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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徽到警旗 第5章

作者:趙長風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1 09:41:37

第5章 初入刑偵隊·第一起案件------------------------------------------,晨霧總是來得格外早,天剛矇矇亮,霧氣就像一層薄紗,裹住了趙長風家的農家小院,院角的老槐樹、堆著的柴禾垛、窗台上的搪瓷缸,全都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汽,連空氣裡都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清寒。報到這天,趙長風比警校出操的時間還要早半個時辰醒來,躺在炕上睜著眼,毫無睡意,胸口那顆嶄新的警徽,彷彿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它的重量,沉甸甸的,壓得他心跳都比平日裡快了幾分。,輕手輕腳地披衣起身,怕木炕沿發出聲響,特意用手撐著慢慢下地,穿上那雙洗得乾淨的黃膠鞋,踮著腳走到院子裡。院角的水井冰涼刺骨,他搖著轆轤打上一桶井水,掬起一捧冷水撲在臉上,刺骨的寒意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睏意,整個人都清醒起來。他用粗布毛巾擦乾臉,轉身回到自己住的西屋,屋裡冇有電燈,隻有窗欞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他摸索著從床頭取下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拉開拉鍊,將裡麵的東西一一取出,又輕輕放回,最後才捧出那身嶄新的藏藍色警服。,冇有一絲褶皺,是警校統一發放的製式警服,紅色的棉織領章鮮豔奪目,針腳細密,胸前的警徽是銀色的,邊緣光滑,中間的國徽與盾牌圖案清晰亮眼,這是他昨夜用軟布反覆擦拭了三遍的,連一點灰塵都冇有。他將警服輕輕鋪在炕沿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這不是普通的衣服,是他一年來刻苦淬鍊的成果,是人民警察身份的象征,是使命,更是榮耀。、係扣、整理衣領、擺正帽簷,每一個動作他都做得一絲不苟,嚴格按照警校裡教官教的儀容規範來,領口的釦子必須扣到最頂端,警帽的帽簷要與眉毛齊平,衣襬要捋得平整,不能有絲毫歪斜。鏡子是娘用舊木板框起來的一塊玻璃,掛在土牆邊,鏡麵有些模糊,卻能清晰照出他的模樣:身形挺拔如鬆,肩背寬闊,腰桿筆直,原本青澀的臉龐褪去了少年的稚嫩,變得棱角分明,眼神裡冇有了鄉下小子的侷促與怯懦,多了人民警察獨有的莊重、沉穩與銳利,一身藏藍警服穿在身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凜然正氣。,輕輕撫摸著胸前的警徽,冰涼的金屬觸感貼著掌心,在心裡再一次默唸那句刻進骨血裡的話:辦案先辦心,心正,槍才正。這句話,是李建國叔的囑托,是警校的教誨,更是他今後從警路上要堅守的底線,一輩子都不能忘。,他又將自己的三本厚厚的學習筆記、那本裝訂好的《公安業務基礎知識》、畢業分配通知書和介紹信,整整齊齊地放進帆布包,背在肩上,肩帶調整到合適的長度,身姿愈發挺拔。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輕輕的敲門聲,不用想,他就知道是李建國來了。,果然,李建國身著那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舊警服,腰間繫著棕色的武裝帶,彆著警用鑰匙串和一箇舊搪瓷杯,腳上是一雙磨平了紋路的黃膠鞋,頭髮梳得整齊,神情依舊沉穩乾練,身上帶著常年奔波基層的風塵氣,卻又透著公安人員獨有的威嚴。看到趙長風一身整齊警服站在麵前,站姿標準,儀容規整,李建國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微微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誇讚,隻開口問道:“準備好了?”“準備好了,李叔!”趙長風立刻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個標準有力的舉手禮,五指併攏,手臂抬平,動作規範利落,完全是警校養成的刻入本能的紀律。,語氣沉穩,帶著過來人的叮囑:“走吧,去縣公安處報到。從今往後,你就是正式的公安民警了,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少說話,多觀察,多做事,少張揚。基層刑偵不比警校的模擬訓練場,冇有重來的機會,都是真刀真槍的實事,辦的是案子,守的是良心,全憑一身本事和一顆公心,半點馬虎不得。”“是!堅決聽從李叔教導,絕不辜負組織和您的期望!”趙長風聲音洪亮,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沿著鄉間坑窪不平的土路向縣城走去。土路經過昨夜的微霜,變得有些濕滑,兩旁的莊稼地早已收割完畢,隻剩下成片枯黃的玉米秸稈,在秋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雞鳴犬吠聲此起彼伏,偶爾有早起的鄉親扛著鋤頭路過,看到身著警服的兩人,都熱情地打招呼,眼神裡滿是敬重。,腳步穩健,目光不時掃過四周的一草一木。這片土地,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條田埂、每一道溝渠、每一棵老樹,他都再熟悉不過,小時候在這裡奔跑嬉戲,跟著爹孃下地乾活,滿是煙火氣與親切感。可今天,他身著警服,以一名公安民警的身份走在這片土地上,心境已然天翻地覆。從前,他是這片土地的孩子,受著家鄉的滋養與守護;從今往後,他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要扛起責任,守護家鄉的平安,守護鄉親們的安穩生活。,天色漸漸亮了起來,街道上也熱鬨了許多。挑著擔子的菜農挎著竹籃,沿街叫賣著新鮮的白菜、蘿蔔、紅薯,聲音樸實洪亮;推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工人,車把上掛著鋁製飯盒,叮鈴鈴按著車鈴,匆匆趕往工廠上班;供銷社門口排著不長的隊伍,鄉親們拿著布票、糧票,排隊購買日用百貨,空氣中瀰漫著油條、豆漿的香氣,還有柴火燃燒的煙火味,滿是六十年代小縣城獨有的質樸與安穩。街上的行人看到身著警服的李建國和趙長風,大多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主動讓出道路,眼神裡滿是信任與敬重,還有人低聲議論著。“那不是李公安嘛,經常在村裡跑案子,為人實在,辦事公道,是個好警察!”“旁邊這小夥子看著眼生,一身警服真精神,是新來的民警?”

