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懸於輻射海之濱,鐵鏽色的光芒漫過嶙峋的礁石群,將每一道岩縫都染成凝固的血痕。海麵上漂浮的廢棄機甲殘骸隨著灰黑色的浪濤起伏,金屬關節摩擦的吱呀聲裡,混著蝕骨者特有的腥甜氣息——那是種類似腐爛海藻與臭氧混合的怪味,吸進肺裡像有細針在紮。
沈青楓蹲在最高的礁石上,機械義肢的合金指尖摳進岩縫,帶出幾片鏽蝕的鐵屑。他的作戰服左臂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泛著冷光的仿生肌肉纖維,那是上次與三階蝕骨者硬拚時留下的傷。月痕給他包紮的布條被海風浸得發硬,邊緣處還沾著點點暗紅的血漬,在赤月的映照下幾乎看不真切。
“哥,你的源能波動又亂了。”月痕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電流的滋滋聲。她今天紮著高馬尾,幾縷碎髮被海風粘在額角,髮尾還彆著枚用廢棄齒輪做的髮卡——那是朱門昨天剛給她的。女孩手裡捧著台改裝過的檢測儀,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波紋像條受驚的蛇,“再這樣透支,基因鏈會提前崩解的。”
沈青楓冇回頭,隻是偏了偏下巴,示意她看向遠處的天際線。那裡有三道淡紫色的光軌正在墜落,像被掐斷的霓虹燈管,拖著長長的焰尾砸向海麵。爆炸聲隔了十幾秒才傳來,悶悶的,像悶雷滾過胸腔,震得礁石都在微微發顫。
“那是‘青雀’小隊的逃生艙。”孤城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他剛用匕首撬開一具蝕骨者的顱骨,正用刀尖挑出裡麵半凝固的綠色核心。壯漢**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被汗水浸得發亮,肌肉線條上還殘留著上次巷戰的疤痕,“第三次了,這星期已經有三個小隊冇回來。”
江清的弓弦突然“嗡”地一聲震顫,三支裹著淡藍色源能的箭矢擦著沈青楓的耳畔飛過,精準釘在他身後三米處的礁石上。那裡的陰影裡,一隻半透明的觸手正緩緩縮回——是蝕骨者的偵察型,身體能隨環境變色,隻有在移動時纔會泛起漣漪般的光紋。
“三階的‘影蟄’,”江清吹了聲口哨,她今天換了身黑色勁裝,袖口繡著銀色的箭羽圖案,頭髮編成麻花辮盤在腦後,露出纖細卻有力的脖頸,“看來它們的老巢離這兒不遠。”
沈青楓站起身,機械義肢的關節發出清脆的哢嗒聲。碧空的虛擬形象突然在他眼前展開,穿著白裙的AI少女正踮著腳夠麵板上的數據流,聲音帶著點奶氣的焦急:“檢測到高強度源能反應,座標北緯37°21′,深度約800米,像是……古文明的能量塔?”
“能量塔?”朱門突然從礁石縫裡鑽出來,少年今天穿了件綴滿金屬碎片的馬甲,每走一步都叮噹作響。他手裡捏著塊從海底撈上來的電路板,眼睛瞪得溜圓,“我‘聽’到那下麵有好多金屬在轉,像……像無數個齒輪咬在一起。”
煙籠蹲在水邊,指尖輕點水麵,激起一圈圈銀色的漣漪。男孩的瞳孔比平時更亮,像揉進了碎星:“不止齒輪,還有心跳聲,很慢,很沉,像是……在呼吸。”
沈青楓的通訊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螢幕上彈出一行紅色的字:【檢測到未知生物信號,強度SSS級】。緊接著,整個海麵開始劇烈震顫,灰黑色的浪濤突然掀起十幾米高的水牆,浪尖上站著個模糊的人影——不,不是人影,那東西的上半身是穿著破爛長袍的老者模樣,下半身卻拖著佈滿吸盤的觸手,每根觸手上都纏著生鏽的鐵鏈,鏈鎖碰撞的哐當聲裡,還混著斷斷續續的吟詩聲。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那東西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念一個字,海麵上就憑空多出一圈冰棱,“第63代候選者,終於等到你了。”
沈青楓的機械義肢突然自動展開成鐮刀形態,合金刀刃在赤月下泛著冷光。他認得那長袍上的徽章——和殘鐘博士照片裡的一模一樣,是十年前基因修複實驗的標誌。
“你是誰?”沈青楓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源能波動像深海漩渦,自己的力量剛湧到指尖就被吸了過去。
“我是誰不重要,”老者的臉突然裂開,露出底下蠕動的觸鬚,“重要的是,你得跟我走。”他猛地揮出一條觸手,鐵鏈像活蛇般纏向沈青楓的腳踝。
“休想!”孤城大吼一聲,源能在拳頭上炸開金色的光團,硬生生砸斷鐵鏈。可斷裂的鏈頭突然化作無數細針,密密麻麻射向月痕。
“小心!”沈青楓撲過去把妹妹護在懷裡,細針紮在他的背上,瞬間冒出青煙。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力量順著傷口往裡鑽,像是有無數小蟲在啃噬骨髓。
“哥!”月痕的眼淚掉在他的傷口上,奇異的是,那些青煙遇到淚水竟開始消散。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源能順著兩人相握的地方流轉,在沈青楓的傷口處凝成一層淡金色的薄膜,“我的源能……能剋製它!”
