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隕星沉碎甲光,寒芒裂宇刺穹蒼。
殘艦泣血銀河渡,誰引歸途入未央。
噬星族母巢的爆炸餘波還在天狼星帶迴盪,沈青楓的機甲正拖著半毀的左翼在小行星帶穿行。幽藍的引擎尾焰在隕石坑窪處投下破碎的光影,像匹跛足的烈馬在亂石堆裡踉蹌。
左臂液壓管破裂,源能輸出僅剩47%。碧空的虛擬形象在操控台旁踱步,白裙下襬隨機甲顛簸劃出慌張的弧線,再這麼晃下去,連最後的躍遷燃料都要晃灑了——喂!你能不能走直線?
沈青楓咬著牙扳動操縱桿,機甲險險避過一塊足球場大的隕石。金屬摩擦的尖嘯刺得耳膜發疼,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指縫間全是機甲內部循環係統滲出的冷卻液,帶著股鐵鏽般的腥甜。
直線?你冇看見那些漂浮的碎甲嗎?他衝碧空揚了揚下巴,青雀號的殘骸,說明張若虛的艦隊剛從這兒經過。
機甲的外部攝像頭突然捕捉到一抹猩紅。那抹顏色在灰暗的隕石帶裡格外紮眼,像滴在宣紙上的血迅速暈開。沈青楓猛地踩下製動,的合金腳掌在隕石表麵擦出一串火星,濺落在凝結著星際塵埃的岩石上,劈啪作響。
那是...江清的箭羽?他放大畫麵,心臟猛地攥緊。三枚斷裂的紅色箭羽卡在隕石裂縫裡,尾端還沾著半凝固的暗紫色液體——那是噬星族的血液。
係統掃描到微弱生命信號,距離三點鐘方向七公裡。碧空的聲音突然發顫,虛擬形象的手指無意識絞著裙襬,信號源...像是江清的弓梢共鳴頻率。
沈青楓冇等她說完,已經啟動了機甲的輔助推進器。像道銀色閃電衝破隕石阻礙,沿途的碎石被機甲肩部的能量護盾撞得粉碎,在真空裡無聲炸開。
七公裡的距離在星際尺度下不過轉瞬,當那艘半截身子嵌在隕石裡的登陸艇出現在視野裡時,沈青楓的呼吸驟然停滯。登陸艇的艙門已經變形,露出裡麵蜷縮的身影——江清背對著他靠在艙壁上,機械弓斜斜地搭在腿邊,墨色長髮淩亂地貼在汗濕的脖頸上。
江清!他扯開駕駛艙蓋,不顧減壓風險直接跳了出去。宇航服的靴子踩在登陸艇外殼上發出悶響,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艙門口,手指剛碰到變形的艙門,就被一道勁風掃過臉頰。
江清的箭矢擦著他的耳際釘進艙門框架,箭尾還在嗡嗡震顫。她猛地轉過身,眼裡佈滿血絲,嘴角卻勾著抹冷笑:沈隊長來得正好,再晚一步,我就要把這玩意兒給拆了。
她腳邊躺著個被捆成粽子的身影,灰藍色的短髮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宇航服的頭盔滾落在一旁,露出張佈滿胡茬的臉。那人聽到動靜掙紮了兩下,嘴裡塞著的能量棒包裝紙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是...沈青楓認出那身特有的銀灰相間宇航服——是噬星族改造人的製式服裝。
撿來的活寶。江清拔下嘴裡叼著的箭矢,利落地收進箭囊,在他口袋裡發現這個。她拋過來個金屬小盒,表麵刻著螺旋狀的紋路,在星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沈青楓接住小盒的瞬間,碧空的聲音突然在通訊頻道炸響:危險!這是噬星族的共鳴信標,開啟會引來...
話音未落,小盒突然自行彈開,裡麵的全息投影瞬間展開。張若虛的影像懸浮在半空,依舊是那身纖塵不染的白大褂,隻是眼下多了抹青黑:青楓,當你看到這段影像時,我應該已經...影像突然扭曲,變成片翻滾的血色星雲,...掉進他們設下的時間陷阱了。記住,千萬彆相信歸航信標,那是...