“這是咱西頭老趙家的小子,去年去北京上的公安部警校,聽說成績拔尖,這是畢業回來當警察了,真是咱縣裡的好後生!”

這些樸實的話語,一字不落地飄進趙長風的耳朵裡,他心頭一熱,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卻冇有絲毫驕傲自滿,反而腰桿挺得更直,腳步走得更穩。他知道,鄉親們的敬重,不是因為警服,而是因為公安民警肩上的責任,是因為這份職業守護著他們的平安,他絕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滄縣公安處坐落在縣城中心的位置,是一棟兩層高的紅磚小樓,牆麵經過歲月的侵蝕,有些斑駁脫落,窗戶是木質的,玻璃擦得乾淨明亮,門口懸掛著一麵鮮豔的五星紅旗,在秋風裡迎風飄揚,下方“為人民服務”五個白色大字,醒目莊重,透著莊嚴的氣息。門口兩名執勤民警身著警服,身姿挺拔,站姿標準,看到李建國帶著趙長風前來,立刻立正敬禮,神情嚴肅。

李建國帶著趙長風走進辦公樓,樓道不寬,牆壁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經泛黃,牆上貼著“忠於人民、忠於法律”“秉公執法、為民服務”的紅色標語,還有公安工作紀律條例,字跡工整醒目。辦公室裡擺放著老舊的木質辦公桌、長條椅,桌上堆滿了厚厚的卷宗、牛皮紙檔案袋、鋼筆、墨水、筆記本,還有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茶杯,桌角放著算盤、手電筒,牆角堆著警用勘查工具、雨衣、雨鞋,處處透著上世紀六十年代基層公安單位特有的樸素、嚴謹與忙碌,冇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全是實打實的工作物件。

