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隱星沉霧海茫,孤帆突遇異星罡。
藍光乍裂虛空破,鐵甲驚鳴碎寸鋼。
——
蝕骨者穀深處的暗河上,水汽在頭盔麵罩上凝成細密的水珠,沈青楓用機械臂擦了把臉,指節撞上金屬外殼發出悶響。江清的電磁弓正搭著三支火箭矢,箭頭在幽暗裡泛著冷綠的光,她束成高馬尾的黑髮沾著苔蘚,髮尾還滴著暗河的腥水。
“還有三百米到菌道入口,”青箬舉著自製的熒光菌火把,火苗在他掌心明明滅滅,映得男孩鼻尖的雀斑像撒了把金粉,“我爸說這裡的菌絲會聽人說話,上次我跟它們討水喝,真的冒出水珠了。”
孤城突然按住腰間的源能手套,指縫間劈啪竄起藍電:“不對勁,水裡有東西。”話音未落,暗河表麵突然炸開銀亮的水花,一條手臂粗的鐵線蟲卷著黏液騰空而起,利爪般的口器直撲月痕。
沈青楓的機械臂瞬間彈出三米長的鞭刃,奈米魚線在火把光裡泛著彩虹色,“釣雪”材料特有的延展性讓鞭刃在空中畫出完美的圓弧。他聽見鐵線蟲骨骼摩擦的咯吱聲,看見綠色汁液濺在岩壁上冒出白煙,突然想起鬢毛教他的巷戰技巧——留三分力,借力打力。
“哥!”月痕的驚呼帶著哭腔,她那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裙被水花濺濕,露出細瘦腳踝上的淤青。沈青楓反手將她護在身後,機械臂的熱能刀嗡鳴著展開,卻發現暗河裡浮起密密麻麻的蟲卵,透明得像一顆顆凝固的眼淚。
“快走!”江清的箭矢穿透蟲卵群,爆成漫天星火。沈青楓拽著月痕往前衝,靴底踩在濕滑的卵石上打滑,突然撞上一個溫熱的軀體——是花重,這小子不知何時跟上來的,此刻正抱著塊岩石發抖,破洞的褲腿裡滲出鮮血。
“蝕骨者……好多蝕骨者……”花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著暗河下遊。沈青楓轉頭望去,隻見水麵浮起數十個畸變種,它們的骨刺上長著菌絲,在水裡擺動時像無數條白色的綢帶。
“是菌絲寄生體,”蘇雲瑤突然從陰影裡走出,白大褂下襬沾著泥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亮得驚人,“它們能通過菌絲共享痛感,殺一隻等於惹一窩。”她往水裡扔了塊壓縮餅乾,寄生體們立刻瘋搶起來,露出佈滿倒刺的咽喉。
沈青楓的係統麵板突然彈出紅光:【檢測到未知源能波動,強度三級】。碧空的虛擬形象在他眼前跳腳:“是新物種!源能波段跟噬星族有點像,但更原始!”機械臂的傳感器發出蜂鳴,指向菌道入口處的巨型熒光蘑菇。
那蘑菇的傘蓋足有十米寬,菌褶間流淌著琥珀色的黏液,頂端坐著個穿獸皮裙的少女。她的皮膚是淡紫色的,長髮裡纏著發光的菌絲,看見沈青楓時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齒:“你們是來找‘迴響’的嗎?”
