地麵上滑出長長的火花,停在距離白日十米遠的地方。白日緩緩轉身,他的左半邊臉已經晶體化,露出底下蠕動的觸鬚:青楓啊,來得正好。他打開金屬箱,裡麵放著顆跳動的紅色心臟,表麵佈滿血管狀的源能脈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母巢核心藥蘅的聲音在發抖,議會用三千個源能者的心臟培育的!她突然指向白日的晶體化半邊臉,他已經被噬星族寄生了!白日發出刺耳的笑聲,晶體化的手臂突然伸長,抓向月痕:這女孩的源能純度是完美的容器,你說對嗎?
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暴漲,纏住白日的晶體手臂。兩股力量碰撞產生的衝擊波掀飛了周圍的集裝箱,露出後麵的淨化塔——塔身佈滿彈孔,塔頂的天線已經摺斷,塔身的顯示屏上跳動著紅色的倒計時:00:59:47。它在吸收母巢核心的能量,藥蘅指著淨化塔底部的管道,那些管子連接著整個星港的蝕骨者巢穴!
月痕突然從保溫艙裡跳出來,青銅鼎裡的艾條已經燒完,她的瞳孔開始變成銀色:哥,我知道怎麼做。她張開雙臂,源能在她周圍形成金色的光繭,那些從豎井裡爬出來的蝕骨者突然停住動作,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束縛。沈青楓這才發現,月痕的光繭正在吸收蝕骨者的能量,那些怪物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快阻止她!白日怒吼著掙脫機械臂,晶體化的拳頭砸向月痕。江清的箭矢同時射出,卻被白日身後突然出現的能量盾彈開。沈青楓撲過去擋在月痕身前,機械臂的護盾與白日的拳頭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低頭看見月痕的嘴角流出金色的血液,滴在地上化作細小的光粒,融入淨化塔的基座。
她在重啟淨化程式,藥蘅突然明白過來,從實驗服裡掏出個注射器,源能催化劑,能幫她加快速度!她剛要衝過去,突然被一股力量掀飛,撞在旁邊的集裝箱上。沈青楓轉頭,看見孤城站在陰影裡,他的眼睛變成了全黑,手裡抓著根蠕動的觸鬚——那是從他胸口的傷口裡鑽出來的。
孤城!沈青楓大喊。昔日的戰友冇有迴應,隻是一步步走向月痕,觸鬚在他身後揮舞,像黑色的披風。江清的箭矢射中孤城的肩膀,卻被他體內湧出的源能彈開。他被寄生了,藥蘅捂著流血的額頭,噬星族能通過傷口控製宿主!她突然指向白日,他故意讓孤城掉進豎井,就是為了這個!
月痕的光繭突然劇烈收縮,淨化塔的倒計時開始加速:00:30:12。白日發出得意的狂笑:等淨化塔吸收足夠的能量,整個穹頂都會變成蝕骨者的樂園!他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晶體化的半邊臉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灰綠色的皮膚,不......怎麼回事......
沈青楓這才發現,機械臂的探針不知何時刺入了白日的晶體手臂,正源源不斷地抽取能量。碧空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噬能模式超額運轉!檢測到寄生體能量紊亂!白日的身體開始膨脹,晶體與血肉剝離的地方噴出綠色的汁液,他指著月痕,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孤城突然停下腳步,全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青楓......動手......他抓起旁邊的鋼管,狠狠刺進自己的胸口。觸鬚發出淒厲的尖叫,從傷口裡瘋狂地往外竄,卻被孤城死死按住。快......他的身體開始透明,淨化塔的核心......在雕像下麵......
月痕的光繭突然炸開,金色的能量流如瀑布般注入淨化塔。塔身的顯示屏突然變綠,倒計時變成了正向計時:00:01:03。沈青楓衝向雕像,機械臂的利爪輕鬆撕開基座,露出裡麵的金屬核心——那是塊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表麵刻著與他義肢相同的紋路。
把你的源能灌進去!藥蘅大喊著扔過來個儀器,共振器沈青楓接住儀器按在覈心上,機械臂與晶體接觸的瞬間,無數記憶碎片湧入他的腦海:穿著白大褂的科學家們在實驗室裡忙碌,孩童們在培養艙裡沉睡,蝕骨者的初代樣本在容器裡蠕動......
這些是......沈青楓的瞳孔驟縮,他看到了春江博士的臉,看到了殘鐘年輕時的樣子,甚至看到了蘇雲瑤的父親蘇長庚——他們都在為母巢核心的研究工作,而核心的最初樣本,竟然來自月痕和煙籠的基因。
淨化塔突然劇烈震動,塔頂射出綠色的光柱,直衝雲霄。霧海開始消散,露出湛藍的天空,那些蝕骨者在光柱的照射下紛紛化作灰燼。白日的身體已經完全崩潰,隻剩下半顆晶體頭顱滾落在地,發出不甘的嗚咽。
月痕虛弱地倒在地上,沈青楓衝過去抱住她,發現女孩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哥,我好像......月痕的手指劃過他的臉頰,留下金色的痕跡,變成星星了......她的身體化作無數光粒,融入淨化塔的光柱,塔身的顯示屏上突然跳出一行字:源能淨化完成,剩餘時間:永恒。
藥蘅突然指向天空,那裡出現了無數艘飛船的影子,最前麵的那艘船身上印著熟悉的標誌——那是青楓號的升級版。是議會的救援隊嗎?江清搭弓上箭,警惕地盯著那些飛船。藥蘅卻搖了搖頭,她的眼鏡片反射著飛船的光芒:不對,那些是......噬星族的主力艦隊!
沈青楓抬頭,看見為首的飛船降下一道光柱,裡麵走出個熟悉的身影——蘇雲瑤穿著銀白色的戰甲,手裡拿著把光劍,她的身後跟著煙籠,男孩的眼睛裡閃爍著與月痕相同的銀光。青楓,好久不見,蘇雲瑤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金屬的質感,準備好......最後的決戰了嗎?
煙籠突然舉起手,天空中的艦隊開始劇烈震動,部分飛船甚至互相攻擊起來。我控製了它們的導航係統,男孩的聲音在星港裡迴盪,但最多隻能撐十分鐘。沈青楓握緊機械臂,感受到體內湧動的源能——那是月痕留下的力量,溫暖而強大。
江清的箭矢已經蓄勢待發,箭尾的熒光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孤城的屍體旁長出了淡藍色的小花,花瓣上滾動著露珠,折射出彩虹的顏色。遠處的淨化塔仍在噴射著綠色的光柱,將天空染成奇異的色調。沈青楓深吸一口氣,機械臂的利爪發出金屬的嗡鳴,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纔剛剛開始。
瘴散星明霧海平,
殘舷猶記舊鐘聲。
流光一霎歸何處,
化作長空萬古燈。
艦影浮空來勢惡,
劍鳴裂石鬼神驚。
此身雖隕心猶在,
留與青楓照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