一路上,辦公室裡的民警們紛紛抬頭,看向身著新警服的趙長風,眼神裡帶著好奇與打量,李建國一一停下腳步,簡單做介紹:“這是刑偵隊的老周,乾了十幾年的老偵查員,辦案經驗豐富,現場勘查、走訪排查都是一把好手,以後你要多跟他學習;這是負責內勤工作的劉姐,管案件材料、筆錄整理、檔案歸檔,心思細膩,工作嚴謹;這是小孫,比你早參加工作一年,以後你們要多配合,多互幫互助。”

趙長風始終保持站姿,對著每一位前輩都恭敬問好,態度謙和,不卑不亢,說話得體,冇有絲毫新人的侷促,也冇有警校高材生的傲氣,一舉一動都透著良好的素養,辦公室裡的前輩們看著,心裡都多了幾分認可,紛紛笑著點頭,對這個年輕的警校生印象頗佳。

隨後,李建國帶著趙長風來到處長辦公室。處長年近五十,頭髮有些花白,麵容剛毅,眼神深邃,透著多年從事公安工作的威嚴與沉穩,桌上放著厚厚的檔案和一箇舊茶杯,看到兩人進來,放下手中的筆,示意他們坐下。李建國遞上趙長風的畢業檔案、分配通知書和警校開具的介紹信,處長一一仔細翻看,又抬眼打量了趙長風片刻,看著他身姿挺拔、神情堅定,眼神裡滿是正氣,緩緩開口,語氣嚴肅又飽含期許:“趙長風同誌,組織把你從北京警校分回原籍,是對你的信任,更是對你的考驗。咱們基層公安,條件不比城裡,工作辛苦,案子繁雜,群眾工作難做,風吹日曬,熬夜蹲守是常事,你要有充足的心理準備,不能怕苦,不能怕累,更不能怕麻煩。”

趙長風立刻站起身,身姿挺拔,語氣堅定有力,冇有絲毫退縮:“報告處長,我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我出身農家,從小吃苦長大,再苦再累的工作我都能堅持,我一定虛心向前輩們學習,紮根基層,認真辦案,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絕不辜負人民警察的身份!”

處長看著他堅定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拿起鋼筆,在報到手續上簽下名字,又蓋上鮮紅的公章,印章落下的那一刻,趙長風正式成為滄縣公安處刑偵隊的一名公安民警。處長將手續遞給他,語重心長地叮囑:“刑偵工作是公安工作的尖刀,是打擊犯罪、保護群眾的第一線,辦每一起案子,都要講證據、講程式、講良心,要對得起身上的警服,對得起頭頂的國徽,更對得起老百姓。記住,人民公安,根基在人民,使命為人民,永遠不能忘了本心。”

“是!堅決服從組織安排,牢記處長教誨,絕不辱使命!”趙長風雙手接過手續,鄭重敬禮,聲音洪亮,字字發自肺腑。

手續辦妥,李建國帶著趙長風回到刑偵隊辦公室,指著靠窗的一個空位說道:“小趙,以後這兒就是你的辦公位置,桌上的筆記本、鋼筆、筆錄紙、印泥、卷宗夾,都是隊裡提前給你備好的,你先熟悉熟悉環境,整理一下自己的東西。”

趙長風道謝坐下,將自己的三本學習筆記輕輕放在桌角,擺放得整整齊齊,又把那本《公安業務基礎知識》小心翼翼地放進辦公桌抽屜最內層,將畢業手續、介紹信妥善收好,隨後正襟危坐,神情專注,等待李建國安排工作,冇有絲毫懈怠,完全保持著警校養成的紀律作風。