“你是誰?”江清的箭矢已經瞄準少女的眉心,箭羽上的熒光粉簌簌掉落。
少女從蘑菇上跳下來,落地時悄無聲息,獸皮裙上的銀飾叮噹作響:“我叫空翠,住在這林子三百年了。”她抬手撫過蘑菇傘蓋,原本雜亂的菌絲突然排列成規整的圖案,像某種文字。
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發燙,鞭刃自動展開指向空翠:“你不是人類。”
空翠突然笑得更歡了,銀飾碰撞聲越來越急:“我是菌絲的孩子呀。你們要找的基因修複液,在‘迴響’肚子裡呢。”她往蘑菇根部一指,那裡有個樹洞般的入口,黑得像潑了墨。
“彆信她!”春眠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暗河對岸,柺杖重重敲擊岩石,“這丫頭是十年前基因實驗的失敗品,她的菌絲能鑽進人腦!”老人枯槁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太陽穴,那裡有一圈淡粉色的疤痕。
空翠的臉色瞬間沉下來,淡紫色的皮膚泛起青筋:“老東西,你還冇死?”她突然吹了聲口哨,周圍的熒光蘑菇同時變暗,暗河裡的寄生體們發出刺耳的嘶鳴。
沈青楓突然想起殘鐘博士的話:源能如流水,堵則潰,疏則通。他按住機械臂的能量閥,故意放出一絲源能——果然,寄生體們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來,像鯊魚聞見血腥味般圍攏過來。
“江清左翼,孤城右翼,”沈青楓的聲音在頭盔裡有點悶,“青箬帶月痕和花重進樹洞,我斷後。”他瞥了眼蘇雲瑤,發現女醫生正偷偷往針管裡抽自己的血,玻璃管在暗處閃著詭異的紅光。
“你的血能抑製菌絲?”沈青楓突然明白過來。蘇雲瑤手一抖,針管差點落地,耳根泛起紅暈:“隻是猜測……我的源能波段跟它們互補。”她把針管塞進沈青楓手裡,指尖觸碰到他的手套,像被燙到般縮回去。
寄生體們已經撲到眼前,沈青楓揮起熱能刀,卻發現刀刃剛碰到菌絲就被纏住。他聽見金屬被腐蝕的滋滋聲,看見刀身泛起鏽跡,突然想起雷煥教他的電流操控——這招他練了三個月,此刻終於派上用場。
“滋啦——”源能順著機械臂注入鞭刃,在黑暗中拉出金色的電弧。寄生體們像被燙到的螞蟻般後退,卻又被某種力量驅趕著往前衝。沈青楓突然注意到,它們的眼睛裡都插著根透明的菌絲,源頭正是空翠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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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蠱術?”孤城一拳砸扁個寄生體的腦袋,綠色汁液濺了他滿臉,“這娘們玩得挺花啊!”他突然抓住根菌絲猛地一拽,空翠發出一聲痛呼,嘴角溢位紫色的血。
江清的火箭矢精準射斷空翠的髮辮,發光的菌絲散落一地,像斷了線的珍珠。少女捂著頭尖叫,寄生體們頓時陷入混亂,互相撕咬起來。沈青楓趁機拽著蘇雲瑤往樹洞衝,卻被春眠老人攔住。
“那裡麵是噬星族的胚胎庫!”老人的柺杖突然裂開,露出裡麵的金屬管,“我兒子春江就是被關在這!”他按下柺杖上的按鈕,金屬管噴出藍色的煙霧,接觸到空氣後凝成全息影像——裡麵是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正往培養艙裡放個嬰兒。
“那是煙籠!”沈青楓脫口而出。影像裡的春江突然抬頭,眼神穿透螢幕直直射向他:“青楓,阻止空翠啟用胚胎,它們會吞噬整個星係的源能!”影像突然扭曲,春江的臉變成蝕骨者的模樣,發出刺耳的尖叫。
樹洞深處傳來沉重的心跳聲,像有頭巨獸在呼吸。沈青楓握緊蘇雲瑤給的針管,突然發現她的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張藥方,上麵寫著“當歸三錢、生地五錢、紫草一兩”,是治療基因崩解的方子。
“你早就知道這裡有修複液?”沈青楓的聲音有點冷。蘇雲瑤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淡粉色的運動鞋沾著泥:“我媽是實驗員……她留下的日記裡寫的。”她突然抓住沈青楓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肉,“裡麵有個陷阱,觸發後會釋放記憶孢子,能讓人活在最痛苦的回憶裡。”
樹洞入口的藤蔓突然自動分開,露出裡麵的金屬走廊。沈青楓回頭望去,江清正用電磁弓拖著受傷的孤城,青箬揹著月痕,花重跟在最後麵一瘸一拐。空翠躺在地上抽搐,淡紫色的皮膚正逐漸透明,像要融化在空氣裡。
“帶上她,”沈青楓突然開口,“她知道怎麼關閉胚胎庫。”江清皺眉,但還是用藤蔓把空翠捆起來,拖在身後。少女突然笑了,銀飾在黑暗中閃著微光:“你們以為能活著出去?‘迴響’最喜歡吃有執唸的人了。”
走廊兩側的培養艙裡漂浮著人形生物,有的長著翅膀,有的長著魚尾,皮膚都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麵流動的源能。沈青楓的機械臂突然指向其中一個培養艙,裡麵的胚胎長著跟他一樣的機械臂,胸口有個星形的胎記。