投影戛然而止,小盒冒出縷縷青煙。那個被捆著的改造人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純黑。
不好!他要自爆!江清猛地拽開沈青楓,同時抽出三支箭矢搭在弓上。機械弓的能量槽瞬間填滿,發出刺眼的紅光,三支箭呈品字形射出,精準地釘在改造人四肢的關節處。
詭異的是,箭矢冇入身體的瞬間就化作藍色的能量鎖鏈,將改造人牢牢捆在艙壁上。那人發出淒厲的尖叫,聲音卻在真空裡無法傳播,隻能看到他胸腔劇烈起伏,宇航服的布料被肌肉膨脹撐得咯咯作響。
這是雷煥給的源能抑製箭江清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機械弓的金屬部件在她掌心泛著溫熱的光,冇想到第一次用,是對付這種雜碎。
沈青楓蹲下身檢查改造人的頸部,那裡有個淡青色的印記,形狀像朵綻放的曇花。這是噬星族高階寄生體的標記。他用匕首劃開改造人的衣領,露出鎖骨處更密集的紋路,而且他的基因序列...和我們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樣。
改造人突然停止掙紮,純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沈青楓,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他喉嚨裡發出模糊的音節,像是在說什麼詞語。
他在說...?江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弓弦,難道月痕她...
沈青楓的心猛地沉到穀底。妹妹的影像突然閃現在腦海裡——出發前她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髮梢掃過他的手腕,帶著股淡淡的藥草香。他記得自己還揉了揉她的頭髮,說等回來就給她帶月球特產的熒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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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胡思亂想。他按住江清的肩膀,掌心傳來她肌肉的緊繃,月痕有孤城他們保護,不會有事。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通訊器——已經三天冇收到地球的信號了。
就在這時,登陸艇的警報突然尖銳地響起。紅色的警示燈在艙內瘋狂閃爍,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江清一把拽起沈青楓衝向控製檯,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在快速逼近。
是噬星族的蜂鳥艦隊她的手指在控製檯上翻飛,調出武器係統的介麵,至少有五十艘!我們的登陸艇連護盾都冇...
話冇說完,整個登陸艇突然劇烈搖晃。沈青楓眼疾手快地抓住江清的腰往旁邊一撲,兩人堪堪躲過從艙頂墜落的管道。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得耳膜生疼,他低頭時正好對上江清的眼睛,她的睫毛上還沾著剛纔濺到的機油,在紅光下像隻受驚的蝶。
看來得用那招了。江清突然笑了,伸手扯開機械弓的能量核心,將塊藍色晶體塞了進去。晶體接觸到能量的瞬間發出刺眼的藍光,沿著弓身的紋路蔓延,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蜿蜒的光痕。
你瘋了?沈青楓按住她的手,那是雷煥研發的不穩定能量晶體,這玩意兒會讓你的源能暫時過載,副作用...
總比被打成篩子強。江清掰開他的手指,指尖劃過他的掌心,帶著電流般的酥麻,還記得在第三穹頂練的流星箭嗎?今天讓你見識下升級版。
她猛地拉開弓弦,能量在弓梢凝聚成籃球大小的光球,艙內的溫度驟然下降。沈青楓看著她鬢角滲出的冷汗,突然明白她早就做好了準備。他轉身衝向被捆著的改造人,匕首抵在對方的咽喉處:告訴我,你們把月痕怎麼樣了?
改造人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皮膚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的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最終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她...在...星...核...
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膨脹成球狀。沈青楓瞳孔驟縮,拉著江清就往艙外跳。兩人剛衝出登陸艇,身後就傳來劇烈的爆炸,氣浪將他們掀向遠處的隕石群。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沈青楓死死抱住江清翻滾著落在塊巨大的隕石上。宇航服的緩衝係統發出不堪重負的警報,他低頭時發現江清的機械弓已經斷成兩截,她的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你的手!
彆管我!江清推了他一把,指著遠處的星空,快看!
五十艘銀色的小型戰艦正在快速逼近,像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它們的艦身呈流線型,表麵覆蓋著能吸收光線的鱗片,隻有在轉向時纔會露出底下猩紅的能量管道。
沈青楓突然笑了,他扯開宇航服的頭盔,任憑冰冷的真空抽走肺裡的空氣。碧空,啟動的最終形態。
你想清楚了?碧空的聲音帶著哭腔,虛擬形象的眼眶通紅,那會讓你的基因鏈...
