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墜野血光流,鐵骨橫沙恨未休。
戰甲凝霜嘶斷刃,殘旗裂月照孤舟。
千年詩燼焚幽夜,萬裡烽煙鎖玉樓。
莫道蒼天無慧眼,鋒芒自向死中求。
火星前哨基地外圍的黑曜石平原上,赤紅色的沙礫在磁暴風中翻滾,打在沈青楓的機甲外殼上發出劈啪脆響。淡紫色的極光在天際流竄,將這片被輻射侵蝕的土地映照得如同詭譎的夢境。遠處的休眠火山口泛著硫磺味的白煙,與機甲冷卻係統噴出的白霧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屏障。
沈青楓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黑髮,髮梢還沾著機甲內部循環係統泄漏的冷卻液,帶著股鐵鏽般的腥甜。他揉了揉眉心,那裡有道新添的疤痕——上週與噬星族殘黨突襲戰時留下的,此刻正隨著源能波動隱隱作痛。
“哥,你的血壓又超標了。”沈月痕的聲音從醫療艙方向傳來,她穿著白色的醫護製服,袖口彆著枚銀質的柳葉刀徽章,那是新地球醫療聯盟的標誌。女孩手裡的檢測儀發出滴滴的警報聲,藍色的光屏映得她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源能抑製劑的副作用在加劇,再這樣硬撐……”
“再囉嗦信不信我把你的營養劑換成壓縮餅乾?”沈青楓挑眉,嘴角扯出個痞氣的笑,卻在轉身時踉蹌了半步。碧空的虛擬形象突然在他眼前炸開成一串數據流,淡藍色的光點像螢火蟲般落在他的機械義肢上。
【警告:源能共鳴率跌破60%,建議立即停機檢修。】
“少來這套。”他拍掉那些光點,金屬手掌與義肢連接處發出齒輪錯位的哢噠聲,“昨天是誰偷偷把我的止痛藥換成維生素的?”
沈月痕的耳尖瞬間紅透,轉身假裝整理醫療櫃。江清靠在艙門旁,弓弦上的能量矢發出嗡嗡的低鳴,她新染的銀灰色長髮在耳後彆了支金屬髮簪,那是用蝕骨者的骨刺打磨而成的。“議會的加密通訊又來了,”她吹了聲口哨,髮梢掃過肩頭的機械護肩,“這次用的是《關山月》的密鑰,看來是那位老狐狸親自發的。”
孤城從陰影裡走出來,他**的上身纏著繃帶,新長出的肌肉纖維在古銅色皮膚下蠕動,像無數條銀色的小蛇。“管他是誰,敢擋路就砸了他的議會塔。”男人的拳頭在掌心碾出劈啪的骨響,胸口的舊傷在磁暴影響下滲出暗紅色的血珠,“倒是你,青楓,再不用基因修複液,下次戰鬥你的義肢就要炸膛了。”
沈青楓剛要反駁,地麵突然劇烈震顫。監測儀的警報聲撕心裂肺地響起,紅色的警示燈將所有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煙籠抱著台老式收音機從控製室衝出來,男孩的銀色瞳孔裡跳動著驚恐的光,他那頭標誌性的銀髮不知何時剪短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成幾綹:“是‘嬋娟’!噬星族的情感收割艦,它們突破了火星軌道!”
話音未落,基地的合金門突然被撕裂。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裡,無數根半透明的觸鬚像暴雨般砸進來,觸鬚末端的吸盤吸在艙壁上,留下腐蝕性的綠色粘液。江清的能量矢如流星般射出,每一支都精準地命中觸鬚的節點,爆炸聲中飛濺的粘液卻像活物般撲向最近的沈月痕。
“小心!”沈青楓的機械臂瞬間展開成護盾,綠色粘液在合金錶麵滋滋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他突然感到後頸一陣刺痛,那是儘歡當年埋下的定位針留下的舊傷,此刻竟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骨髓。
“是情感共鳴波!”蘇雲瑤的聲音從通風管道傳來,她穿著沾滿試劑的白大褂,金絲眼鏡的一條腿已經斷了,用膠布草草粘好,“它們在放大我們的負麵情緒,快用唐詩口訣對衝!”
“白日依山儘——”沈青楓率先吼出詩句,源能在體內翻湧成金色的浪濤。機械義肢突然發出刺目的藍光,那些原本腐蝕合金的綠色粘液竟像遇到天敵般縮回,在地麵上留下灼燒的痕跡。
“黃河入海流——”孤城的吼聲震碎了艙頂的燈管,碎玻璃在他周身凝成旋轉的刃輪。江清的箭矢在空中組成“欲窮千裡目”的詩行,每一支箭尾都拖著淡紫色的光焰。
就在這時,收割艦的核心艙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身影懸浮在半空中,兜帽下露出的皮膚閃爍著金屬的光澤。他緩緩抬起手,那些縮回的觸鬚突然爆炸,綠色的粘液在空中凝結成三個字:“張若虛”。
“第63代候選者,好久不見。”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張與沈青楓有七分相似的臉,隻是那雙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旋轉的星圖,“或者我該叫你……兒子?”