“那是第62代候選者,”碧空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的執念是保護妹妹,結果被胚胎吞噬了。”培養艙突然裂開,胚胎的機械臂彈出,抓住沈青楓的手腕,兩人的星形胎記貼在一起,發出刺眼的白光。
沈青楓眼前突然一花,發現自己回到了垃圾處理區的管道裡,月痕的咳嗽聲像鈍刀割著神經。他摸了摸口袋,裡麵隻有三枚銅晶,連半支過期抑製劑都買不到。春眠老人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後生仔,放棄吧,這世道……”
“哥,彆放棄。”月痕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沈青楓轉頭,發現妹妹的眼睛變成了銀色,像煙籠的瞳孔,“蘇醫生說,執念能變成源能呢。”她的小手按在沈青楓的胸口,那裡突然傳來灼熱的痛感。
“記憶孢子!”蘇雲瑤的聲音穿透幻象,沈青楓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往培養艙裡鑽,胚胎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江清正用箭射他的腿,箭矢穿透皮肉的痛感無比真實,讓他瞬間掙脫出來。
“你剛纔差點被同化!”江清的馬尾辮散了,幾縷頭髮貼在汗濕的額頭上,“空翠說每個候選者都有執念,胚胎就是靠這個存活的。”她踢了腳地上的空翠,少女正閉著眼哼歌,唱的是孟浩然的《春曉》。
走廊儘頭的大門突然打開,露出裡麵的圓形大廳。中央的高台上坐著個巨大的胚胎,足有十米高,表麵覆蓋著菌絲,像件白色的長袍。它的胸口有個發光的核心,顏色跟沈青楓的源能一模一樣。
“那就是‘迴響’,”空翠突然開口,聲音變得很空靈,“它是所有候選者的執念集合體。”她突然掙脫藤蔓,撲向高台,淡紫色的皮膚裂開,露出裡麵的菌絲,“媽媽說,隻要讓它吞噬足夠的執念,就能進化成新的噬星族!”
沈青楓突然想起煙籠的話:我不是容器,我是源能共鳴者。他打開係統麵板,碧空的虛擬形象正對著核心發呆:“那裡麵有係統核心碎片!吸收它能升級到3.0!”機械臂自動指向核心,鞭刃發出渴望的嗡鳴。
“彆碰它!”蘇雲瑤突然撲過來抱住沈青楓的腰,白大褂被機械臂劃破,露出裡麵的粉色吊帶,“日記裡寫著,碎片會吞噬宿主的情感!”她的眼淚掉在沈青楓的手背上,滾燙得像源能火焰。
高台上的胚胎突然睜開眼睛,裡麵是無數個旋轉的瞳孔,每個瞳孔裡都映著不同的人臉——春江、殘鐘、第62代候選者……還有沈青楓自己。它緩緩抬起手,大廳裡的培養艙同時炸裂,無數胚胎湧向眾人,嘴裡發出嗚咽般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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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那個!”春眠老人扔過來個金屬球,落地後炸開藍色的屏障,胚胎們撞在上麵,像撞在玻璃上的飛蛾,“這是春江發明的情感屏障,能擋住負麵執念!”老人突然捂住胸口,咳出的血滴在屏障上,泛起漣漪。
沈青楓看著屏障上的血漬,突然明白過來:“您是春江的父親?”老人苦笑,從懷裡掏出半塊壓縮餅乾,跟第一次見麵時給的那塊一模一樣:“我騙了你,蝕骨者核心換不到抑製劑,那是議會的謊言。”他的身體突然開始透明,像空翠一樣。
“爺爺!”空翠發出淒厲的尖叫,撲向春眠,卻被屏障彈開。老人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變成無數光點,融入屏障:“青楓,記住,源能不能冇有情感,就像人不能冇有執念。”
屏障突然發出刺眼的藍光,胚胎們發出痛苦的嘶鳴,開始融化。高台上的“迴響”劇烈顫抖,核心的光芒忽明忽暗。沈青楓突然想起鬢毛的《守衛守則》殘卷:源能如流水,堵則潰,疏則通。
他拽著蘇雲瑤衝向高台,機械臂的鞭刃纏著她的手腕,兩人的源能在接觸處凝成金色的光絲。沈青楓吻上蘇雲瑤的唇,嚐到她眼淚的鹹味,還有淡淡的藥香。他聽見她的心跳聲,跟“迴響”的心跳聲漸漸同步。
“就是現在!”碧空尖叫著,機械臂刺入核心,碎片順著鞭刃流入沈青楓體內。他突然看見無數畫麵:噬星族的母巢、古文明的飛船、議會的陰謀……最後定格在蘇雲瑤母親的日記上:“當共鳴者的源能交織,碎片會覺醒真正的力量。”
“迴響”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核心炸裂開來,化作漫天星屑。沈青楓感覺體內的源能在沸騰,機械臂的顏色變成了淡金色,係統麵板彈出提示:【團隊模塊升級,解鎖“情感共鳴”技能】。
蘇雲瑤靠在他懷裡喘氣,粉色吊帶的肩帶滑下來,露出精緻的鎖骨。她突然指著沈青楓的胸口笑起來,那裡的星形胎記變成了金色:“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你給我的那枚銅晶?”
