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楊雪和趙春梅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朝知青點走去。
兩人的手掌上都磨出了新水泡,卻咬緊牙關,沒喊一聲累。
李清歡看在眼裏,心裏對她們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回想她們剛到知青點的時候,那副模樣可真是截然不同。
嫌棄土坯房子破舊,水要自己挑,更別提還要自己撿柴火,煮飯。
看哪兒都覺得不順眼,總是一番挑剔的模樣,彷彿腳下的黃土地都配不上她們的皮鞋底。
這才一個月的時間,她們的變化竟如此之大。
從嬌氣到堅韌,從挑剔到包容,她們用行動證明瞭自己的成長。
倒真應了那句“日子磨人,也教人”。
接下來的日子,向陽大隊的秋收工作在緊張而有序中推進。
李清歡依舊保持著驚人的效率,每天都超額完成任務。
隨著時間推移,楊雪對李清歡的態度,從最初的想與她一較高低,逐漸變成了敬佩。
她清楚的認知,自己根本比不上李知青,就她那幹活的速度,恐怕幾個她都比不上。
所以從一較高低,變成了佩服以及跟隨。
趙春梅也不再抱怨勞動的辛苦,反而開始主動向李清歡請教割麥的竅門。
李清歡也不藏私,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握鐮刀、如何使用巧力,趙春梅進步飛快,再也不像剛開始那樣落在隊伍後麵。
連續十日披星戴月,向陽大隊的小麥終於全部收割完成。
金黃的麥堆在曬穀場,就等待著最後晾曬交任務糧和入倉的工序。
收尾晾曬的工序李清歡就沒有再參與,接下來就該好好輕鬆幾天了。
她打算去縣城一趟,去郵局問問,有沒有自己的信。
騎著自行車來到郵局,還是老樣子,斑駁的綠漆木櫃台,牆上貼著“人民郵政為人民”的標語。
李清歡對著視窗輕聲問道:“同誌,請問有沒有向陽大隊李清歡的信?”
老郵差扶了扶老花鏡,在牛皮紙袋裏翻找著。
上次收到陸戰霆的信還是半個月前,信裏隻簡短寫了幾個字,正在收網中,讓她照顧好自己。
郵差抬起頭道:“同誌,沒有。”
李清歡一陣失落,推著自行車離開了郵局,她在縣城裏逛了一圈,又在偏僻處從空間裏拿出一些肉菜放進自行車筐裏,這才騎著自行車往回走。
“嗚...嗚嗚...”,剛踏入向陽大隊,一陣細微的抽泣聲便悠悠傳入耳中。
李清歡猛地刹住車,單腳穩穩撐地,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路邊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槐樹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正用滿是汙漬的袖子抹著眼淚。
他身上那件灰布褂子打滿了補丁,腳上的布鞋更是破舊得大腳趾都露了出來。
“小朋友,怎麽啦?”李清歡支好自行車,快步走到男孩麵前蹲下。
男孩緩緩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怯懦:“李……李知青……” 他認出了這位全大隊赫赫有名的“特邀技術員”李知青,趕忙用袖子擦了擦臉,卻不想把灰塵抹得更花了。
“告訴姐姐,為啥哭呀?”
“我娘……我娘病了……”男孩抽抽搭搭地說,“發高燒,咳嗽得厲害了.
……隊裏的赤腳醫生說要去縣城買藥,可……可我家沒錢……”
李清歡仔細打量著男孩瘦削的小臉,像是突然想起,曾經有孩子喊他狗剩:“你是叫……狗剩?”
男孩默默點點頭,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我爸前幾年修水庫時……沒了……”
聽見他爸是修水庫沒了,李清歡忽然想起來羅寡婦來。
羅寡婦是向陽大隊三生產隊的。
先前聽王二嬸提過,她男人修水庫時,被塌方的泥石埋了。
之後一個人拉扯著娃,還得伺候癱瘓在床的婆母,日子過得相當困難。
直到去年,婆母去世了,她的擔子才稍稍輕了些。
即便如此,她平日裏依舊深居簡出,生怕被人指指點點,惹來閑言碎語。
當時王二嬸提到她,是因為一樁事——羅寡婦救了張嬸的小兒子。
據說那小子爬樹掏鳥窩,失足跌下來的當口,正好被路過的王寡婦撞見。
她想也沒想就衝上去接住了娃,孩子安然無恙,她自己的胳膊卻生生脫臼了。
這事傳開後,大家都誇她心善,不顧自己的安危。
李清歡平日大多待在一生產隊,和三生產隊的人接觸不多。
再加上羅寡婦這人性格內斂,下工後幾乎不出門,若不是王二嬸偶爾提起,她還真不知大隊還有這樣一個人。
“你娘都有啥症狀?仔細跟姐姐說說。”李清歡輕聲問道。
“燒得厲害,頭疼,嗓子也疼,還一直咳嗽……”狗剩掰著髒兮兮的手指頭數著,“昨晚上咳了一整晚,今天連炕都起不來了……”
聽起來像是流感。
李清歡思索片刻:“你等一下。”
她走到自行車跟前,借著自行車筐的遮擋,一個意念,就從空間藥店裏取出一盒退燒藥、一盒消炎藥和一瓶止咳糖漿。
又從自行車筐裏拿出之前放進去的一塊約莫兩斤重的臘肉,還有一小袋大米遞給狗剩。
“這些給你,我哥剛從京市給我寄來的,你先拿回去給你媽吃。”
李清歡把東西塞進狗剩懷裏,“白色藥片是退燒的,一次一片,一天一次;黃色的是消炎藥,一次一片,一天三次;糖漿是止咳的,每次喝一小勺……” 狗剩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懷裏突然多出來的珍貴藥品和食物。
看著手裏的臘肉,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都記不清上次吃肉是啥時候了。
“記住咋吃了嗎?”李清歡輕聲問。
狗剩用力點頭,眼淚又流了出來。
他突然“撲通”一聲跪下,“咚咚”地磕起頭來:“謝謝李知青!謝謝李知青!您是大好人!會得到好報的。”
“快起來!”李清歡嚇了一跳,趕忙把男孩拉起來,“別這樣,讓人看見不好。”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定沒人後才鬆了口氣,“趕緊回家給你娘吃藥,肉和米藏好了,別讓人瞧見。”
狗剩幹脆脫下衣服,把那些東西抱在衣服裏。
結結巴巴道:“李知青,我……我以後一定報答您!”
“快回去吧。”李清歡拍拍他的肩膀,看著他像隻小兔子般躥了出去,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麵的拐角。
李清歡站在原地,心裏莫名湧起一絲心酸。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一點小小的善意或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她空間裏雖然有著用不完的物資,卻沒什麽合適理由拿出來。
就連自己在那塊黑土地上種的糧食和蔬菜,都不知該怎麽處理,自從種了一茬後,就沒再種了。
小麥剛全部曬幹,又連續下了幾天小雨,天晴後,棉花也就到了采摘時節。
緊接著玉米、稻穀也熟了,向陽大隊的男女老少像上了發條的陀螺,從早忙到晚。
李清歡每天不僅保質保量完成任務,還主動去支援進度慢的生產隊。
楊雪和趙春梅起初手忙腳亂,慢慢也跟上了節奏。
雖說累得沾枕頭就睡,但掌心磨出的老繭,反而讓她們幹起農活更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