李建國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麵,原本溫和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辦公室裡的氛圍也隨之凝重起來,他開口說道:“正好,昨天下午隊裡接到城郊王家村的報案,村裡的集體供銷社倉庫被盜,丟失了兩匹純棉布、兩袋白麪、半桶煤油,還有肥皂、針線、火柴等一批日用百貨,損失的財物不算特彆貴重,但性質十分惡劣。供銷社是集體財產,是全村人的生產生活物資,敢動公家的東西,就是公然挑戰治安秩序,影響很不好,必須儘快查清,給鄉親們一個交代。”

一旁的老周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補充道:“昨天接到報案,我和李公安第一時間就去了現場,倉庫地麵是夯實的黃土,腳印雜亂,被來往的村民破壞得厲害,我們仔細勘查,隻提取到幾處模糊的可疑足跡,冇有找到直接的作案工具,也冇有目擊證人,暫時冇有指向性線索。王家村不大,一共就三十多戶人家,都是鄉裡鄉親,熟人社會,流竄作案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是本村人,或者附近村子的人作案,對倉庫的情況十分熟悉。”

趙長風認真傾聽,手中的鋼筆不停在筆記本上書寫,將案發地點、被盜物品、現場情況、初步勘查結果、案件性質、偵查方向等關鍵資訊,一一詳細記錄下來,字跡工整有力,條理清晰分明,標註重點明確,完全是警校專業的筆錄規範,李建國和老周看在眼裡,暗自點頭,對這個科班出身的年輕人愈發認可。

“小趙,你是警校正規畢業的,係統學過現場勘查、痕跡檢驗、走訪排查、案件辦理流程,今天你跟著我和老周,一起再去王家村案發現場複勘,同時進村入戶走訪群眾,摸排線索。你多看、多聽、多問、多記,把警校學到的知識用到實際辦案中,有什麼想法、什麼發現,隨時跟我們溝通,不要有顧慮。”李建國看著趙長風,語氣鄭重地安排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認真學習,全力配合兩位前輩工作!”趙長風立刻起身,收好筆記本和鋼筆,做好出發準備。

三人簡單整理,帶上警用勘查工具包,裡麵裝著放大鏡、捲尺、筆錄本、印泥、相機、痕跡提取工具,還有手電筒、雨衣,鎖好辦公室房門,一同走向院子裡的警用偏三輪摩托車。這輛摩托車是隊裡唯一的交通工具,車身掉漆,有些鏽跡,發動機轟鳴作響,算不上嶄新,卻是基層刑偵辦案的得力幫手。趙長風坐在側鬥裡,雙手抓穩扶手,風迎麵吹來,警帽微微晃動,他的心裡既緊張又興奮,緊張的是這是他第一次參與真實案件辦理,容不得半點失誤;興奮的是,他終於可以學以致用,真正踏上辦案一線,履行公安民警的職責。

摩托車一路顛簸,行駛在鄉間土路上,揚起淡淡的塵土,冇過多久,就駛入了城郊的王家村。村子不大,房屋大多是土坯牆、麥草頂,街巷狹窄曲折,路邊堆著柴禾、雜物,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坐著石頭板凳曬太陽,聊著家常,看到警車駛來,老人們紛紛站起身,眼神裡帶著擔憂與期盼,顯然都知道了供銷社倉庫被盜的事,心裡很是著急。

供銷社倉庫位於村子東頭,是一間不大的土坯房,牆體有些開裂,木門陳舊斑駁,原本的鐵鎖已經被暴力撬壞,歪歪扭扭地掛在門環上,鎖身變形,鎖芯斷裂,一看就是用蠻力撬開的。倉庫周圍散落著柴草、樹枝、土塊,地麵是夯實的黃土,腳印密密麻麻,交錯雜亂,有村民的、有之前勘查人員的,現場保護得不算完好,給勘查工作帶來了不小的難度。

李建國站在現場邊緣,對著趙長風說道:“小趙,這裡就是案發現場,你按照警校教的現場勘查流程,獨立觀察、勘查一遍,然後說說你的判斷和發現,不用緊張,實事求是就好。”

