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霆神色一暗:“五歲那年,被村裏的孩童推倒,後腦勺重重地摔在了石階之上。”他用手比劃了一下,“當場就昏了過去,在他們老家縣醫院搶救了三天三夜才蘇醒,醒來後卻變得癡癡呆呆,連爹孃都不認識了。”
“這不就是把腦子給摔壞了嘛?”李清歡皺起眉頭,“推人的那家,難道就沒給個說法?”
“農村裏哪有錢賠償?”陸戰霆搖了搖頭,“那家自己尚且溫飽難繼……”
李清歡歎了口氣,這個年代,確實如此。
“老趙家可不止這一樁煩心事。”陸戰霆壓低聲音,“他母親患有心髒病,父親前年收麥子時摔成了癱瘓。”
“雖說有兩個哥哥在老家照料,但醫藥費、生活費都得靠老趙一人支撐。他每個月六十二塊五的工資,得寄三十塊回去。”
李清歡聽得心頭一緊:“真是好人多磨難……那他兒子現在的治療情況如何?”
“沒什麽好轉。”陸戰霆收拾著飯盒,“每次見到,都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樣,八歲的孩子了,還整天流著口水。”
李清歡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我空間裏的靈泉水……”
陸戰霆立刻心領神會,警覺地朝門口看了一眼,確認外麵無人後,才低聲說道:“你想試試?”
“他們夫婦二人確實不錯,家裏都的人都是病人,就想幫幫他們。”李清歡的眼露出憐憫的神色。
陸戰霆沉吟片刻:“幫人是好事,但不能暴露你的秘密。”在沒有完全的辦法下,千萬不要冒險,人心經不起考驗的,就算他們夫妻現在人還不錯。”
陸戰霆頓了頓,繼續說道:“老趙在偵查這一行,幹了好些年了,精明著呢。”
李清歡想想確實如此,之前在向陽大隊時,她真心對待周小紅,卻換來的是背叛。
想到這裏,她心裏一陣懊惱,自己還是太心軟了。
“好,我知道了,一定不會輕易暴露我的秘密。”
兩人正說著,外麵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陸戰霆立即正色道:“我去團部了,晚上可能回來得晚些。”聲音恢複了正常的音量。
李清歡會意地點點頭:“知道了,你晚上不用打飯回來,我們用煤油爐子燒一些水,別人也會認為我們在做飯。”
“行。”他在李清歡額頭上落下一吻,這才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陸戰霆路過訓練場時,一眼便看見三連長伍誌強正在認真指導新兵調整射擊姿勢。
“伍連長!”陸戰霆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伍誌強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是團長,立刻小跑上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團長好!”
陸戰霆回了個禮,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訓練場邊的老楊樹下。
“今天你愛人張秀芬同誌,在水房說了些不太合適的話。”
陸戰霆開門見山,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本紅色封皮的小冊子,“關於知青的問題,主席在《青年運動的方向》裏說得清清楚楚——‘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伍誌強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紅交加,額頭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聽出了團長話語中的警告意味,更清楚這些話一旦傳到政委耳中,後果將不堪設想。
“團長,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伍誌強挺直腰板,語氣堅定,隻是聲音有些發顫,“她這個人就是嘴快,其實思想覺悟還是……”
“嘴快?”陸戰霆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手中的紅寶書,“說知青低人一等是嘴快?看不起烈士子女也是嘴快?”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伍誌強同誌,你這個連長是怎麽當的?連家屬的思想工作都做不好?”
伍誌強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團長,我保證……”
“不用保證。”陸戰霆直接打斷他,“下個月的政治考覈,我會特別關注你們連隊的表現。
至於你愛人……”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伍誌強一眼,“如果再讓我聽到類似言論,你這個連長也就別當了。”
說完,陸戰霆轉身離開,隻留下伍誌強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李清歡還不知道,自己男人竟然去找了伍誌國,進行了一番敲打。
傍晚時分,伍誌強陰沉著臉回到家中。
張秀芬正在廚房炒菜,聽見動靜,頭也不抬地說:“飯馬上就好,你先……”
“啪!”伍誌強把軍帽重重摔在桌上,怒聲喝道:“你今天在水房都說了些什麽混賬話?”
張秀芬嚇了一跳,鍋鏟差點掉在地上:“你發什麽瘋?”
“我發瘋?”伍誌強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話要是傳到政委耳朵裏,我這輩子就完了!”
張秀芬掙開他的手,滿臉不以為然:“不就是說了幾句實話嗎?那個李清歡本來就是個鄉下……”
“住口!”伍誌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跳了起來,“她是烈士子女!是響應國家號召下鄉的知青!你這些話是在質疑黨的政策!”
張秀芬被丈夫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住,但很快又梗起脖子:“陸戰霆找你麻煩了?好啊,你不敢得罪團長,就拿老婆撒氣!你怕我可不怕他,我要去告陸戰霆,說他公報私仇。”
“你去告呀!”伍誌強冷冷地看著她,“你這些話要是被領導知道,不但會取消你的隨軍資格,你還得去接受思想改造。”
張秀芬咬牙切齒:“我不管,就算我去接受改造,也要讓陸戰霆脫一層皮。”
伍誌強被她這番話氣笑了:“你懂個屁!你那些話一旦被政委知道,陸戰霆不但不會有事,反而還會受到表揚。”
張秀芬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言語確實可能帶來嚴重後果,但她從小嬌生慣養,受不得一點委屈,自然不肯承認錯誤,錯都是別人的。
她把這一切歸咎於李清歡,要不是她的出現,自己也不會說出那番話。
她也不想想,這軍區又不是她家的,她能來,李清歡為什麽不能來?
張秀芬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惡狠狠地說:“都怪那個賤人,要不是她,我今天就不會說出那番話來。”