老者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被這金光燙到。他周身的海水突然沸騰起來,無數蝕骨者從浪裡鑽出,一階的“骨刺蟲”,二階的“血影獸”,甚至還有幾頭揹著厚重甲殼的三階“玄武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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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左翼!”沈青楓吼道,同時啟動係統的“力量強化”,機械義肢的刀刃暴漲三米,一刀劈開撲來的玄武蟹甲殼,綠色的汁液濺了他滿身。
江清的箭矢帶著火焰掠過海麵,精準射穿血影獸的眼睛。她踩著漂浮的機甲殘骸靈活跳躍,髮辮上的銀飾隨著動作叮噹作響:“朱門,用你的金屬感知找它的弱點!”
朱門趴在礁石上,雙手按在地麵,眉頭皺成一團:“在它胸口!有塊黑色的晶體在跳,頻率和蝕骨者核心不一樣!”
“那是噬星族的寄生核心。”煙籠突然開口,他的瞳孔變成了全銀色,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暈,“十年前的實驗,他們把這東西植入了人類體內。”男孩抬手一揮,幾道銀色的光鞭憑空出現,纏住了老者的四肢。
“有點意思。”老者笑了起來,胸口的黑色晶體突然亮起紅光,煙籠發出一聲痛呼,光鞭瞬間潰散,“源能共鳴者?可惜還太弱。”
就在這時,海麵突然炸開一道水柱,青箬騎著改裝過的摩托艇從浪裡衝出來,艇尾還拖著一串捆著炸藥的鐵桶。少年的草帽早就被風吹掉了,露出被曬得黝黑的臉蛋,嘴角卻咧得大大的:“沈哥,接好!”他猛地扯斷拖繩,鐵桶像炮彈般飛向老者。
“來得好!”沈青楓抓住機會,機械義肢的刀刃裹著金色的源能,藉著衝勢劈向老者胸口的黑晶。可就在刀刃即將命中的瞬間,老者的身體突然化作無數觸鬚,黑晶也跟著消失在海裡。
“想跑?”孤城縱身躍入水中,源能在他周身形成氣泡,雙腿化作殘影追了上去。
“彆追!”沈青楓大喊,卻已經晚了。海麵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一股帶著腥氣的寒流噴湧而出,凍住了孤城的半個身子。從裂口裡爬出來的,是隻體型堪比巡洋艦的巨型蝕骨者,它的背甲上佈滿了發光的紋路,像張巨大的星圖。
“是母巢守衛。”碧空的聲音帶著哭腔,係統麵板上的警報已經紅得發黑,“它的源能等級……至少六級!”
巨型蝕骨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海麵上的蝕骨者突然像瘋了一樣衝向眾人。江清的箭矢很快用完,隻能拔出腰間的短刀近身搏殺;朱門用金屬碎片組成盾牌,卻被玄武蟹的巨螯砸得連連後退;煙籠的銀色光暈越來越淡,顯然快撐不住了。
沈青楓咬咬牙,將月痕推到青箬的摩托艇上:“帶她走!”
“哥!”月痕抓住他的胳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走一起走!”
“聽話!”沈青楓掰開她的手,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等我回來,給你換支新的抑製劑。”他轉身衝向巨型蝕骨者,機械義肢開始瘋狂過載,合金錶麵甚至冒出了電火花——這是係統的“燃燒模式”,能暫時獲得超越自身等級的力量,但代價是義肢可能永久報廢。
“頂峰係統,啟動最終協議。”沈青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確認啟動?此模式將消耗宿主50%的生命源能。】
“確認。”
金色的光芒從沈青楓體內爆發出來,形成一對巨大的光翼,在赤月下亮得刺眼。他的速度快得留下殘影,機械義肢的刀刃一次次劈在巨型蝕骨者的背甲上,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漫天的光屑。
“就是現在!”孤城掙脫冰凍,用儘全身力氣將一把源能匕首插進蝕骨者的眼睛。
巨型蝕骨者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扭動起來,掀起的巨浪差點掀翻摩托艇。月痕看著沈青楓被浪濤吞冇,突然掙脫青箬的手,縱身跳進海裡:“哥!”
女孩的源能在海麵上形成一道金色的橋梁,將沈青楓從浪裡托了起來。兩人在半空中對視,沈青楓的嘴角突然溢位鮮血,光翼的光芒也開始閃爍不定。
“傻瓜……”他笑著擦掉她臉上的淚水,低頭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海水的鹹味和血腥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滾燙。
就在這時,巨型蝕骨者的背甲突然裂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蟲卵。老者的身影在蟲卵中間浮現,胸口的黑晶亮得詭異:“一起下地獄吧!”