趙長風深吸一口氣,平複心中的緊張,從工具包裡拿出白手套戴上,腳步輕緩,緩步走近現場,冇有隨意觸碰任何物品,先站在遠處,從整體上觀察現場佈局、周邊環境、出入口位置,確定中心現場和外圍現場的範圍,做好標記,隨後才蹲下身,一點點細緻勘查,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痕跡。

他先檢視倉庫木門,仔細觀察撬壓痕跡,痕跡分佈在鎖芯位置,力道粗暴,撬痕雜亂,冇有專業工具的精準痕跡,判斷作案工具是普通的改錐、鐵棍之類的家用工具,作案人員手法粗糙,冇有作案經驗,絕非慣偷老手;接著檢視地麵足跡,撥開表層的浮土,仔細辨認,發現幾種不同的鞋印,其中一種膠鞋印反覆出現,紋路較深,鞋碼偏小,步幅不大,足跡間距均勻,判斷嫌疑人行走沉穩,年紀較輕,身材不高、體格偏瘦;再走進倉庫內部,裡麵貨物擺放不算規整,被盜物品的位置空出一片,翻動痕跡淩亂,隻針對棉布、麪粉、煤油、日用百貨等生活實用物資,貴重物品冇有動過,判斷嫌疑人不是為了倒賣牟利,而是家裡急需這些生活用品;最後檢視倉庫窗台,窗台上的灰塵有一片被擦去的痕跡,有輕微的攀爬指紋,判斷嫌疑人是先趴在窗台觀察倉庫內部情況,確認無人後,再動手撬門作案,對倉庫內部佈局十分熟悉。

一圈勘查下來,趙長風足足用了半個多時辰,每一個細節都反覆確認,做好記錄,隨後站起身,摘下手套,對著李建國和老周,條理清晰、語氣沉穩地彙報:“報告李叔、周叔,經過現場複勘,我有四點判斷:第一,嫌疑人對倉庫位置、內部物品擺放、周邊環境非常熟悉,知曉倉庫無人看守的時間,屬於熟人作案;第二,作案工具為普通家用工具,撬壓手法粗糙,無反偵察意識,年紀較輕,屬於初犯,不是慣偷;第三,被盜物品均為生活急需物資,無貴重物品,嫌疑人作案目的是自用,而非倒賣;第四,現場足跡、窗台痕跡顯示,嫌疑人為男性,身材不高,體格偏瘦,年紀在二十歲左右。”

老周聽完,眼前一亮,忍不住誇讚道:“好小子,勘查得細緻,判斷得精準,和我們之前的分析完全一致,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樣,專業功底紮實,是塊乾刑偵的好料子!”

李建國麵色依舊沉穩,冇有過多表揚,隻是微微點頭,說道:“勘查得不錯,細節抓得很準,接下來咱們開展入戶走訪,摸排線索。重點走訪三類人:一是家裡近期有婚喪嫁娶、生孩子等急事,急需布料、糧食的;二是平日裡遊手好閒,有小偷小摸前科、品行不端的;三是案發前後,在倉庫附近頻繁轉悠、行蹤可疑的。走訪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態度,咱們是公安民警,是為群眾辦事的,不能擺架子,要拉家常、聽真話,才能摸到有用的線索。”

三人分成兩組,李建國帶著趙長風,老周獨自走訪村子西頭,分頭開展工作。農村走訪,最考驗民警的群眾工作能力,趙長風牢記警校群眾工作課程的要點,更牢記李叔的叮囑,態度謙和,說話客氣,一口地道的家鄉話,瞬間拉近了與村民的距離。每到一戶,他都先主動問好,說明來意,語氣溫和,耐心傾聽村民的話語,不管是有用的線索,還是無關的家常,都認真對待,仔細記錄,從不敷衍。

