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身處異國他鄉,可隻要身邊有對方在,那份踏實感便穩穩落了地,不多時便雙雙沉入夢鄉。
翌日清晨,旅館走廊裏隱約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李清歡與陸戰霆出門一問才知,黴國方麵竟以“溝通失誤”為由,沒給中國代表團準備早餐。
昨晚眾人隻顧著生氣,加上吃了自帶幹糧,竟忘了確認用餐事宜。
此刻聽聞這般答複,人人臉色都沉了下來,卻礙於場合不好發作,隻能結伴去外麵找吃的。
街邊早餐店品類寥寥,眾人簡單墊了墊肚子。
餐後,李清歡和陸戰霆找到盧副部長,說想出去走走,熟悉下週邊環境。
盧副部長看了他們一眼,心知二人身負秘密任務,不多追問,隻點頭囑咐:“去吧,注意安全,有事隨時聯係。”
兩人應了聲,按領導給的地址一路尋去,最終停在一家雅緻的西餐廳外。
陸戰霆推開門,風鈴輕響,兩人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份牛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牛排上桌時,仍在滋滋作響。
陸戰霆拿起叉子,指尖微頓,隨即在白瓷碟上輕敲三下——篤、篤、篤,聲響不大,卻在安靜的環境裏格外清晰。
敲完,他將叉子穩穩叉在了牛排上。
李清歡端著水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眼角餘光留意著周圍動靜。
沒過多久,一位金發碧眼、鼻梁高挺的餐廳經理走了過來,用生澀的華文問道:“先生……是不是……這牛排不合口味?”
陸戰霆拿起餐巾布,在手心快速打了個結,淡淡回道:“這牛排太老了,嚼不動。”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立刻躬身道歉:“實在抱歉,是我們的失誤。兩位裏麵請,我給您換份新的,順便賠罪。”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兩人往餐廳深處的包間走去。
包間門一關,隔絕了外界聲響。
陸戰霆瞬間繃緊神經,目光銳利地看向男子:“你是外國人?”
男子收起職業微笑,壓低聲音解釋:“同誌別誤會,我是咱們國家的少數民族,長相偏異域,在這裏潛伏更方便。沒人會懷疑一個‘外國人’是華國的眼線。”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發,又指了指臉,“你看這頭發、碧眼、高鼻梁,誰能想到我是華國人。”
陸戰霆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與李清歡對視一眼後,沉聲自我介紹:“陸戰霆。她是李清歡。我們是來接應三位科學家的。”
“我叫阿力木。”男子點頭,語氣凝重起來,“三位科學家被安排在同一層公寓,黴國方麵方便集中監視。那棟樓安保極嚴,每層有明哨,樓梯口還有暗哨,進出都要核對身份。”
他頓了頓補充道:“好在黴國政府給他們在我們餐廳定了一日三餐,我們每天都會派人送餐。你們想接近的話,倒是可以扮成服務員跟著去,但想把人帶出來,難。”
李清歡蹙眉:“他們狀態怎麽樣?有沒有被限製自由?”
“自由肯定受限製,以前出門隻要報備就行,現在倒好,連門都出不去,跟被軟禁沒兩樣。”
阿力木歎了口氣,“好在黴國人還指望他們接著做研究,沒在生活上太為難人,就是監視得嚴,一點空隙都沒有。”
李清歡沉思片刻,抬眼看向阿力木:“你隻要把他們的具體住址和送餐時間告訴我們,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阿力木猛地一愣,臉上滿是急色,連忙擺手:“這怎麽行?那裏的看守密不透風,你們就算能混進去,也根本沒辦法……”
“放心,我們有辦法。”李清歡打斷他,語氣篤定,“你在這裏潛伏不易,不能因我們而暴露。就按我說的做,告知地址和時間就行。”
陸戰霆也點頭附和:“對,你的安全最重要。我們隻需要這些資訊。”
阿力木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猶豫片刻,終究點了頭——上麵早有交代,一切聽接應人員安排。
他報出公寓地址,又說道:“送餐時間是每天早上七點半,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末了拍了拍陸戰霆的肩膀:“你們注意安全。”
陸戰霆點頭:“放心,我們不會有事,定會安全帶回三位科學家。”
商議完畢,阿力木恢複了標準的經理模樣,滿臉歉意地將兩人“送”出餐廳,彷彿真的隻是解決了一起用餐糾紛。
走出餐廳,李清歡看向陸戰霆,低聲問:“地址記下了?”
“嗯。”陸戰霆點頭,同樣小聲說,“等明天從交易會回來,你用隱身術跟著餐廳服務員,探探三位科學家的情況。交易會結束後,我們就動手帶人走。”
李清歡點點頭,勾了勾唇角:“好。”
第二天清晨,代表團集合的時候,所有人看到那輛熟悉的破舊巴士,臉色都沉了下來。
車身上那幾道顯眼的劃痕,依舊沒修補,就那麽突兀地留在上麵;連輪胎也還是老樣子,癟著一塊,看著就沒力氣似的。
“又是這輛車?”商業部的小林攥緊了拳頭,“昨天故意不給早餐,今天還來這套,真當咱們好欺負?”
沒人接話,但每個人的眼神裏都燃著怒火。
看著其他國家代表團陸續登上幹淨整潔的專車,紮西國的車率先啟動,緊接著是楓葉國、倭笨國、嬰國……最後才輪到他們這輛落滿灰塵的舊巴士。
司機發動引擎時,車身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像頭年邁的病獸。
車子慢吞吞地跟在隊伍末尾,隔著老遠就能看見前麵車隊揚起的煙塵。
李清歡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她心裏敲下一顆釘子。
到了交易會門口,各國代表團按順序入場,華國依舊被排在最後。
負責接待的黴國官員甚至懶得多看他們一眼,隻顧著和前麵的國家談笑風生。
“欺人太甚!”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專家氣得發抖,“能源、技術交易會講究平等,他們這是根本沒把咱們放在眼裏!”
就在這時,盧副部長突然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圍攏過來的各國代表,用流利的英文朗聲道:“各位,耽誤大家幾分鍾——我們是華國代表團,自抵達黴國以來,連續兩日遭到區別對待:被安排住進私人旅店,得不到應有的早餐供應,乘坐破舊車輛,如今連入場都要被排在最後。我想問問,這就是所謂的東道主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