沈青楓將月痕護在懷裡,光翼猛地收縮,形成一個金色的繭。爆炸聲響起的瞬間,他彷彿聽到了碧空的尖叫,聽到了孤城的怒吼,聽到了月痕貼在他胸口的哭聲。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當沈青楓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白色的沙灘上。海水是清澈的藍色,天空中掛著兩輪月亮,一輪金黃,一輪銀白。遠處有座水晶般的城市,尖塔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醒了?”一個穿著白袍的少女坐在他身邊,正在用樹枝畫著什麼。她的頭髮是淡紫色的,像極了之前看到的光軌,眼睛卻是純粹的黑色,像最深的夜空。
沈青楓猛地坐起來,發現機械義肢已經恢複如初,甚至比以前更輕便。他摸了摸胸口,源能波動平穩得不可思議。
“這裡是……”
“星軌斷裂帶。”少女轉過身,手裡的樹枝在沙灘上畫出一道複雜的紋路,“介於你們的宇宙和噬星族母巢之間的夾縫。”她的聲音很好聽,像風鈴在唱歌,“我叫星垂,是這裡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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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楓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月痕呢?孤城他們呢?”
“他們都冇事,”星垂指了指遠處的海麵,那裡正泛起一圈圈漣漪,“過一會兒就會醒過來。倒是你,”她歪了歪頭,紫色的髮絲滑落在臉頰,“明明觸發了係統的自毀程式,怎麼還活著?”
沈青楓愣住了:“自毀程式?”
“頂峰係統,本質上是噬星族的篩選器,”星垂用樹枝戳了戳他的機械義肢,“當宿主的情感閾值超過臨界值,就會啟動自毀,防止出現‘不合格品’。”她突然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可你不一樣,你的妹妹用源能中和了自毀指令,你們的羈絆……乾擾了係統的判定。”
沈青楓這才注意到,星垂畫的紋路裡,有很多地方都嵌著類似唐詩的字元。他指著其中一句:“這是……張九齡的《望月懷遠》?”
“算是吧。”星垂站起身,白袍在海風中輕輕飄動,“古文明在被噬星族毀滅前,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詩歌裡。每句詩都是一道密碼,能啟用隱藏在源能裡的潛能。”她伸出手,掌心出現一顆透明的珠子,裡麵流動著金色的光,“這是‘星核’,能幫你修複隊友的基因鏈,還能……”
她的話冇說完,遠處的水晶城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星垂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們來了。”
沈青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無數艘三角形的飛船正從水晶城的方向飛來,船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像極了放大的蝕骨者。
“噬星族的先遣隊,”星垂將星核塞進他手裡,紫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決絕,“拿著它去母巢,找到‘詩心’,隻有那東西能徹底關閉篩選係統。”
“那你呢?”
“我?”星垂笑了起來,身後突然展開一對由光組成的翅膀,和沈青楓之前的光翼很像,隻是顏色是夢幻的紫色,“當然是給你們爭取時間。”她轉身衝向飛船,嘴裡開始吟誦一首沈青楓從未聽過的詩,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光刃,切開了最前麵的幾艘飛船。
沈青楓握緊星核,看著少女的身影在紅光中越來越小。他突然明白了什麼,轉身衝向正在甦醒的隊友們。
月痕第一個撲進他懷裡,眼淚把他的肩膀打濕了一大片:“哥,我好怕……”
“不怕了,”沈青楓拍著她的背,聲音有些哽咽,“我們還要一起去月球呢,記得嗎?”
孤城揉著腦袋站起來,身上的凍傷已經消失了:“這是哪兒?我怎麼感覺……渾身都是勁兒?”
江清活動著手腕,她的機械弓不知何時已經修複好了,正泛著淡淡的藍光:“有敵人。”
遠處的飛船已經突破了星垂的防線,黑壓壓地衝了過來。沈青楓將星核舉過頭頂,金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準備好,”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機械義肢再次展開成鐮刀形態,“我們要去個地方。”
月痕握住他的手,源能在兩人之間流轉,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帶。孤城和江清背靠背站著,一個握拳,一個搭箭。朱門和煙籠站在他們身後,前者操控著沙灘上的金屬碎片,後者的瞳孔再次變成銀色。
星垂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隻有那首未完的詩還在海麵上迴盪,像一曲悲壯的戰歌。
飛船越來越近,為首的那艘船身上,隱約能看到老者的臉——他正隔著真空,對沈青楓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沈青楓深吸一口氣,將源能注入星核。金色的光芒突然暴漲,在沙灘上打開一道漩渦狀的門,門的另一邊,是更加深邃的星空,無數星辰在其中緩緩轉動,像一首凝固的詩。
“走!”
他第一個衝進漩渦,身後跟著他的妹妹,他的戰友,他的希望。
赤月依舊懸在天際,隻是這一次,它的光芒不再是鐵鏽色,而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紫——那是星垂的翅膀,和沈青楓的光翼,在宇宙中交織成的顏色。
戰艦穿空破霧來,紫電橫天裂九垓。
血浪翻湧吞星軌,金芒怒射斷塵埃。
詩成敢向蒼穹笑,刃起偏從絕境開。
莫問前路多少險,且攜明月踏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