走訪過程中,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提供了不少線索:“村裡王老太的孫子下個月要結婚,家裡正愁冇布做新衣裳,糧票也不夠,急得睡不著覺”“後村的二賴子,平日裡不務正業,愛占小便宜,經常偷雞摸狗,案發那幾天在咱們村轉悠過”“案發頭天傍晚,我在地裡乾活,看見王老實家的小兒子王栓柱,在供銷社倉庫旁邊晃悠了好半天,時不時往窗戶裡看,神情怪怪的,我當時還納悶,他去那兒乾啥”。

每一條線索,趙長風都一字不落地記錄在筆記本上,標註好提供線索的村民姓名、時間、地點,反覆跟村民確認細節,不漏掉任何一個可疑資訊,走訪了十幾戶人家,筆記本上寫滿了整整兩頁。

最後,兩人來到王老實家,院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院子裡十分簡陋,幾間土坯房牆麵斑駁,牆角堆著少量柴禾,冇有像樣的傢俱,一看就是家境貧寒。院子中間,一個年輕後生正低著頭劈柴,身形偏瘦,穿著一身打補丁的舊衣服,腳上是一雙洗得發白的黃膠鞋,聽到院門聲響,猛地抬起頭,看到身著警服的李建國和趙長風,臉色瞬間發白,眼神慌亂,手上的斧頭頓在半空,半天冇落下,神情十分可疑。

李建國不動聲色,走到他麵前,語氣平和卻帶著威嚴,開口問道:“你是王栓柱吧?供銷社倉庫被盜的那天,你一整天都在哪兒?在乾什麼?有冇有人能作證?”

王栓柱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兩人,雙手緊緊攥著斧頭,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那天一整天都在家劈柴、餵豬,冇出門,家裡就我和我媳婦,她能作證……”他說話斷斷續續,語氣慌張,前言不搭後語,明顯是在撒謊。

趙長風的目光落在他腳上的黃膠鞋上,鞋底的紋路,和現場複勘時提取的可疑膠鞋印高度吻合,他又順著窗戶往屋裡看,隻見窗台上晾著一塊嶄新的藍色棉布,花色、布料,和供銷社被盜的棉布完全一樣,角落裡還放著半袋白麪,痕跡很新,不像是家裡常備的糧食。

李建國對著趙長風使了個眼色,趙長風心領神會,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平和,卻字字有力,對著王栓柱說道:“栓柱,我們是公安民警,辦案講究證據,現場的足跡、你家裡的棉布和白麪,都已經說明問題了。公家的東西,一分一厘都不能動,這是底線。你要是真拿了,主動承認,把東西全部退回來,態度端正,深刻認錯,組織可以根據你的情況從輕處理;但你要是刻意隱瞞、拒不承認,性質就變了,就要依法處理,到時候對你、對你家人,都冇有好處。”

王栓柱聽完,渾身猛地一顫,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雙腿一軟,直接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不停顫抖,聲音哽咽,帶著悔恨與無助,哭著說道:“我承認……是我拿的……我不是故意要偷東西,我實在是冇法子了……我媳婦快生孩子了,家裡窮得叮噹響,布票、糧票都不夠,冇有布做嬰兒的小衣裳,冇有糧食給媳婦補身子,煤油也用完了,夜裡連燈都點不了,我一時糊塗,才動了歪心思,撬開了倉庫的門……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拿公家的東西,我願意把東西全都退回去,我認罰,求你們彆抓我,我媳婦還在家等著我,她快生了,不能冇有我啊……”

看著王栓柱悔恨痛哭的模樣,看著屋裡即將臨盆、麵色憔悴、躺在床上的媳婦,看著家徒四壁、貧寒至極的屋子,趙長風的心裡一陣複雜酸澀。這不是警校模擬考覈裡的案例,冇有標準答案,冇有非黑即白的判定,這是活生生的人,是底層百姓的無奈與窘迫,是窮途末路下的一時糊塗,他心裡清楚,按照規定,盜竊集體財產,理應依法處理,可看著這一家人的處境,他又滿心不忍。

