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紅在王鐵柱的幫助下也爬了上來,剛坐下就“哎喲”一聲彈起來——鐵皮太燙了。
“墊這個。”李清歡從帆布旅行包裏掏出一件舊衣服遞給她。
最後上來的是兩個戴眼鏡的男知青,自我介紹叫陳衛東和林向陽。
人到齊後,郭向前發動了拖拉機。“突突突”的轟鳴聲中,車身劇烈抖動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抓緊了!”郭向前喊了一嗓子,拖拉機猛地一躥,開動了。
周曉紅差點被甩出去,幸虧王鐵柱一把把她拉住。
李清歡早有準備,雙腿微曲,穩穩地保持著平衡。
拖拉機駛出縣城,拐上鄉間土路後,顛簸更加劇烈,每個人都像篩子裏的豆子一樣被拋來拋去。
“這也太顛簸了!”王鐵柱在轟鳴聲中大喊。
道路兩旁的景色逐漸從零星的房屋變成無邊的田野。
六月的黑土地上一片生機勃勃,遠處起伏的山巒如同一條青龍盤踞在地平線上。
麥田苗地和玉米地都是綠油油的一片,一些社員正在田間彎腰勞作。
“那就是向陽大隊!”開了約莫一個半小時,郭指著前方喊道。
一個依山而建的村落漸漸清晰。
土坯房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山腳下,最顯眼的是,村口那個土坯房院子的牆上,寫著“向陽大隊”四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拖拉機“突突”地駛進村口,幾個光屁股的小孩追著車跑,嘴裏喊著“又來知青啦!”。
車最終停在那個土坯院子的空地上,一個穿著藍色衣服、麵板黝黑的高個青年已經等在那裏。
“新戰友們好!我是知青點組長張建軍。”張建軍自我介紹道,臉上帶著一副公式化的笑容,“一路辛苦了!”
李清歡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未來的“頂頭上司”。張建軍約莫二十四五歲,身材結實。
“女同誌住東邊那排房,男同誌住西邊。”張建軍指了指不遠處兩排低矮的土坯房,“今天先安頓下來,休息兩天熟悉環境,後天正式上工。”
他正要帶大家去住處,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女知青從土坯房裏走了出來,手裏拿著個登記本。
“這是劉芳芳,知青點的生活委員。”張建軍介紹道,“負責你們的日常安排。”
劉芳芳約莫二十歲,麵容姣好但眼神精明。
她快速掃視著新來的女知青,在看到李清歡時明顯多停留了幾秒。
“跟我來吧,大小姐們。”她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帶你們看看鄉下的u0027豪華套房u0027。”
李清歡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劉芳芳同誌,**教導我們:u0027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u0027我們來到這裏,是為了學習和勞動,不是為了享受,所以,大小姐我們可不敢當。相信我們能夠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周小紅在心裏給李清歡默默的點了個讚,她們剛來又沒有得罪這個女人,這女人就一副陰陽怪氣的。
劉芳芳沒想到李清歡一個新來的,敢跟自己叫板,但她還不能反駁**的語錄。
雖然她嘴上沒再說什麽了,但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給這新來的好看。
“我和孫梅住的最靠右的那間。”劉芳芳指了指盡頭,“兩人一間,這次你們隻來了兩個女同誌,就隨便挑選一間吧。”
李清歡選了靠最左邊的那間,她纔不想與這個劉芳芳住太近,一看這女人就是一個惹事精。
周小紅也覺得那劉芳芳不好相處,於是也同意挑選靠最左邊那間。
走進土坯房,每間兩張木板床,牆上糊著發黃的報紙。
周曉紅看到這條件,眼圈立刻紅了。
李清歡卻說道:“房間雖簡陋,但勝在通風好。”
她利落地鋪好床鋪,又把不多的行李歸置整齊。
“清歡,你不嫌這條件差啊?”周曉紅坐在床上抹眼淚,“連電燈都沒有......”
“既來之則安之。”李清歡從“行李”中取出一個煤油燈,“你看,晚上有這個。”
正說著,外麵響起了哨聲,張建軍在院子裏喊:“全體知青集合!下工的人都回來了,大家認識一下!”
院子裏已經聚集了二十來個年輕人,有男有女,都是曬得黝黑。
張建軍站在前麵拍了拍手:“同誌們,這是新來的六位戰友,大家歡迎!”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老知青們表情各異——有冷漠疏離的,有帶著淡淡笑容卻不達眼底的,更多的是帶著審視的目光,卻沒有一個帶著真心笑容歡迎的。
“新同誌自我介紹一下吧!”張建軍提議道。
周曉紅怯生生地第一個開口:“我......我叫周曉紅,來自川省鹽城......”她結結巴巴的樣子引來幾聲輕笑。
王鐵柱的大嗓門緊接著響起:“我叫王鐵柱!川省山城......”他憨厚的樣子讓氣氛輕鬆了些。
輪到李清歡時,她站得筆直,聲音清亮而平靜:“李清歡,來自川省蓉城”簡潔明瞭。
劉芳芳突然插話:“聽說你在火車上製服了個持刀歹徒?練過武術?”她眼中閃著莫名的光。
“家父是退伍軍人,教過些防身術。”李清歡平靜地回答。
接著她似誇獎,卻又帶著嘲諷:“劉知青還真是訊息靈通。”
劉芳芳好似沒聽明白李清歡的嘲諷,不依不饒:“這麽厲害怎麽還來下鄉?不是應該留城當公安嗎?”
院子裏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李清歡,等著她的反應。
“響應國家號召,人人有責。”李清歡直視劉芳芳的眼睛,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劉姐這麽關心我,真是感謝。”
張建軍見氣氛不對,立即出聲打斷:“好了,新同誌都介紹完了,現在該我們老知青自我介紹了。”
老知青們陸續開始自我介紹,態度各異:有人平淡地講述著下鄉經曆,有人神情淡漠地簡單報個名字,還有人用不屑的眼神打量著新來的知青們。
整個介紹過程顯得頗為微妙,新老知青之間的隔閡清晰可見。
待介紹結束後,李清歡率先提出了實際的問題:“張組長,我想瞭解一下我們吃飯是怎麽安排的?”
張建軍解釋道:“我們這裏有兩種方式:一是合夥搭夥,大家平攤糧食和油鹽醬醋的費用;二是自己單獨開火做飯。不過……”他頓了頓,提醒道,“灶台有限,自己做飯的話可能要排隊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