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失控,藍光瞬間變成詭異的紫色。他感到大腦像被塞進了燒紅的烙鐵,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在眼前閃回——穿著白大褂的人在手術檯前舉杯,培養艙裡漂浮的嬰兒,還有母親臨終前在他掌心寫下的“逃”字。
“你是誰?”他咬碎了牙,血沫從嘴角溢位,“我母親的死,是不是你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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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若虛輕笑出聲,聲音像無數根琴絃在同時震顫:“你母親是我最完美的實驗品,可惜她太執著於所謂的母愛。”他攤開手,一枚銀色的徽章在掌心旋轉,上麵刻著“頂峰係統0.1”的字樣,“這個係統,本就是用她的基因編碼的。”
“你放屁!”沈月痕突然爆發,醫療艙裡的所有注射器同時懸浮在空中,針尖對準張若虛。女孩的瞳孔變成純粹的金色,那些原本用於抑製源能反噬的藥劑在空中組成金色的光繭,“我媽媽是英雄,不是你的實驗品!”
光繭突然炸裂,無數藥劑滴落在地,竟像種子般長出淡金色的藤蔓。張若虛的臉色第一次有了變化,他身後的觸鬚瘋狂舞動,卻在接觸藤蔓的瞬間化為齏粉。“不可能……這是‘月痕’基因鏈,你怎麼會……”
“因為我繼承了媽媽的一切。”沈月痕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她扯掉手腕上的抑製環,源能波動如海嘯般擴散開來,那些金色藤蔓突然開花,每朵花裡都浮現出一句唐詩,“哥,用‘春江潮水’!”
沈青楓突然明白了。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眼神,想起妹妹從小到大莫名其妙的高燒,想起係統每次升級時碧空那人性化的歎息。機械臂的紫色光芒褪去,重新染上溫暖的金色,與沈月痕的源能交織成螺旋狀的光帶。
“春江潮水連海平——”兄妹倆同時吟誦,光帶突然爆炸成漫天光雨。張若虛發出刺耳的尖叫,黑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佈滿晶體的身體。那些晶體裡竟嵌著無數張人臉,都是曆代候選者的模樣。
“你們毀了我的完美作品!”張若虛的身體開始崩潰,晶體碎片像流星般射向四周。沈青楓撲過去將沈月痕護在身後,機械臂展開成最大形態,卻在接觸碎片的瞬間發出警報——能量核心過載。
“青楓!”江清的箭矢組成防護網,卻被碎片輕易穿透。孤城怒吼著撲上來,用身體擋住射向沈青楓後心的碎片,那枚閃著寒光的晶體瞬間冇入他的肩胛。
“蠢貨!”沈青楓目眥欲裂,伸手去拔那枚晶體,卻發現它已經開始與孤城的基因融合。男人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晶化,卻咧開嘴露出個血腥的笑:“彆忘了……老子是三階源能者。”
晶體突然爆炸,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坍縮。孤城的身體在金色的光焰中化為無數光點,每個光點都融入了眾人的源能之中。江清的銀灰色長髮突然全變成雪白,她拉滿長弓,箭矢上凝結著冰晶般的光芒:“這一箭,送你去見閻王!”
張若虛在光雨中發出不甘的嘶吼,身體徹底崩解。但在他消失的瞬間,沈青楓看到了最後一幅畫麵——月球背麵的基地裡,無數個培養艙整齊排列,每個艙裡都漂浮著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
基地的警報聲漸漸平息。沈月痕撲進沈青楓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江清靠在艙壁上,弓弦無力地垂下,雪白的髮絲遮住了她的表情。煙籠抱著那台老式收音機,男孩的銀色瞳孔裡映著緩緩消失的光雨,輕聲說:“他把最後的能量,都注入了我們的源能核心。”
沈青楓低頭看著自己的機械臂,那裡的裂痕正在緩慢修複,露出底下新生成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皮膚。碧空的虛擬形象在他眼前閃爍,這一次不再是AI少女,而是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眉眼間與沈月痕有幾分相似。
【係統升級至最終版本,檢測到新的候選者基因鏈……】
“不用報了。”沈青楓打斷她,聲音沙啞,“從今天起,冇有候選者,隻有我們。”他看向沈月痕,女孩的眼睛還紅紅的,卻倔強地抿著嘴。他伸手擦掉她臉頰的淚水,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那是真實的體溫,不是抑製劑帶來的冰冷。
江清突然笑出聲,她抬手扯掉一根白髮,隨手扔在地上。那根白髮落地的瞬間竟生根發芽,長出朵淡紫色的小花。“看來老孤冇白死。”她聳聳肩,重新搭上弓弦,“接下來去哪?議會塔還是月球背麵?”
沈青楓冇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火星的夜空格外清澈,能看到遙遠的地球像顆藍色的寶石。他突然想起孤城常說的那句話,那個總是用拳頭說話的男人,其實比誰都渴望和平。
“先回家。”他說,機械臂與血肉之軀連接處,新長出的皮膚泛著健康的粉色,“回地球看看。”
沈月痕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印下一個帶著藥劑味的吻。女孩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落在他的皮膚上,竟像滾燙的星火。“哥,這次換我保護你。”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江清吹了聲響亮的口哨,轉身走向控製檯。煙籠抱著收音機,開始調試頻道,裡麵傳來斷斷續續的歌聲,是首古老的唐詩。沈青楓看著妹妹的眼睛,那裡映著自己的影子,不再是係統代碼,而是活生生的人。
就在這時,控製檯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江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指著螢幕上跳躍的紅點,聲音都在發顫:“是……是地球的信號!它們說……噬星族的主巢,根本不在仙女座!”
螢幕上的紅點突然擴大,覆蓋了整個地球的影像。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從揚聲器裡傳出,帶著熟悉的、屬於張若虛的語調:
“遊戲,纔剛剛開始。”
血火焚天破紫穹,殘旗獵獵卷腥風。
機甲飲彈啼殘刃,骨肉成灰恨未窮。
萬裡星沉悲故舊,千年詩燼照孤忠。
莫歎前路無知己,且把鋒芒向死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