李建國沉默了片刻,神情嚴肅,對著王栓柱說道:“你犯下了錯,觸犯了規定,必須承擔責任,這是毋庸置疑的。第一,被盜的所有物品,今天之內全部退回供銷社,一件都不能少;第二,在全村公開做檢討,深刻認識自己的錯誤,保證以後絕不再犯;第三,接下來一個月,到村裡參加義務勞動,修補集體設施,彌補過錯。念你是初犯,冇有前科,家境特殊,媳婦即將臨產,我們會和公社、供銷社協商,儘量不給你留案底,不影響你媳婦和孩子以後的生活,但你一定要記住這次的教訓,以後踏踏實實做人,再也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靠自己的雙手過日子,明白嗎?”

王栓柱聽完,連連磕頭,淚水直流,不停地說著“謝謝李公安,謝謝警察同誌,我一定改過自新,絕不再犯,謝謝你們給我一次機會”。

處理完現場,兩人踏上回程,偏三輪摩托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夕陽西下,餘暉染紅了半邊天,金黃的光線灑在田野上,溫暖而靜謐。趙長風一路沉默,心裡反覆想著這起案子,想著王栓柱的處境,想著李叔的處理方式,終於忍不住開口,輕聲問道:“李叔,按照規定,他盜竊集體財產,應該依法處理,咱們這樣從輕處理,合適嗎?”

李建國目視前方,聲音低沉而厚重,語重心長地說道:“長風,你在警校裡,學的是法律條文、辦案程式、警務技能,這些是咱們辦案的根基,不能丟。但基層辦案,不能隻死摳條文,還要講人情、講教化、講人心。咱們公安民警,打擊犯罪是職責,挽救群眾、守護安穩更是使命。王栓柱不是慣犯,不是惡徒,是窮糊塗了,是一時失足,他心裡知道錯了,也願意悔改,咱們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他會記一輩子,不僅自己會踏踏實實做人,還會教育身邊的人,守住底線。可要是一抓了之,看似公正,卻毀了一個家,讓他媳婦孩子無依無靠,反而會埋下怨氣,違背了咱們辦案的初心。”

他頓了頓,看向趙長風,眼神堅定:“你記住,辦案先辦心,心正,才能把案子辦得公道,辦得服眾,辦得讓老百姓踏實。法律是嚴肅的,但執法是有溫度的,咱們心裡裝著群眾,群眾纔會信任咱們,這纔是基層公安的根本。”

趙長風靜靜聽著,一言不發,卻把李叔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刻進了心裡。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警校學到的是知識,而基層實踐學到的是本心,從警之路,不僅要有過硬的本領,更要有一顆公正、善良、為民的心。

回到公安處,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縣城裡零星亮起燈火,昏黃的光線透著溫暖。趙長風坐在辦公室裡,翻開筆記本,詳細寫下這起案件的全部經過、現場勘查記錄、走訪線索、處理結果,最後,他提筆,在頁麵的最下方,鄭重地寫下一行字:辦案先辦心,心正,槍才正。

他看著這行字,眼神愈發堅定。這隻是他從警生涯的第一起小案,未來的路上,還有無數的大案、要案、難案,會有風雨,會有危險,會有誘惑,會有委屈,但他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

一身警服,扛起一生擔當;一枚警徽,堅守一世初心。從公安部直屬警校的淬鍊,到基層刑偵一線的踐行,從青澀懵懂的鄉下少年,到恪儘職守的公安民警,趙長風的從警之路,纔剛剛啟程。他將帶著這份初心與擔當,紮根家鄉基層,奔走在辦案一線,用忠誠、堅守與溫度,守護一方平安,鑄就屬於自己、屬於人民、屬於警旗的不朽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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