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他連小時候的糗事都抖了出來,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笑意和懷念:“我外公那會兒總愛抽卷煙,有次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把他卷煙裏的煙絲抽出一截,然後塞了些茶葉進去,再在煙紙尾巴那兒塞些煙絲掩人耳目。”
他模仿著外公當時的表情,皺著眉,鼓著腮幫子,聲音變得蒼老而滑稽:“結果他老人家點著抽了一口,猛地吸不動,腮幫子都鼓圓了,還皺著眉罵罵咧咧,說是哪個黑心商販賣的假煙,抽都抽不動!這年頭連煙都造假,真是世風日下!”
“我在旁邊憋笑差點憋岔氣,還得裝出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跟著罵那u0027黑心商人u0027。後來還是沒憋住,笑出了聲,被我外公發現後追著滿院子打,要不是我跑得快,不然屁股都要開花了。”
李清歡聽著,想象著小時候的陸戰霆被外公追著打的滑稽場麵,起初還能死死的憋著。
可聽著他故意放低聲音、帶著點笨拙卻又真誠的哄勸,再對上他那雙寫滿緊張與在意的眼睛,李清歡到底沒繃住。
她嘴角忍不住悄悄翹起,最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冰封的湖麵驟然裂開一道春痕。
“行了,別唸叨了,我不氣了。”她拍開他還在笨拙比劃的手,語氣明顯緩和下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嬌嗔。
陸戰霆見她終於展顏,懸著的心才穩穩落地,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腳步也隨之放慢,與她依偎著前行:“不氣就好。以後我一定更加註意,絕不讓那些不相幹的人或事來煩你。”
美好的時光總如指間流沙,悄然逝去。陸戰霆這一個月的假期,雖平淡卻處處浸透著溫馨與踏實。
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李清歡,將家裏的大小事務一手包辦。
李清歡徹底過上了“甩手掌櫃”的日子,每日裏不過看看書、散散步,偶爾去周政委家串門。
任平芳打心眼裏喜歡她,知她懷著孕,常拉著她聊些家長裏短,細心分享孕期要注意的種種瑣碎,兩人投緣,日子便過得格外輕快愜意。
假期最後一天,陸戰霆陪李清歡去國調局領工資。
她順道去了康局長辦公室。
剛坐下,康局長便將關副院長的處理結果告知了她:“已經查實多項違紀違法,開除軍籍和黨籍,送去農場勞動改造了。”
李清歡輕點了下頭,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能那般縱容外甥女囂張跋扈,其自身定然不清白。
康局長又補充道:“軍區和我們互通了案情。劉美娟能進軍區醫院,是關副院長挪用了別人的正規名額。”
“這幾年,院裏不少有資曆、有功勞的醫生沒得到晉升,反倒幾個善鑽營、會巴結的升了上去,都是他在背後運作。”
“正院長就不管管?”李清歡微微蹙眉,“就任由一個副院長把醫院攪得這般烏煙瘴氣?”
康局長歎了口氣:“正院長年事已高,心思全撲在藥物研究上,早幾年就已將行政管理權移交給了關副院長。在他看來,皆是共事多年的老同誌,自是放心托付,沒曾想會出這樣的事。”
李清歡瞭然,這大抵便是“燈下黑”,過度的信任,反倒給了心懷不軌之人可乘之機。
她未再多問,與康局長聊了幾句工作後,便起身告辭。
出了國調局大門,陸戰霆正跨坐在三輪摩托上等著。
一見她出來,立刻長腿一邁下車迎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好,低聲叮囑:“慢點兒,坐穩了。”
這般無微不至的照料,李清歡已逐漸習慣。起初她還會說“自己沒事,不用太緊張”,後來發現說了也無用,便由著他去了。
回到家,李清歡將關副院長和劉美娟的最終處理結果說與陸戰霆聽。
他聽後,與李清歡一樣,絲毫不覺意外。
這個年代,為人處世講究低調本分,劉美娟那般跋扈,其舅舅的為人便可想而知。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陸戰霆便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借著窗外熹微的晨光,又仔細地為她掖好被角,這才悄聲走進廚房。
待李清歡醒來時,桌上已擺好了溫熱的肉沫粥和幾樣清爽小菜。
陸戰霆係著圍裙從灶台邊轉身,見她出來,立刻迎上:“醒了?快趁熱吃,一會兒該涼了。”
早飯吃得安靜,陸戰霆的目光卻幾乎未曾從李清歡身上移開,那眼神裏塞滿了欲說還休的牽掛,彷彿有千言萬語要交代。
果然,臨出門前,他緊握著李清歡的手,反複叮嚀:“在家好好歇著,地別拖,碗也別洗,就看看書或是曬曬太陽,聽見沒?”
見她乖巧點頭,又不放心地補充,“想吃什麽都記在桌上的本子裏,我明天下班帶回來。若是覺得悶了,就去周政委家坐坐,千萬別自己走遠了。”
李清歡被他這絮絮叨叨的模樣惹得發笑:“知道啦,這話你都說八百遍了。我懷著孕又不是動彈不得,哪就那麽嬌氣了。”
“在我這兒,你就得嬌氣些。”陸戰霆一臉認真,語氣不容置疑。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聲響,是向柏雄來了——他特意上班前過來看看李清歡,也好讓陸戰霆搭自己的車去軍區。
陸戰霆連忙迎上去:“外公,您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我來看看我的曾外孫不行嗎?”向柏雄故作嗔怪道。
陸戰霆立刻笑著接話:“行,當然行。孩子有您這麽疼他的曾外祖父,是他的福氣。”
向柏雄輕哼一聲,麵色緩和:“哼,這還差不多。”隨即又提起舊事,“我之前說要給清歡丫頭請個保姆,倒是打聽著一個,聽說人品手藝都不錯……”
“外公,我真不喜歡家裏有外人,總覺得拘束又不自在。”李清歡接過話頭。
陸戰霆也連忙附和:“是啊外公,我們倆都不習慣家裏有生人。”
向柏雄見狀,便也不再堅持,擺擺手道:“既然你們都不需要,那正好,我還沒跟人家正式提呢。”
他本是出於穩妥考慮,但小兩口都意見一致,他自然尊重。
轉而對著陸戰霆說,“走吧,再耽擱該遲到了。”又回頭對李清歡慈祥地說,“我下班再來看你。”
陸戰霆又細細看了李清歡一眼,將那萬般不捨與叮囑化入眼神中,這才轉身坐上向柏雄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