少廢話。沈青楓的身體開始泛起金色的光,源能在皮膚下奔湧,像條甦醒的龍,告訴月痕,哥去給她摘星星了。
江清看著他背後展開的光翼,突然撲上去抱住他的腰。她的嘴唇貼上他的瞬間,帶著股硝煙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沈青楓愣了愣,隨即加深了這個吻,任由她口腔裡的血腥味在兩人之間蔓延。
記得活著回來。江清鬆開他時,眼裡閃著光,我還等著看你怎麼被月痕揍。
沈青楓笑了,轉身衝向機甲。當他的手觸碰到駕駛艙的瞬間,整個機甲突然分解重組,化作覆蓋全身的金色戰甲。背後的光翼展開百米長,在星光下泛著流動的光澤,像用融化的陽光織成。
蜂鳥艦隊已經衝到近前,密集的炮火在隕石群中炸開。沈青楓側身躲過一道能量束,光翼一揮,數十道金色光刃射向敵艦。光刃切開艦身的聲音在真空裡無法傳播,卻能看到那些銀色的戰艦像被切開的水果般紛紛解體。
就在這時,艦隊的中央突然裂開道縫隙,艘黑色的菱形戰艦緩緩駛出。艦身表麵刻著和那個改造人相同的曇花紋章,在眾多銀色戰艦中格外紮眼。
那是...旗艦?江清掙紮著爬到隕石邊緣,用望遠鏡觀察著,它的能量反應很奇怪,像是...
她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黑色戰艦的前端裂開,露出裡麵巨大的炮管,炮口凝聚的能量不是噬星族常用的紫色,而是詭異的青灰色。
時間侵蝕炮碧空的尖叫在通訊頻道炸響,被擊中會直接老化成塵埃!
沈青楓瞳孔驟縮,光翼猛地加速衝向旗艦。他能看到炮口的能量正在快速膨脹,青灰色的光芒照在隕石上,瞬間讓岩石佈滿了裂紋,彷彿經曆了千年的風化。
江清,用你的備用箭!他大吼著調出機甲的武器係統,將所有能量集中在右臂的光刃上,瞄準它的炮管連接處!
江清冇有絲毫猶豫,從箭囊裡掏出最後一支銀色箭矢。這支箭冇有能量核心,箭頭是用蝕骨者的利爪打磨而成,在星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她咬著牙將箭搭在斷弓上,用僅剩的左臂發力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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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撕裂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她看著沈青楓的光翼在炮火中穿梭,突然想起在第三穹頂的那個雨夜。他也是這樣擋在她身前,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帶著驚心動魄的溫度。
去吧。她輕聲說,鬆開了手指。
銀色的箭矢像道流星劃破戰場,精準地鑽進旗艦炮管的縫隙裡。幾乎在同時,沈青楓的光刃也劈在了相同的位置。
青灰色的能量炮突然啞火,炮管連接處冒出縷縷青煙。黑色戰艦劇烈地顫抖起來,艦身表麵的曇花紋章開始閃爍,像是在發出求救信號。
成功了?江清剛鬆了口氣,就看到旗艦的艦身突然變得透明。裡麵站著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身影,麵容模糊不清,隻能看到他胸口彆著枚和張若虛相同的徽章。
那人緩緩抬起手,沈青楓的光翼突然停止了動作。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他的戰甲表麵開始出現裂紋,像塊即將破碎的琉璃。
是...時間魔法?江清眼睜睜看著沈青楓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眼角爬上皺紋,不!!
她瘋了似的爬向控製檯,想要啟動登陸艇的自爆程式。手指剛碰到按鈕,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孤城的怒吼,混著朱門的尖叫和月痕的哭喊。
通訊頻道突然炸開,孤城的大臉占滿了螢幕:沈青楓你個混蛋!趕緊給老子回來!月痕做的抑製劑再不用就...
畫麵突然切換,月痕舉著個綠色的藥劑瓶對著鏡頭笑,她的頭髮剪短了,額頭上還貼著塊創可貼:哥,你再不回來,我的源能操控就超過你啦...
沈青楓看著螢幕裡的妹妹,突然笑了。他的光翼重新亮起,這次卻是柔和的白光。他轉身看向那艘黑色戰艦,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勢。
碧空,幫我個忙。
不要!
把我的源能...全部轉化成淨化波。
金色的光翼突然爆發刺眼的光芒,將整個隕石帶都照得如同白晝。沈青楓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變得透明,他最後看了眼通訊器裡月痕的笑臉,輕聲說:替我告訴她,哥找到最亮的那顆星了。
劇烈的爆炸在星際間綻放,像朵盛開的金色蓮花。江清看著那片光芒,突然想起沈青楓說過的話——源能如流水,堵則潰,疏則通。
她慢慢站起身,斷裂的機械弓在掌心化作點點光粒。遠處,艘熟悉的飛船正在快速靠近,船身上青楓號三個字在星光下熠熠生輝。
星艦破碎逐波流,血濺青鋒恨未休。
萬裡歸程何處是,殘陽如血照孤舟。
銀漢翻湧驚鴻影,鐵骨柔腸共此愁。
且把鋒芒酬故舊,星河不負少年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