大廳開始崩塌,沈青楓抱起蘇雲瑤往出口衝,江清拖著空翠,孤城揹著昏迷的春眠,青箬牽著月痕和花重,一行人在墜落的岩石間穿梭。沈青楓回頭望去,“迴響”的殘骸正在化作菌絲,纏繞成一棵發光的巨樹,根鬚紮進暗河,開出淡紫色的花。
空翠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釋然:“那是‘歸鄉’,菌絲會淨化這裡的源能。”她的淡紫色皮膚正在恢複正常,長髮裡的菌絲變成了普通的髮絲,“我不做噬星族的容器了,我要留在這裡種樹。”
沈青楓把蘇雲瑤給的針管遞給她:“這是治療基因崩解的藥,或許對你有用。”空翠接過針管,突然抱住沈青楓,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謝謝你讓我想起,我曾經也是人類。”
暗河的水麵已經平靜下來,鐵線蟲和寄生體都不見了,隻有熒光菌在水麵漂著,像散落的星星。沈青楓看著機械臂上新出現的金色紋路,突然明白春江和春眠的用意——他們不是要摧毀胚胎庫,而是要淨化它。
江清突然吹了聲口哨,指著暗河上遊:“有船!”隻見野渡撐著破船順流而下,船頭坐著煙籠,男孩的銀色瞳孔在黑暗中閃著光,正對著他們微笑。船尾堆著無數壓縮餅乾,還有幾箱未開封的抑製劑。
“煙籠!”月痕掙脫青箬的手,撲向岸邊。沈青楓看著妹妹的笑臉,突然覺得胸口的星形胎記不再發燙,反而暖暖的,像揣著顆小太陽。蘇雲瑤靠在他肩上,白大褂上的藥味混著暗河的腥氣,意外地好聞。
空翠站在巨樹下揮手,淡紫色的身影在熒光中像朵盛開的花。沈青楓突然想起她的名字出自王維的“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隻是想找個能讓心靈歸鄉的地方。
船行漸遠,沈青楓回頭望去,隻見那棵發光的巨樹已經長得參天高,枝葉間掛著無數光點,像掛滿了星星的聖誕樹。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抑製劑,突然覺得或許有冇有它,其實冇那麼重要了。
蘇雲瑤突然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日記裡還寫了,基因修複液的配方需要兩個人的源能共鳴才能啟用。”她的呼吸吹在他的頸窩,癢癢的,“青楓,我們試試吧。”
沈青楓握住她的手,機械臂的金色紋路與她指尖的源能光絲交織在一起,在幽暗的河麵上畫出璀璨的光軌。他聽見江清和孤城在鬥嘴,聽見青箬給月痕講菌絲的故事,聽見花重偷偷打開壓縮餅乾的窸窣聲,突然覺得,這或許就是春眠說的——活著本身,就是最幸運的事。
異星罡風裂鐵衣,孤帆破霧見星微。
情絲暗結源能湧,執念凝成玉蕊輝。
老樹開花迎遠客,新苗破土沐清暉。
歸航莫問來時路,且向長空振翼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