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嫂,給我們來一份回鍋肉、一份醋溜白菜,再來一份蛋花湯,兩碗米飯。”陸戰霆熟絡地點菜。
朱嫂打量了李清歡一眼,陸戰霆隨即介紹道:“這是我物件,李清歡同誌。”
“清歡,這位是朱嫂,是軍區夏團長的愛人。”
“朱嫂好!”李清歡禮貌地打招呼。
“李同誌好!你們先坐,我馬上讓廚師炒菜。”
在等待上菜的空檔,李清歡詢問道:“張主任臉上的傷疤是怎麽回事?”
“六二年邊境衝突留下的。”陸戰霆壓低聲音,“他一個人端掉了敵人三個暗堡,救回十二個戰友。那傷是被手榴彈片劃的,差半寸就傷到眼睛。”
不一會兒,回鍋肉、醋溜白菜和蛋花湯便端上了桌。
“陸副營長,你們慢慢吃。”朱嫂說完便離開了。
飯後,陸戰霆便帶著李清歡前往他之前看過、位於國調局樓附近的那處院子。
遠遠望去,一位穿著藏藍中山裝的老人正站在院門口抽煙。
見他們走近,老人迎上來:“陸同誌來了!”目光落在李清歡身上,“你說要等未婚妻看了才能定下來,這就是你的未婚妻吧?好俊的姑娘!”
院子比想象中更加精緻。三間正房窗明幾淨,兩間廂房收拾得井井有條。
最讓李清歡心動的是後院那棵粗壯的棗樹,枝幹遒勁,看樣子至少有二十年樹齡。
“這棗樹結的果子特別甜。”老人撫摸著樹幹,眼中泛起回憶的神色,“我老伴在世時最愛坐在樹下納鞋底。孩子們現在都不在京市,我一個人住這麽大的院子,實在冷清。”
李清歡突然注意到樹幹上刻著幾道淺淺的劃痕。她湊近細看,竟是些歪歪扭扭的“正”字標記。
“這是……”
“哦,那是記錄年份用的。”老人笑道,“每年棗子成熟時劃一道。說起來,這棵樹還是我親手栽的,也有二十一年了。”
“還不錯,買下吧。”她輕聲說,指尖輕輕摩挲著樹皮上的刻痕。
房主之前就與陸戰霆談妥了價格,雙方都沒有再議價。
下午過戶手續一辦完,陸戰霆便帶著房主直接去銀行取了錢,把八千元當場給了對方。
房主收到錢後,隨陸戰霆他們再次回到院子,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抱著老伴的遺像離開了。
夕陽灑落,將整個院子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陸戰霆從身後輕輕環住李清歡的腰,下巴輕抵在她的肩頭,低聲問道:“喜歡嗎?”
“喜歡得不得了。”李清歡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子,眼中帶著笑意,“尤其是那棵棗樹。”
陸戰霆輕笑出聲:“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還記得你以前說過,要在院子裏種向日葵。”
“我還記得你也說過要在院子裏搭葡萄架。”李清歡補充道。
陸戰霆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放心,我說過要搭葡萄架,就一定會搭好。”
“還有向日葵種子,你得幫我找。”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好,我去找。”他頓了頓,忽然神情認真起來,“清歡,等你在國調局穩定下來,我們就去領證,好不好?”
李清歡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猶豫,輕聲回應:“好,我答應你。”
陸戰霆激動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謝謝你,清歡。孤單了這麽多年,我終於又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許久,陸戰霆才放開李清歡。
隨後,他們又在院裏、屋外仔細看了一遍。
李清歡說道:“這院子和房間挺幹淨的,明天簡單收拾一下,就可以搬進來了。”
“那就明天上午,我們先來打掃,下午去買生活用品。”陸戰霆安排道。
“戰霆,”李清歡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買下這個院子花了八千塊?之前你又給了我一些,你哪來的這麽多積蓄?”
陸戰霆的目光望向遠處:“其實,我媽去世前,就把她的嫁妝和家裏的存款都轉到了我名下。”
李清歡敏銳地捕捉到他話中的資訊,輕聲問道:“你媽這是在防著你爸?”
“嗯。”陸戰霆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弧度,“後來我查過,我爸跟那個女人早就有些不清不楚了。隻是礙於軍紀,一直藏得比較隱蔽。”
“我媽應該是察覺到了,雖然從未明說,但悄悄把家裏的財產都攥在了自己手裏。”
李清歡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溫熱的安慰:“那你對你爸還有感情嗎?”
“沒有。”陸戰霆語氣斬釘截鐵,眼神冷得像冰,“從我十六歲那年,她兒子弄壞了那個女人的手錶,卻栽贓到我頭上。”
“他不分青紅皂白,用皮帶把我抽得皮開肉綻。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有‘爸爸’這個人了。”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幹脆斷絕關係?或者舉報他的作風問題?”她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問。
陸戰霆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我查到的都是些道聽途說,沒有確鑿證據。
至於斷絕關係……”他苦笑一聲,“他現在是軍區團長,雖然沒給我什麽實質性的幫助,但至少也沒故意為難我。如果真撕破臉……”
“我明白了。”李清歡若有所思,“你是擔心影響你的軍旅生涯。”
她忽然想起之前他說過的事——張主任曾邀請他去國調局。
於是她試探性地問:“那為什麽不考慮轉去國調局呢?這樣就不受他製約了。”
“不。”陸戰霆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我要留在軍隊,一步步往上爬。”他轉頭看向李清歡,眼中燃燒著堅定的火焰,“直到超過他。”
李清歡這才意識到事情遠比她想象的複雜:“按你爸的年紀和資曆,不應該隻是個團長吧?”
“嗬。”陸戰霆冷笑一聲,聲音裏透著壓抑多年的憤怒,“早年他靠著我外公的關係平步青雲,每次晉升都有份。”
“可自從我媽去世後,那個女人背著他打我,他不但不替我說話,反而罵我。我告訴外公後,外公去找他理論,結果他居然說我撒謊。”
陸戰霆語氣諷刺:“從那以後,我外公就再沒給過他任何助力,反而時不時給他穿小鞋。這些年,他就像是被釘死在這個位置上,再也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